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62、起源之地 起源之地

　　艾尔文、格里姆和帕特里克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起源之地。
　　帕特里克在格里姆肩上指路，巨人沿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走了大半日，然后在黄昏时分拐入一片低矮的、被荆棘包围的丘陵。丘陵尽头是一道极窄的裂谷，谷口被茂密的野葡萄藤完全遮住，如果不走到近处，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一条能走的路。格里姆侧身挤过藤蔓，后面是艾尔文，再后面是帕特里克。裂谷内部比外面宽阔，两侧岩壁上没有磷光，也没有符文，只有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形成的天然纹路。走了约百步，裂谷尽头是一面完整的、光滑的灰白色石壁。石壁上没有刻痕，没有门，什么都没有。
　　“到了。”帕特里克说。
　　格里姆把帕特里克从肩上放下来。木乃伊走到石壁前，伸出右手，掌心贴在石面上。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低声念了一段艾尔文听不懂的语言。那语言极古老，音节短促而厚重，像是石头自己在发声。石壁在他念完之后，静默了几个呼吸，然后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缝隙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宽阔的洞口。洞内透出暖金色的光，不刺眼，却均匀地充满了整个空间。
　　三人走进去。
　　洞穴很大，穹顶呈天然拱形，最高处约十余米。洞壁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巨幅壁画——比在赫里奥多斯之路歇处看到的更完整、更清晰。壁画从洞口两侧向深处延伸，形成两条平行的叙事长卷。左侧画的是七个身影：一个细高、一个苍白、一个毛茸茸、一个矮壮、一个巨大、一个裹着布条、一个没有任何特征的空白人形。七个身影并排而立，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圆。他们脚下是大地，头顶是星空。右侧画的是分裂。七个身影互相背对着，每个人走向不同的方向。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出现了裂痕，裂痕越来越宽，变成峡谷、山脉、河流、海洋。星空被云层遮住，大地变暗。
　　“这是原初之民。”艾尔文站在壁画前，久久没有动。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日冕血脉在壁画面前微微发烫，像是被某种深层记忆唤醒。“七个。和我们七个一样。”
　　“不是一样。”帕特里克走到他身边，右手仍然扶着石壁，“我们就是他们。或者说，我们是他们留下的余烬。他们不是神，不是传说。他们曾经活着，有名字，有喜怒哀乐，有七个人围成一圈时的笑声。然后他们分开了，忘了彼此。这是第一幅。”
　　他指着右侧壁画的末尾。那里画着最后一幅小图：七个分开的身影中，有一个——那个空白人形——身后跟着一道极细的暗色裂痕。裂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星空，裂痕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像一只极细的眼睛。
　　“这个空白的人形，是第七支血脉。人类。”帕特里克说，“在原初之民中，人类代表着‘可能性’——不被定义、不被限制、可以成为任何东西的力量。但也因为这种可能性，人类最容易被外来的东西侵入。那道裂痕就是虚空之物进入艾尔德兰的通道。它顺着人类的血脉潜伏，一代一代传下来。凯因身上的那个东西，就是从第七支血脉的某个祖先身上转移过来的。”
　　艾尔文想起凯因的那双眼睛。深红色的瞳孔，收缩时会闪过暗紫色的光。那确实不像是血族该有的东西。
　　“那神陨兵器呢？”格里姆问。他站在壁画前，七米三的身高让他能够平视洞穴穹顶的壁画。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幅画上，那颗被七个身影围在中间的光点上。光点不大，但画得极精细，每一道光芒都延伸到七个身影的胸口，像七条连向心脏的线。
　　“这就是神陨兵器。”帕特里克说，“它不是一把刀，也不是一门炮。它是七支血脉联合时产生的一种共鸣。当七个原初之民手拉手站在一起，他们能发出一种频率——足以覆盖整个大陆的、从生命最深处震荡出来的声音。那种声音可以驱散虚空，也可以毁灭文明，取决于使用者的意志。索拉和昂塔把它封在血脉里，是因为他们知道，单独一个人无法启动它，必须七个人同时同意。这种设计，本身就是为了防止它被滥用。”

　　“所以凯因要收集七支血脉。”艾尔文说。
　　“是的。但他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启动兵器。他需要集齐七个人，而且七个人中大多数要‘同意’他。这是他真正想要的——不是兵器本身，是让七支血脉同时为他效力。他的虚空之物会吞噬我们其他六个人的意志，只保留他的。那样，神陨兵器就会变成他一个人的武器。”
　　格里姆在壁画前蹲下来。七米三的巨人蹲下来时，膝盖几乎碰到下巴。他伸出右手，指尖碰了碰壁画上那颗被七个身影围在中间的光点。他的指尖微微发烫。体内的心跳忽然变得极响，在洞穴里引起了一阵轻微的回声。
　　“这里。”格里姆说，声音很低，“光点下面有东西。”
　　帕特里克走过去，也蹲下来。他用右手指节在光点下方的石壁上敲了敲。石壁发出一声闷响，是空的。他从袖中取出菲利克斯给的那卷绷带，缠在左手上——那根风化的手在绷带包裹下看起来稍微正常了些——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柄极小的石刀，沿着光点下方的接缝轻轻撬动。石壁松动，一小块约拳头大的石块脱落下来，露出后面的一个小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暗金色的水晶，形状不规则，大约拇指大小，内里隐约有光在流转。
　　“源核碎片。”帕特里克把水晶取出，放在掌心。水晶在他手中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原初之民的遗物。用它可以在真实之路上留下标记。七个碎片，对应七支血脉。凑齐之后，放在一起，能短暂地重现神陨兵器的原始共鸣。不是启动，只是演示。但足以让七个人确信对方是真实的。”
　　他把水晶递给艾尔文。艾尔文接过来，掌心一烫。日冕血脉在水晶靠近的瞬间自发地涌向指尖，在水晶表面留下了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纹路像一条树根，从水晶表面蔓延到内部，与原有的暗金色光晕融合在一起。
　　“它认你了。”帕特里克说，“收好。这块碎片会带你找到剩下的六个。它们分散在大陆各处，有的在遗迹，有的在荒野，有的可能已被帝国或凯因取走。但只要有一块在手，其余六块就会在靠近时产生共鸣。你握着它，就能感应到它们的方向。”
　　艾尔文把水晶收进贴身的布袋里，系在腰间。格里姆站起来，重新把帕特里克放回肩上。三人准备离开。艾尔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壁画。左侧那幅围成圆的七个身影，在暖金色的光中安静地站立着。他看着那个空白人形——人类——它没有特征，没有脸，什么都不是。但正是这个“什么都不是”，让它能够成为一切。艾尔文忽然想到零号。那个在玻璃容器里醒来的孩子，他的心跳现在还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跳着。他是第七支血脉。他是空白人形。他也是神陨兵器最后一把钥匙。
　　“走吧。”帕特里克说，“起源之地还有更深的东西。但我们等其他人到齐了再下去。现在先去会合点。塞巴斯蒂安和阿尔弗雷德应该也在往这边赶了。”
　　格里姆迈步走出洞口。艾尔文跟在后面。石壁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那道暖金色的光被一寸寸吞回缝隙里。洞穴重新陷入黑暗，壁画上的七个身影在最后一线光中静默着。它们已经等了万年。再多等几天，对它们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