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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萧瑟的秋日 ...

  •   萧瑟的秋日侵染着一股寒意。
      雄鸡啼鸣声划破天际,朝日从撕裂的缝隙间攀上挂在枝头的露水。一只鸟儿压上了细瘦的枝丫,一低头,就将那水珠吞了下去。
      今儿是古家老爷下葬的日子。
      不过一会,方才还空旷的街道上就堆满了人。唢呐声震天,几个壮硕的仆役抬着棺材走出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供其通行。
      院里的姨太太们自知好日子就要到了头,挤在门后,眼尾染上了几丝胭脂一般的红。叫偶然从门缝里瞥见几眼的人们不禁看直了眼,将脑袋偷偷地抬了几分,随即就被人群推搡着挤远。等再站好望过去,却只能看到悄然关上的大门,重重地落下了锁。
      三日后,深夜。
      年老的男人穿过狭长的小道,敲响了角房的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一条轻微的缝隙,他道了声“叨扰了”,跨步走进去。
      “少爷。”
      屋子不大,桌子的一角整整齐齐地叠着洗到发旧掉色的衣裳。一张破旧的桌子和泛着霉味的床铺便是全部的物什。
      他唤了一句,就见窗边微光下捻着细针穿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了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陈伯。”男人回道。
      “想烦少爷出城送个人,山里头,已经打点好了。等少爷带着信物回来,老奴可以做主,在外头安排个不错的差事,叫少爷日后离开古家也能活得轻松些。”
      陈伯的话说完,屋内又归于寂静。
      “何时走。”
      半晌,那人低低地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了一点声音,应了。
      “明日清晨,偏院后门。”
      “老奴就先行告退了,少爷好好休息。”
      …
      陈伯从角房里退出来,轻轻地将那扇破旧的木门掩上。
      穿过漆黑的小道回到自己的院内,他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老爷自知时日无多,便提前为自己宠爱的外室打点好了一处院落,想将人悄无声息地送走。
      可惜命运弄人,还未启程,下头的无常就先一步把老爷收走了。
      思及此处,陈伯禁不住揉揉眉心。老爷一走,院内的大小丧事杂务便一下子涌了过来,叫他一时脱不了身。
      可要等太太的手伸向院外,没了老爷的庇护,那人要是被发现了,指定活不成。
      时间紧急,外头的人难保不会为了利益出卖外室,院内的下人又大多被太太收买,断然是不能用的。
      他摊出了一张空白的信纸,提笔写了起来。
      唯独这少爷是个例外。
      说是少爷,统共也没享到几天的福。早早地死了娘,被排挤到了角落里彻底遗忘,无人在意。身体里又流着老爷的血,就是主动向太太投诚也不可能讨到好处,除了他给的这条路,男人没有别的选择。
      陈伯低头落上古家家印,将信纸妥帖收进抽屉。
      院内杂事催得紧,他不敢多歇,转身又扎进一片纷乱琐事里。
      …
      第二日清晨。
      朝日将将露出一点红晕来,还未挂上枝头。
      院内的下人才刚刚睁开眼睛,后院外头的巷子尾,一辆骡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少爷,这些天老奴忙得脱不开身,那人尚且不知老爷离世。您到时候将这信交给他,他看了,自然会跟您走。”
      陈伯今日特地换了身寻常百姓穿的大褂,扭头确认车夫没往这里看,才从袖子里拿出了两封信,交到男人怀里。
      “这另外一封信和路引,等到了地方,交给那头的人,他们会认出来的。”
      男人佝偻着,把信接了过来,将其和方才陈伯给的碎银一齐放进了衣服的暗袋里,盖在装着衣物和干粮的布包下。随后就转过身子,掀开青布帷帘上了车。
      那车夫回头看了一眼,见陈伯冲他挥挥手,就拉紧了缰绳,驶了出去。
      …
      “孩子,我的孩子。”
      昏暗中,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女人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掌轻轻地拍着他,不过一会就失了力,指尖虚虚地挂在他的衣服上,勾得柔软的布料向下扯在了一起。
      “没事的,回去睡吧,乖。”
      他看到自己动了起来,顺着女人的意走出了门,却没有回到自己的屋里,而是调皮地躲在侧面的一道门帘后头。
      一个黑影被虚虚燃烧着的蜡烛从布料的那头透了进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高大的身影进了房间,随即房内很快就传出了女人竭尽全力压低的哀叫和求饶声。
      他试图去捂住自己的耳朵,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可是没用,他失去了平衡,向着左边倒了过去。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客官,到地儿了。”
      他骤然睁开眼,额头上的汗不住地冒,左眼控制不住地抽搐着,眼内挤入了几根睫毛,刺得他眼睛生痛。他没说话,紧紧地捂住身侧装有信封和碎银的暗袋,身子一歪,就从座位上滚落,两眼放空地盯着低矮的车顶,胸口剧烈起伏着。
      “客官?”车夫拉开车帘的时候,就瞧见这样一副景象。惊得这个疲惫的男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探进身子就想来扶他。
      可是手快触碰到他的皮肤时,男人又迟疑了,就这样僵在半空中片刻,收回手,在自己的粗布衣裳上擦了擦。
      光顺着男人掀开帘子的动作打了进来,叫车里的人清醒了一点,扶着椅子直起了身。
      “客官您…没事吧?”车夫忐忑不安地盯着他发白的面庞,见他起身,连忙侧到一边,把位子让了出来,好叫他下车。
      “没事,不打紧。”
      下车后,他解开了自己暗袋上盖着的包裹就要付钱,谁知这车夫忙拦住了他的动作。
      “不用了,客官,今早那位在您来之前就付过了。”
      “钱不多,收着吧。”
      他望着车夫疲惫崎岖的面孔,默了片刻,捏起铜钱就往车夫布满老茧的手中一按,不等车夫反应过来,转身离开了。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那车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径直向着不远处的院子走去。
      …
      院子的门关上了锁,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门内才传来动静。
      “是谁?”
      这声音怯懦,却又带着一丝难言的媚意,像一条漂亮的丝绸。
      “老爷走了,陈伯叫我来接你离开。”
      门猛地从里面拉开,老旧木轴发出刺耳吱呀声响。
      一张漂亮的脸探了出来,眼尾泛着薄红,似刚晕过胭脂。
      男人在那面庞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眸子往下,滑到了他抬起的,洁白的脖颈处。
      就见这陈伯费尽心机要送走的外室,竟是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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