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26、熔炉 熔炉

　　“就是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画的。他在一百年前就画好了。一直没有找到配得上它的主人。”维吉尔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收回图纸的动作很慢——比需要的慢，“魂行者血脉不是每一代都会觉醒。铁牙部落上一次出现魂行者是三代以前，那个魂行者在试炼中失控，没有活着回来。”
　　他抬起头，铁灰色的眼睛直视托拜厄斯。那双不大的眼睛在岩浆河的光芒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接近液态金属的质感。
　　“如果你要这把武器，有代价。”
　　“什么代价？尽管说，铁牙部落不缺钱，我是族长之子，我有三座山的领地——”
　　“不是钱。”维吉尔打断他，语气简短，“血。你的血。感应符文需要你和武器产生血脉连接，材料里需要混入你人形态的血和狼形态的血。取血很疼。狼形态的血更难取——你必须在变身状态下保持清醒，让我从你的爪子上取。狼形态的你会想咬我。如果你咬了我，武器就报废了——感应符文会读到你的敌意，武器不会承认你是主人。”
　　托拜厄斯愣住了。不是因为害怕取血的疼痛——他从悬崖上跳下去的时候就没怕过疼。是因为维吉尔说了这么多话，一口气把一整个段落的注意事项从头说到尾，没有一次停顿。这个矮人不是不爱说话，是只说有用的话。
　　“还有什么要求？”他问。
　　“有。锻造期三个月。这三个月你要住在卡扎德姆。”维吉尔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取血每周一次，总共十二次。每次取完血你需要休息一天，不能变身。在这期间你必须保持情绪稳定——情绪波动会影响血液质量。血不好，武器就废了。”
　　“还有呢？”
　　“三个月不能喝酒。酒精会稀释魂行者血脉的纯度。麦酒也不行。”
　　托拜厄斯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捏着的麦酒袋——那是他今天早上从集市买的，准备等维吉尔下班之后缠着他一起喝。
　　“……三个月？”
　　“三个月。”
　　“一滴都不能喝？”
　　“一滴都不能。”
　　托拜厄斯沉默了好一阵子，看着手里那袋麦酒，表情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告别。
　　“……行。三个月，不喝酒。还有吗？”
　　“有。”维吉尔说，语气仍然平淡，但嘴角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那是矮人的幽默感在作祟，“打完架要记得保养武器。魂行者血脉的武器需要每月保养一次，用特定的油料。如果保养不当，符文会反噬。你需要每年回卡扎德姆做一次全面检查。”
　　托拜厄斯盯着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狼人标志性的一口白牙。他明白了——这不是交易条件，不是锻造契约条款，这是维吉尔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说一句话：“我不想这把武器和你一起死在战场上，所以你得活着回来保养它。”
　　“行。每年都回来。保养武器，顺便请你喝麦酒。”
　　“我不喝酒。”
　　“那就喝茶。”
　　“矮人不喝茶。”
　　“那就喝水。”托拜厄斯站起来，朝维吉尔伸出右手——不是握手的姿势，是狼人部落之间缔结契约的传统手势，手掌摊开，手腕朝上，露出内侧的动脉，“卡扎德姆的水总得是能喝的吧？”
　　维吉尔没有立刻伸手。他低头看着狼人摊开的手掌，看着手腕内侧那些在皮肤下隐约可见的蓝色血管。对于一个社恐的矮人来说，和一个人保持每周一次的取血、长达三个月、之后每年回来一次的约定——这不是一个订单。这比订单复杂得多。订单做完了就做完了，武器交出去就交出去了，最多在《债务之书》上写一行。但这把武器不一样——它需要用锻造者和使用者的血一起淬火，需要他在这个狼人的人生里持续出现，需要他在每一次保养的时候检查那些符文是否还在忠诚地运转。
　　这比订单麻烦太多了。
　　“……行。”他伸出手，握住了托拜厄斯的手腕。
　　矮人的手掌粗糙而滚烫，布满老茧和细小烫伤疤痕的皮肤与狼人光滑但同样滚烫的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不适，是因为太合了。一个魂行者，一个神匠。真血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说出来。
　　“从现在开始，三个月。每周取血一次。你不能喝酒，不能随便发脾气，不能在我锻造的时候在旁边说话。”维吉尔松开手，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违反任何一条，武器报废。后果自负。”
　　“行。”托拜厄斯咧嘴笑了，把麦酒袋扔进工具箱旁边的废料桶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等等，”维吉尔忽然叫住他，“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