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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出洞、断肠醉与第七盏灯 无 ...

  •   棺材洞的裂缝口透进来的第一缕日光打在慕容策脸上的时候,他正抱着米酒空坛子打鼾,鼾声在狭小的洞道里来回撞,把蹲在洞口外等他们的三只锦毛鸡吓得扑棱棱飞走了。沈青梧从裂缝里侧身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三只锦毛鸡的尾巴在晨光里划过三道弧线,心里某个绷了七天的弦忽然松了半拍。他把右手撑在洞口的碎石上,仰头深吸一口气——秋日的山风灌进来,带着草叶和露水的味道,跟洞底湿冷铁锈的气息判若两个世界。

      后面的人一个个挤出来。柳怀冰出来第一件事是把拂尘展开对着日光抖了七遍,抖落的灰尘在阳光里浮成一片金色的雾。赵寒舟出来的时候眯了眯眼,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天比洞底亮",然后从竹筒里抽出一根竹签对着日光看了看,又插回去。苏晚照出来之后靠着洞口旁边的石头喝了三口药茶,第三口咽下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把颧骨上那点薄薄的血色照得透明。

      卫惊澜是侧身托着陆琳琅出来的。陆琳琅的龟甲挂在脖子上,金线在日光里灼灼反光,她出来第一件事是把手掌伸到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我的手变白了!"

      "那是你在洞里待了七天。"卫惊澜说。

      "我知道!但白得不一样!你摸摸——"

      卫惊澜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沉默了一下:"凉的。"

      "洞底凉了七天能不凉嘛!晒一会儿就暖了——"陆琳琅缩回手对着太阳举着,掌心朝上,像个在接天光的小碗。

      慕容策最后出来。他扛着空坛子和卷好的棉被从裂缝里横着挤出来的动作像一只试图通过窄门的大狗,棉被被石壁刮出了三道口子,白花花的棉絮露在外面随风飘。他把棉被往地上一摔,仰天长出一口气:"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我要吃肉!红烧肘子!铁锅炖鱼!腊肉炒辣椒!"

      "你腊肉在洞底就烤完了。"柳怀冰提醒他。

      "那我就重新吃!下山吃!你请客!"

      "我凭什么请客——"

      "因为你拂尘戳了我七回!精神损失!"

      柳怀冰的拂尘又扬起来了,慕容策抱着棉被就往山下跑,棉絮一路飘洒像秋天的第一场雪。赵寒舟默默跟在他后面捡飘出来的棉絮,捡了七团捏在手里,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手里攥着的棉絮越来越多,只好把它们塞进自己腰间那个原本装备用竹签的空布袋里。

      苏晚照走在他们后面,端着茶囊慢慢走。她今天咳得少,也许是洞底没有风,也许是药茶够喝,她走着走着又开始吹口哨,还是那首慕容策的"悟道之歌",调子温温软软地飘在晨风里。陆琳琅拉着卫惊澜的手走在更后面,脚下一路踢着小石子,踢一颗数一颗,数到三十多颗的时候忽然回头喊:"大师兄!柿子红了吗?"

      沈青梧走在最后,日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他右肩。他从衣襟里掏出那颗青柿子托在右手掌心看——青皮泛了层淡淡的黄,靠近蒂把的地方透出一丝红晕,像刚被日光舔了一口。他把柿子对着光转了转,那点红晕在果皮上散开一小圈,确实跟七天前不一样了。

      "还没全红,"他说,"快了。"

      "回去晒晒就能吃了!"陆琳琅蹦了一下,"放在窗台上晒!掌门说窗台上阳光好——"

      "你记得掌门说过窗台阳光好?"柳怀冰在前面回头。

      "掌门什么都说过!他就是忘了!"

      慕容策在山下拦了一辆过路的牛车,牛车上装着半车干草,车把式是个包白头巾的老汉,看见七个灰扑扑的人从山上下来先是一愣,然后看见慕容策抱着的满是破洞的棉被和肩上的重剑,默默把牛车停了。

      "去葬魂宗?"老汉问。

      "去!"慕容策已经把棉被扔上了草堆,人跟着翻上去打了个滚,"大伙儿上车!牛车比走路快!"

      七个人挤在干草堆上。慕容策躺成一个大字占了半个车板,柳怀冰坐在车尾角上,拂尘横在膝头防着草屑沾身。赵寒舟靠着车板削竹签——七天没削,今天要补回来。苏晚照坐在柳怀冰旁边,两个人背靠背,她的茶囊放在两人中间暖着。陆琳琅缩在卫惊澜怀里,卫惊澜背靠车板,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里攥着那枚从洞底带出来的空酒坛子——不知道谁塞给他的,他也没扔。沈青梧坐在车头边沿,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在袖中,日光一路晒着他的右肩和侧脸。

      牛车走在山道上,车轱辘轧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慕容策躺着嚎歌,这次嚎的是"牛儿牛儿慢慢走啊走到山下买肘子啊",调子跑了一段又被他拽回来,拽回来的时候跟苏晚照的口哨合上了,两个人一个嚎一个吹,同一首歌居然在两条轨道上并行了一段,然后柳怀冰忍无可忍拿拂尘抽了慕容策的脚底板,嚎声变成了嗷叫,口哨变成了笑声。赵寒舟在削竹签的间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沈青梧坐在车头听着身后的闹腾。日光暖融融地晒着,风从前面吹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他把左手从袖中拿出来放在膝盖上——黑手套在日光里微微反光,底下那颗珠子温温的,像一小团藏在骨缝里的炭火。他低头看了它一会儿,然后重新把手放回袖中。

      牛车在山门口停下的时候,林不醉已经站在两棵歪脖子槐树下面了。老头端着一碗茶,小醉趴在他脚边啃一根新摘的玉米,看见七个人从牛车上滚下来,小醉先冲了过去——精准地把泥蹭在了慕容策刚拍干净的裤腿上。

      "掌门我们回来了!"慕容策跳下车被小醉顶了个趔趄,摔在草堆上滚了半圈才爬起来,"洞底封印加固好了!能撑二十年!"

      林不醉点了点头,目光从慕容策脸上的泥印子移到柳怀冰发间沾的草屑,又移到赵寒舟腰间那袋鼓鼓囊囊的棉絮上,最后落在沈青梧身上——沈青梧从牛车车尾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左臂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林不醉把那一眼收住,把茶碗换到左手上,右手往身后的青鸾殿方向一指:"窖里那坛断肠醉,我挖出来了。"

      慕容策的嚎声把牛车上的老汉吓了一跳,老汉鞭子一抽赶着车跑了,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七个在葬魂宗山门口抱成一团的身影,摇了摇脑袋,估计回去够跟村里人吹三天了。

      青鸾殿偏厅里,那坛断肠醉摆在桌子正中央。泥封还在,坛身上沾着刚挖出来的湿土,林不醉拿块布擦了两遍才露出底下的红漆字——"葬魂宗特酿",笔力苍劲,是林不醉自己写的。七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三个小师弟蹲在门口探头探脑被副掌门拎去练字了。小醉趴在门槛上啃第二根玉米,啃一口抬头看一眼屋里,耳朵竖着听动静。

      慕容策伸手去抱酒坛子,柳怀冰的拂尘比他快了一步缠住坛口:"你让大师兄先开。"

      慕容策缩回手:"对!大师兄先开!"

      沈青梧站起来,右手搭在坛沿上,手掌合拢握住泥封边缘。他微微发力,泥封"咔嚓"裂开了一条缝,窖藏了半年的酒香从缝隙里溢出来——比第一坛更醇厚,带着秋天地窖深处才有的那种陈香,混着桂花和粮食发酵后的甜,浓到在空气里化不开。

      他把泥封完整掰开,酒液澄澈微黄,坛底沉着两片老姜和一把枸杞。慕容策凑过去闻了一口,鼻子抽了三下,闭着眼沉醉状:"比第一次那坛还香。"

      "那是当然,"林不醉坐在上首捻着胡子,"这次我多放了二两桂花,少放了一味苦药。"

      "您上次放苦药了?"柳怀冰瞪他。

      "上次那坛是试酿,让你们试了才改良的。"林不醉慈祥地笑,"第一次那个方子,喝多了会头疼。"

      七个人同时想起第一回偷喝断肠醉后第二天各自的后脑勺疼法——慕容策疼得趴在石坪上嚎了一上午,柳怀冰头疼的时候拿拂尘追着打了慕容策三回,赵寒舟说"疼到不想说话"(但他本来也不想说话),苏晚照说"头疼起来都忘了咳",陆琳琅说"疼得我推演出来三个错的结果",卫惊澜说"疼"——就一个字。沈青梧那时候左手还没开始白骨化,跟着他们一起疼了一整天。

      "咱们喝!"慕容策把酒碗一个个摆开,"这次不偷了!光明正大地喝!"

      酒碗在桌上排成七只,慕容策挨个倒满。澄黄的酒液在碗里晃荡,日光从偏厅窗格透进来,在酒面上投下一层碎金似的光。慕容策第一个端起碗,冲沈青梧举了举:"大师兄,第一碗敬你——敬你带我们平安出来。"

      沈青梧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碗沿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柳怀冰第二个端起来,碗口朝沈青梧那边偏了偏:"敬大师兄。"赵寒舟端碗没说话,但碗口也朝他了。苏晚照端碗的时候咳了半声,碗里的酒液颤了颤,她稳住,冲沈青梧笑了笑。陆琳琅双手捧碗举过头顶喊"敬大师兄",卫惊澜沉默地把碗伸过来,碗沿磕在沈青梧的碗沿上,力道匀称。

      七只碗碰在一起,洒出去几滴酒落在桌面上,桂花的香气更浓了。七个人同时仰头喝了一口——酒液滚过喉咙,烈而暖,带着姜的辣和枸杞的回甘。慕容策喝完砸了咂嘴,柳怀冰抿着碗沿没放下,赵寒舟一口喝完搁了碗,苏晚照小口小口地抿,陆琳琅喝了一口就皱脸但咽下去了,卫惊澜喝得最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什么需要尝很久的东西。

      沈青梧把碗从唇边移开,酒液在舌尖上残留着暖意,一路暖到胃里。他右手端着碗,左手在桌下,隔着桌子他看见慕容策冲他举了举空碗咧嘴笑,看见柳怀冰把碗沿最后一滴酒抹在指尖上闻了闻,看见赵寒舟又给自己倒了半碗慢慢喝,看见苏晚照把帕子叠好放在桌角然后继续端碗,看见陆琳琅趴到卫惊澜肩头冲他比了个"再来一碗"的手势,看见卫惊澜轻轻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推到她面前。

      酒过三巡。慕容策喝上头了又开始唱,这次是现编的"棺材洞七日游之歌",歌词包括"洞底好凉凉得我鼻涕淌/大师兄的手套换了三双/二师姐的桂花油喷了七丈/四师兄的竹签削了半筐/五师姐的茶囊比脸还长/六师兄的围巾黄得发亮/七师妹的龟甲险些泡了汤"——调子居然押韵,被柳怀冰评价"你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这首歌"。

      慕容策把碗一放:"二师姐你夸我了?"

      "我讽刺你。"

      "好听!我当夸了!"

      柳怀冰把脸埋进拂尘里,肩膀抖了三抖。

      苏晚照在旁边吹着那首"悟道之歌"的口哨给他伴奏,赵寒舟把空碗在桌上一字排开当鼓敲,敲出来的节奏居然跟上了慕容策的拍子。陆琳琅在卫惊澜腿上跟着打拍子,卫惊澜的膝盖被她拍得微微晃荡,他面无表情地让她拍,手指还替她稳着碗底防止酒洒出来。林不醉在上首端着茶碗看着这满厅的闹腾,嘴角的褶子越笑越深,老头茶喝了大半碗才发现茶碗是空的,拿手指头蘸了滴桌上洒的断肠醉舔了一口,眯着眼回味了好一会儿。

      沈青梧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切。日光从窗格移到了桌角,酒坛子空了一半,七只碗在桌上东倒西歪。慕容策蹲在椅子上唱第二段了,柳怀冰追着他把拂尘塞进他领口里,赵寒舟把竹签在桌上排成了七个字形,苏晚照的口哨变成了一首他没听过的民谣,陆琳琅拉着卫惊澜站起来了说要跳舞,卫惊澜被她拽得转了两个圈,鹅黄色围巾不知什么时候又围回了他脖子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袖口里,白布包着的手骨安静地搁在膝盖上。珠子温温的,从刚才喝下第一口断肠醉起就一直在暖着,像一颗被酒气烘热了的小炭。他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隔着袖子碰了碰衣襟里的青柿子——柿子比出来的时候又红了一点,贴着心口的温度,表皮开始微微软了。

      第七天。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放了放,跟柿子放在一起。

      窗外的日光开始偏西了。偏厅里的闹腾还在继续,慕容策终于从柳怀冰的拂尘底下钻出来了,顶着一头乱发开始在厅里转圈转第二圈的时候撞上了赵寒舟的椅子腿,一屁股坐在地上,重剑从背上滑下来砸了自己的脚,他抱着脚嗷了一嗓子,嗷完了又笑起来。柳怀冰看着他笑,笑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苏晚照的口哨在笑声里拐了个弯,陆琳琅在卫惊澜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卫惊澜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明显的弧度。赵寒舟把竹签收起来了,难得地靠在椅背上没削东西,嘴角的弧度跟卫惊澜差不多。

      林不醉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让秋风吹进来。风里带着后山银杏叶的气息,和断肠醉的桂花香混在一起,飘了满厅。沈青梧坐在桌边,日光落在他右肩,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断肠醉喝完了。

      那一刻,他腰间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震响,是极轻的一下,像风吹过铃舌带起的颤音。除了沈青梧,没有人听见。慕容策正在跟柳怀冰抢最后一个空碗,赵寒舟在收竹签,苏晚照的口哨刚吹完最后一个音,陆琳琅的笑声还没落尽,卫惊澜的嘴角还弯着。所有声音都在,所有笑声都满着,只有那一声铃响像石子落进湖面,在喧闹的外围荡开了一圈极小的涟漪,然后就被淹没了。

      沈青梧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铃铛。它安静了,古铜色的铃身在暮光里泛着温润的暗光。他把右手搭在铃铛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铃壁,然后放开了。

      第七天。第九次铃响。来了。

      他把左手从桌下慢慢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日光正好从窗格移到他左手的位置,黑手套在光里泛着沉沉的暗色,但手套底下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一分——五指骨节的形状透过皮革透了出来,像一件藏在布里的玉器正在慢慢显形。那颗珠子在骨缝里猛地一暖,然后归于温热,像一颗心脏搏动了最后一次搏动,然后转为平静的跳动。

      沈青梧把左手收回去,垂在身侧。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林不醉旁边。老头偏头看了他一眼,沈青梧没有转头,只轻轻说了两个字:"来了。"

      林不醉的手在窗台上微微收拢了一下。老头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枢殿方向——暮色里,第七盏灯的火苗正无声地矮下去,矮了三分,又矮了三分,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秋日晚风里。

      "知道了。"林不醉说。

      沈青梧靠窗站着,身后偏厅里慕容策终于抢到了最后一只空碗,举着它满厅跑,柳怀冰在后面追。赵寒舟坐在原位没动,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丝。苏晚照在笑,笑着笑着咳了两声,但帕子没捂——她忘了。陆琳琅从卫惊澜怀里跳下来加入了追逐的队伍,卫惊澜跟在后面走,手虚张着护着她不让她撞到桌角。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了满地的碎金色。

      沈青梧看着这一切,把左手在袖中轻轻握了握。骨节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咔"声,珠子在骨缝里稳稳地暖着。

      他站直了身体,转过身。

      "走了,"他说,"回去收拾收拾。"

      慕容策抱着空碗回头:"收拾什么?明天还有早课——"

      "明天之后的事。"沈青梧笑了笑,"谁知道呢?"

      慕容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把空碗往桌上一搁,拍着手:"管他明天后天大后天,今晚先把碗洗了!二师姐洗碗我擦碗——"

      "你上次擦的碗油都没洗掉——"

      "这次我认真擦!"

      七个人从偏厅鱼贯而出。暮色铺满了青鸾殿前的石坪,小醉在门槛上哼了一声,站起来跟他们一起走。三个小师弟趴在灵兽园门口探头探脑,程小满隔着老远朝沈青梧喊了一句:"大师兄!那只蝴蝶今天没来!"

      "明天会来的。"沈青梧说。

      程小满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七个人沿着山道往下走。慕容策的歌声在暮色里飘荡,柳怀冰的骂声追着他,赵寒舟走在第三位,竹筒里的竹签碰出细碎的声响,苏晚照在吹口哨,陆琳琅拉着卫惊澜的手边走边晃。沈青梧走在最后,日光从他的右肩移到了他身后的石板路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左手的轮廓在暮光里白得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影子——五根骨指拖曳在石板上,像一幅画了很久终于完成的素描。他看了两息,然后抬起目光,跟上了前面六个人的脚步。

      暮色铺了满山。天枢殿的第七盏灯灭了之后,剩下的两盏还在亮着,第八盏、第九盏,灯火青白,在晚风里稳稳地烧着。银杏叶在后山沙沙地响,风从洞口那边吹过来,带着秋意。

      七个人走下山道,往灯火通明的住处去。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在石板上拖成长长的一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出洞、断肠醉与第七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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