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游光莹

50、保护她 白昼尾

　　白昼尾随，少年奔赴的守护
　　深秋的白昼很短，明明才下午五点，天光已经开始一点点灰蒙蒙往下沉。秋日的风穿过初三教学楼的走廊，吹得窗户哗哗轻响，班里喧闹的下课人声渐渐散去，只剩下值日生扫地的细碎动静。
　　这一天，杨茂被数学老师单独留堂补课。
　　最近班级整体大题正确率太低，老师揪着几名重点学生单独复盘压轴题型，一遍一遍讲解步骤，拖了足足二十多分钟。
　　从初三分班到现在，杨茂从来没有哪一次放学错过陪小叶。
　　他习惯性每天最后十分钟就心不在焉，目光频频瞟向斜前方那个安静的背影。
　　小叶永远是班里最乖的那一个。
　　一米七二的高挑身形，干净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额前薄薄的刘海衬得眉眼格外纯情。她性格温顺内敛，做事慢条斯理，收书、整理桌面、背书包，永远安安静静，不争不抢。
　　也正因如此，杨茂从来不敢让她一个人走放学路。
　　她太干净、太温柔、太没有防备心。
　　所以这大半年来，无论刮风下雨，他永远等她、陪她、送她到路口，看着她安全走远，自己才肯掉头回家。
　　唯独今天，身不由己。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还在继续，老师的声音沉稳枯燥，杨茂的心却早已经悬到了半空，焦躁得要命。
　　他指尖攥着笔，整个人坐立难安，桃花眼里没有半分往日的笑意，只剩压不住的慌乱。
　　他怕她等急了。
　　更怕她等不到他，就一个人先走了。
　　终于，老师放下粉笔，摆摆手让他们解散。
　　“行了，今天就到这，回去好好复盘错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茂几乎是瞬间弹起身子，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冲出办公室，步伐又急又沉，心跳快得离谱。
　　他一路狂奔回教室，走廊空空荡荡，隔壁班级早已锁门，整栋教学楼冷清了大半。
　　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视线第一时间扫向小叶的座位。
　　空了。
　　桌面干干净净，书本摆放整齐，人彻底不见踪影。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攥紧了杨茂的心脏。
　　他一把拉住正在收拾工具的同班男生，声音紧绷、带着急色：“她人呢？小叶呢？怎么走了？”
　　男生愣了一下，如实回答：“你不是被老师留堂了吗？她看你迟迟没来，等了好一会儿，班里人都走光了，她就自己先走了。”
　　轰的一声。
　　杨茂心口猛地一沉。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太了解小叶的性格，温柔、懂事、从不添麻烦，从来不会主动催他、不会闹脾气，只会安安静静等着，等不到就默默自己离开。
　　可偏偏放学这条路，从来都不太平。
　　白日将近黄昏，校门口闲散人员多、流动人员杂，是一天里最乱的时候。
　　杨茂不敢多想，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声，黑色校服外套被秋风吹得肆意翻飞，少年狭长的眉眼彻底冷沉下来，往日所有的嬉皮笑脸、散漫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紧张和后怕。
　　他沿着校门口的主干道疯狂往前追，目光锐利如鹰，飞速扫过街道两侧的行人、树荫、拐角、人行道。
　　与此同时，前方的林荫小道上，小叶正独自走着。
　　她背着书包，步子平稳，只是眉眼间藏着一点点失落。
　　习惯性回头张望了好几次，身后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往常这个时候，杨茂一定会追上来，笑着调侃她走得慢，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陪她一路说笑回家。
　　可今天，空空如也。
　　她以为他有事提前走了，也没想太多，乖乖顺着熟悉的小路往家走。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一直觉得安全，可今天，莫名浑身不自在。
　　走了没多久，她清晰察觉到，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开始她以为是同路的学生，没放在心上。
　　可走了一段，她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她放慢脚步，身后的脚步也随之放缓。
　　不远不近，死死吊着她。
　　小叶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后背阵阵发寒。
　　她强装镇定，咬着唇，缓缓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杂乱邋遢，眼神直勾勾黏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猥琐。
　　四下里学生早已散尽，整条林荫小道冷冷清清，除了他们两人，再没有旁人。
　　小叶心里瞬间慌了，脊背绷得笔直，眼神带着警惕和胆怯，强撑着镇定开口：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这可是大白天，你跟踪我干嘛？”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肆无忌惮扫过她高挑干净的身形，嘴角勾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语气轻浮又市侩：
　　“小姑娘，别紧张啊，大白天我还能干嘛？”
　　他上下打量着干净漂亮、气质出众的小叶，眼神越发贪婪：
　　“我就是看你气质这么好，长得这么白净，个子又高，肯定家里条件不差吧？”
　　他直白发问，带着试探的恶意：“你是不是有钱人家里的小姑娘？”
　　小叶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心彻底发凉，指尖死死攥紧书包背带，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是，你别乱猜，你赶紧走开。”
　　可她的退让，只让男人更加得寸进尺。
　　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油腻，脚步不停，径直上前逼近她，距离瞬间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有没有钱无所谓，有钱最好。”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阴鸷：“跟叔叔聊两句，没什么大事。”
　　恐惧瞬间席卷了小叶的全身。
　　她长这么大，性子温顺内敛，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恶意直白的骚扰，浑身僵硬，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害怕。
　　她想往后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发紧，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男人伸手想要靠近她、局面彻底失控的前一秒——
　　一道急促暴怒的脚步声，骤然从后方炸响。
　　“滚开！”
　　吼声凌厉暴躁，带着少年极致的怒意与恐慌。
　　杨茂疯了一样冲到近前，眼底猩红，满身寒气，完全没了往日的温柔。
　　他一米八的身形骤然压过来，瞬间挡在小叶身前，将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不等男人反应，杨茂满腔的后怕与愤怒彻底爆发，抬手就是狠狠一拳，直接砸在男人肩头！
　　力道迅猛、干脆、利落，带着少年所有的护短与戾气。
　　男人被打得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肩膀发麻，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怒气滔天的高中生。
　　杨茂眼神凶狠，眉眼冷得吓人，周身气场压迫感极强，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咬牙冷喝：
　　“再敢碰她一下，我今天废了你。”
　　年轻气盛、不顾一切的凶狠，瞬间震慑住了心怀不轨的男人。
　　对方看着暴怒失控的杨茂，知道自己讨不到半点好处，又怕惹上麻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狠狠瞪了一眼，狼狈又不甘地转身快步溜走。
　　危险彻底消散的瞬间。
　　紧绷到极致的小叶，浑身所有的力气瞬间抽空。
　　她身子微微发软，眼眶瞬间红透，鼻尖发酸，后怕的情绪铺天盖地涌上来，委屈、恐惧、慌乱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
　　整条小路瞬间安静，只剩下秋风簌簌吹过树叶的声响。
　　杨茂身上的戾气还没完全褪去，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后背甚至惊出了一层薄汗。
　　他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身前的小叶。
　　她小脸惨白，嘴唇微微颤抖，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盛满了未落下的水汽，整个人吓得浑身轻轻发抖，可怜得让人心口剧痛。
　　看着她这副受惊模样，杨茂又心疼、又后怕、又生气。
　　他喉结剧烈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克制的怒火，字字沉重：
　　“小叶。”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无数次？”
　　“我不管留堂多久、不管多晚、不管你等得多烦。”
　　“你绝对不能一个人先走。”
　　小叶抬眸望着他，眼泪瞬间砸落下来，声音哽咽软软的：“我以为你先走了……我等了你好久，班里没人了……我以为没事的……”
　　“没事？”
　　杨茂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语气又重又沉，带着极致的后怕：
　　“今天是大白天你都能被人尾随，要是晚上？要是我再晚来两分钟？你想过后果吗？”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微凉的胳膊，力道不重，却满是郑重：
　　“你是不是觉得，这条路走了三年就绝对安全？”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应付所有事情？”
　　小叶哭得肩膀轻颤，拼命摇头：“我没有……我刚刚好害怕……他一直跟着我，还问我是不是有钱人……”
　　听到这句话，杨茂心脏狠狠一抽，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刚刚赶来时，远远就看到男人步步逼近她的画面，一想到她刚刚独自面对恶意、独自恐慌无助，他就恨不得刚刚那拳再重一点。
　　所有的火气，在看到她泪流满面的瞬间，彻底化为无尽的心疼。
　　他放软语气，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知道你怕。”
　　“所以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
　　他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叮嘱：
　　“下次不管怎么样，不许自己乱跑、不许自己先走。”
　　“你就乖乖待在学校，乖乖等我。”
　　“哪怕等到天黑，等到所有人走光，你也要等我。”
　　“记住没有？”
　　小叶用力点头，眼泪不停往下掉，哽咽着小声应他：“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等你。”
　　杨茂看着她委屈落泪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牢牢护着她颤抖的身子。
　　秋风微凉，落日余晖洒落在两人身上。
　　少年刚刚为她暴怒动手，替她挡掉所有阴暗恶意，此刻又温柔相拥，抚平她所有的恐惧与委屈。
　　他贴着她的耳边，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一辈子的承诺：
　　“以后所有的路，我陪你走。”
　　“你不用逞强，不用勇敢，不用自己保护自己。”
　　“有我在，没人敢再尾随你，没人敢再让你害怕。”
　　从这天起，小叶彻底记住。
　　无论晴雨、无论早晚、无论多久，她只需要乖乖站在原地，等她的少年奔赴而来。
　　永远有人，为她挡尽世间恶意，护她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