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空 天空孤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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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午后，天光薄而淡，风卷着道旁梧桐落叶，轻轻擦过路面。
宋澜背着之前的红白配色的书包，骑着旧自行车沿城郊小路慢慢往前。这条路远离城区主干道，车流稀少，安静得只剩风声与车轮碾过枯叶的轻响。
这是他每周五雷打不动会来的地方。
——城郊的公立康复医院，普通、老旧、收费低廉，但也是他拼着节省生活费、依靠奖学金一点点攒出来，才勉强能撑起的地方。
奶奶在这里躺了很久，她常年陷在混沌的意识里，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的躺着，一双浑浊的眼放空，不说话、不动弹、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奶奶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自从失忆后就是奶奶一直陪着他。没有人会知道最穷的那年是奶奶每天捡瓶子供他读书，也没有人会理解连腹都饱不了的时候，奶奶会挤出自己的饭钱买雪花酪给他吃，只因为无意间表露出的渴求目光。
宋澜最开始去联校的目的也很单纯，十六岁那年奶奶生病，他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联校的奖学金很高，就果断的去参加了入学考核。尽管之前奶奶似乎一直想避免他去那里，但不重要，如果有不好的地方冲着他来就好了，他一定要治好奶奶。
风掠过耳畔，宋澜微微垂眸专注着骑车。
主干道上，一辆深色轿车正低速行驶着，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不是顺路，是刻意。
车上的alpha微微探出头看向不远处的宋澜，他从学校出来时就发现了宋澜走的方向不是回家的路，于是便这样静静的跟了很久。
“这个方向，是那位奶奶住的疗养院吧？”许蔚低头轻语，思考着什么。
车子最终在宋澜的止步下停在了远处树荫暗处，彻底熄火。许蔚坐在车内，静静看着少年停好单车、拎着布包，独自走进老旧的住院大楼。
目送那道单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后，许蔚才跟司机交代了一下，独自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他刻意放轻脚步，避开人眼，熟稔地绕到病房外侧的回廊落地窗。背光的阴影彻底笼罩住他，身形半隐在黑暗里，从病房内部完全看不见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许蔚的视线透过玻璃，稳稳落进狭小朴素的病房里。
宋澜已经走进了病房内，他轻轻合上房门，只留一道细缝。
房间陈设简单到极致，白墙旧床，只有暮色透过玻璃窗滤进病房，冲淡了白炽灯刺目的白光。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缓慢走动的微响。
宋澜轻轻将椅子挪到病床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床上沉在混沌里的老人。他脊背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头，视线安安静静落在奶奶脸上。
老人双目半阖，长久没有清晰的意识，只有呼吸平稳起伏。
宋澜指尖悬在被褥上方迟疑片刻，才轻轻落下去，指腹小心翼翼抚过被单褶皱，不敢用力触碰她枯瘦的手背。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坚毅柔和的眉眼，现在却悄悄蒙上一层浅淡的倦意。
周遭没有旁人，只有爱他的奶奶静静的陪着他，宋澜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冰冷的病房中。
是温暖的，又是苦涩的。
宋澜看了很久，又低声开口，音量轻得像一缕风，近乎呢喃：
“这周那家卖雪花酪的店又开了，我买了一份尝了下，还是很好吃，味道没变，等你醒了，我给你也买一份尝尝。”
停顿片刻，他静静等候，明明清楚不会得到回应，却依旧习惯性留出空隙。
“我一切都挺好，不用惦记我。生活费足够，不用担心。”
“你知道吗？我这周遇到了太阳唉，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帮我修车，送我上下学，给我吉他让我追寻梦想。”宋澜说完轻轻抿了一下唇，把脸贴在被辱上，轻声问：“为什么他对我这么好呢？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天色已经不早，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红色，宋澜静静的趴了很久。这段时间，他没再说话，只是合了合眸，贪恋着亲人熟悉的气息。
宋澜指尖缓慢蜷缩了一下，轻轻攥住被褥边角，一滴泪绝堤而出，宋澜静静的合上眼，他没有擦拭眼角的水润，只是任由它无声坠落，又轻声的说：
“想你。”
话音落下，宋澜深呼出一口气。他慢慢收回目光，抬手仔细的将滑落的被角向上拢了拢，抚平所有褶皱。
“再见奶奶，你也要好好的。”
宋澜轻手轻脚的走出病房，带上门。
晚风迎面吹来，微凉的气息驱散了病房凝滞的安静。他抬眼看去，正准备走向自行车，视线却在看到什么后骤然一顿。
不远处的梧桐树荫下，许蔚静静的立在那里，他像是站了很久，风把头发刮的有些凌乱。
宋澜走上前去，揉了揉眼仔细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看花眼才有些呆滞的问：
“许蔚？你怎么也在这里？”
“有点事，碰巧路过这里，看到你的自行车停在这，就站着等了你一会儿。”许蔚温和的搪塞着，面上平和安静。
宋澜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轻声解释着：
“我来这里是看我奶奶的。”
“她住在这里吗？情况有好转吗？”许蔚轻声询问，语调温和，他其实都看到了，但还是轻捏着拳问面前的小o。
“嗯。”宋澜垂了垂眼，声音浅浅的，“一直不太清醒。”
几个字，囊括了所有漫长无望的等待和沉默时的几滴泪。
晚风穿过枝叶，簌簌轻响。
许蔚看着他干净温顺的眉眼，又想起他习惯性藏起来的所有委屈，和所有疲惫的模样，轻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放得很低很轻：
“不用什么事都自己硬扛。”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精准落在宋澜长久紧绷的心口。
宋澜听后僵了一瞬，他只能自己扛，他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了。
从十六岁起，他就习惯了凡事自己消化，自己解决。他不愿和别人诉说自己的痛苦，怕带给他人不好的情绪，他也没人可依，奶奶生病后他就只有自己了。
“我没事的。”所有的苦楚最终也只汇成了这样的一句话。
呆呆的、内敛的，习惯性逞强。
许蔚将他转瞬即逝的脆弱尽收眼底，没有拆穿，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上 前，抬手轻轻拥抱住了他。
克制的、温柔的、短暂的，带着无声的安抚。
宋澜身体僵硬了很久，他的脑子被这突然的拥抱弄的措不及防，只剩下意识的抬手回应。两三秒后，紧闭的心房彻底松懈，宋澜静静的窝在alpha的怀抱中，他闻着熟悉的茉莉花香，无声的从眼睫落下了一滴泪来。
那点藏在心底、从不外露的疲惫，还是被太阳温暖的光捕捉到了。
拥了很久，宋澜轻轻松开手，他低下来，很小声的说：
“谢谢你。”
“你要好好的。”许蔚敛去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回答他。
宋澜的眼睛亮了一瞬，他终于笑了一下，是明媚的，开心的，真实的笑。
“我们都要好好的。”
坦荡、懵懂的爱意一无所知，只是燎灼了整片天空——在太阳还没有落下的时候。
爱也是奇妙的东西，不易捕捉，藏于微小，却足以击溃所有的不堪和独自忍耐。
许蔚坐在车上，微微抬头看着渐渐下沉的太阳，他笑了笑，笑的很轻。
“你是天空。”
天空孤容一切，太阳给你热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