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心动》沈淇桉

1、不速之客 九月的南华

　　九月的南华中学，秋老虎还在发威。

　　高二（1）班的教室里，头顶的吊扇正发出“吱呀吱呀”的疲惫声响，试图搅动这一室沉闷闷热的空气。

　　沈清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他坐姿笔挺，校服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露出的侧颈线条白皙冷感，仿佛周围的燥热都与他无关。他正垂着眼，专注地解着一道物理竞赛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冷静、有序、容不得半点差错。

　　直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从走廊尽头一路逼近。

　　“砰”的一声，教室后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沈清舟转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极短的墨痕。他没有抬头，但眉头已经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陆星野！你给我站住！”班主任老赵的咆哮声在走廊回荡，但显然没什么威慑力。

　　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男生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眉骨上，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野性。他单手抓着一个篮球，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一个书包，像拎垃圾袋一样。

　　陆星野。南华中学著名的“刺头”，体育特长生，打架斗殴的常客，也是老赵办公桌上的常客。

　　陆星野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沈清舟旁边的空位上——那是全班唯一剩下的空位。

　　他挑了挑眉，迈着长腿径直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混杂着阳光暴晒后的热气和淡淡薄荷烟草味的荷尔蒙气息，强势地侵入了沈清舟的领地。

　　“借过。”陆星野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变声期后特有的磁性。

　　沈清舟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边的人只是一团空气。

　　陆星野啧了一声，也不恼，直接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沈清舟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沈清舟终于停下了笔。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淡淡地扫过陆星野，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同学，你越界了。”

　　陆星野正准备拉开椅子的手一顿。他侧过头，对上了沈清舟那双仿佛结了冰的眼睛。

　　“界？”陆星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沈清舟几分，“哪条界？桌子是你买的，还是这空气是你承包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沈清舟能看清陆星野瞳孔里倒映着的、面无表情的自己。

　　“三八线。”沈清舟修长的手指在两张课桌拼接的缝隙处轻轻一点，“越线者，后果自负。”

　　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用修正液画得笔直、甚至可以说是苛刻的白线，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几分痞气和挑衅。

　　“行啊，学霸。”陆星野一屁股坐了下来，长腿随意地伸展着，几乎要碰到沈清舟的椅子腿，“那我就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然后极其自然地把糖纸揉成一团，随手一弹。

　　“啪。”

　　白色的糖纸团精准地落在了沈清舟那道还没解完的物理题正中央。

　　沈清舟看着那团糖纸，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捡起来。”

　　陆星野嚼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舟那张过分好看却冷冰冰的脸，恶劣地笑了笑：“不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清舟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合上笔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团糖纸，动作优雅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拿起那张被污染的卷子，直接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道题我重做。”沈清舟重新抽出一张白纸，声音冷淡，“但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在我手里。”

　　陆星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学霸脾气这么硬。他看着沈清舟重新低头解题的侧脸，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有点意思。

　　这高中生活，看来不会太无聊了。

　　“行啊，”陆星野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沈清舟，“我等着。”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在这个狭小的角落里，某种未知的化学反应，正在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