《青涩心动》沈淇桉

20、风暴眼中的宁静 广播里的电

　　广播里的电流声似乎还残留在耳膜上，但此刻，教导处办公室内的空气却凝固得让人窒息。

　　窗外是盛夏的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意乱；窗内，一杯热茶泼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胡闹！简直是胡闹！”

　　教导主任老赵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保温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震得那一摞试卷都在颤抖。他指着面前站得笔直的两人，手指都在哆嗦，“南华中学建校几十年，就没出过你们这种……这种不知廉耻的学生！全校几千人看着，你们把学校的脸都丢尽了！”

　　沈清舟垂着眼眸，神情依旧是一贯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个在领奖台上被强吻的人不是他一样。只有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主任，”沈清舟刚想开口解释，“当时……”

　　“没什么好解释的！”老赵粗暴地打断了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陆星野，“陆星野，你是主谋！成绩刚有点起色就给我惹这种大祸。还有你，沈清舟，你是年级第一，是全校的榜样，你怎么能……怎么能跟他一起疯！”

　　老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的情绪，从抽屉里拿出两张早已打印好的处分单，重重拍在桌上。

　　“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陆星野、沈清舟记大过处分，并立即停课反省一周！叫家长！明天让你们家长都来学校！”

　　“停课”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

　　沈清舟的瞳孔猛地一缩。对于他这样视学业如命的人来说，停课一周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主任，这不公平。”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星野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老赵一愣，随即怒极反笑：“不公平？你在几千人的大会上公然……公然耍流氓，还觉得不公平？”

　　“那不是耍流氓，那是履行赌约。”陆星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暴怒的教导主任，没有丝毫退缩，“而且，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逼他答应的，也是我当众动的手。沈清舟从头到尾都是被动承受，他没有错。”

　　“你……”

　　“如果要停课，要叫家长，要记大过，冲我一个人来。”陆星野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沈清舟身前，像是一堵墙，隔绝了所有射向沈清舟的指责与怒火，“别动他。他的成绩不能断，他的档案不能脏。”

　　沈清舟猛地抬头，撞进陆星野那坚定而炽热的视线里。

　　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硬朗，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眉眼，此刻却写满了认真与担当。

　　“陆星野，你以为你在演英雄救美吗？”老赵气得拍桌子，“两个人都有份，谁也别想跑！”

　　“那就一起罚。”

　　这一次，说话的是沈清舟。

　　他从陆星野身后走出来，站到了与他并肩的位置。

　　“是我答应的，也是我回应的。”沈清舟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却字字铿锵，“主任，如果要处分，就一起处分。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豁免’。”

　　老赵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指着两人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好得很！既然你们这么讲义气，那就都给我回家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上课！”

　　……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入了地平线，只留下漫天的火烧云，将校园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红。

　　校园里空荡荡的，学生们都去上晚自习了。只有偶尔经过的老师，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探究、鄙夷或是震惊。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着，直到走到操场最角落的单双杠区。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教学楼透过来的微弱光亮。

　　陆星野停下脚步，靠在锈迹斑斑的单杠立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

　　“沈清舟，”他叼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你刚才傻不傻？我帮你顶了，你出来干嘛？”

　　沈清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因为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沈清舟淡淡地说，“我们是共犯，陆星野。从你在领奖台上吻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共犯了。”

　　陆星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直起身，走到沈清舟面前，伸手摘掉嘴里的棒棒糖，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行，共犯。”

　　他看着沈清舟，眼底翻涌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那既然已经是共犯了，有些话我就得说清楚。”

　　陆星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清舟的手。

　　掌心相贴，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递过来。

　　“停课一周，正好。我带你去个地方。”陆星野握紧了他的手，十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扣死，“至于家长……我会搞定我爸。你爸那边，你别怕，有我在。”

　　沈清舟低头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

　　在阴影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他们的手指亲密地纠缠在一起，像是在向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宣战。

　　“陆星野。”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被退学了怎么办？”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星野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狂妄与无畏。

　　“那就退学。”

　　陆星野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沈清舟，只要你不放手，这所学校不上也罢。天涯海角，我都能混出个人样来养你。”

　　沈清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里倒映着小小的自己。

　　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

　　他反手握紧了陆星野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好。”

　　沈清舟轻声说。

　　“那就不放手。”

　　夜色深沉，风暴已在酝酿。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两只手紧紧相握，构筑起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名为“我们”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