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15、大祭司 新角色——

　　蝎子的真名在他的舌尖上炸开的瞬间，沙漠蝎的尾巴立刻垂了下来。它收起攻击姿态，沿着原路爬下了方尖碑，速度快得像是在逃命。帕特里克没有看它离开，他只是重新望向日出的方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吓坏它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帕特里克没有回头，因为他已经感知到了来者的气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干燥空气，带着没药和雪松木的古老香气。那是寂静王朝防腐仪式的味道。“它先威胁我的。”帕特里克说。
　　“它只是一只蝎子。”来者从方尖碑的阴影中走出来，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木乃伊，裹尸布的颜色比帕特里克的更深，几乎接近深褐色，上面绘着代表大祭司身份的黄金纹样。他的脸只有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被层层绷带遮住，露出的那只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但目光异常锐利。
　　老祭司阿蒙霍特，寂静王朝大祭司，帕特里克的唤醒者，也是这片遗址唯一的守护者。他已经活了六千年，比帕特里克少一轮，但他选择不再进入轮回——他要在有生之年守着这座空城，直到有人需要它为止。
　　“你站在它的领地上了。”阿蒙霍特说，“它在维护它的领地。你在维护什么？”
　　帕特里克没有回答。阿蒙霍特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用那只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看了一眼他的左手。
　　“到第二指节了。”
　　“是的。”
　　“上一次轮回的时候，到第二指节用了整整两百年。这一次不到八十年。照这个速度，不到二十年你就需要准备第八次轮回了。”
　　“我知道。”
　　“你会忘记很多东西。”
　　“我知道。”
　　“你会忘记第七次轮回中遇到的所有人。”阿蒙霍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包括你还没有见到的那几个。”
　　帕特里克终于从日出的方向收回目光。他转过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星图般的金色光点。
　　“我不会。”他说。
　　“你会的。轮回之眠不是你能控制的。它会在你最需要记忆的时候剥夺你的记忆。第七次醒来的时候，你花了整整三年才记起我的名字。”阿蒙霍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过来人的疲惫，“你站在我的方尖碑前，看着我的脸，问我：‘你是谁？’你忘了吗。”
　　帕特里克沉默了。他没有忘。他只是不想回忆那个瞬间。三年的失忆期是他七千年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千零九十五天。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寂静王朝的空城里游荡，看着每一个角落都觉得熟悉，却想不起任何具体的事情。阿蒙霍特每天都会来，给他讲过去的故事，帮他重建记忆。直到某一天，他说出了阿蒙霍特的真名——然后所有的记忆在一瞬间涌回来，那种痛苦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风化都更剧烈。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承受第二次这样的失忆。但这不是他拒绝沉睡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来自于他说出阿蒙霍特真名的那一刻——在记忆回归的洪流中，他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六个模糊人像。六个他没有见过的生命，不属于寂静王朝，不属于任何他在七千年里认识的种族。他当时没有告诉阿蒙霍特这件事，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六个模糊的影子意味着什么。直到后来，他越来越多地在真名魔法的感知中捕捉到他们的存在——一次是在他说出“明天”的真名时，一次是在他说出“归途”的真名时。每一次，那六个人的轮廓都会更清晰一点。
　　上一次说出“归途”的真名时，他能隐约辨认出其中最高的那个人——身形巨大如一座会移动的山。
　　“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帕特里克最终说。
　　“什么事？”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和六个人有关。”
　　阿蒙霍特沉默了很久。他用拐杖敲了敲方尖碑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声。方尖碑内部是中空的，敲击声会在里面回荡很久才消散。
　　“七支血脉。”阿蒙霍特说，“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个词，但我知道你知道。寂静王朝的每一个大祭司都知道——原初之民分裂的那一天，大祭司赫里奥多斯写下了一篇预言。它说，万年之后，当七个继承了原初血脉的孩子再次聚首，神陨兵器就会重新启动。但预言没有说这七个人是毁灭世界，还是拯救世界。”
　　“两者都是。”帕特里克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毁灭旧世界，拯救新世界。这就是为什么诸神害怕。他们不是怕死。他们是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