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20visions

14、旅行前夕 夜色浓

　　夜色浓稠如墨，黑色奔驰车破开晚风，在平整的柏油路上飞速疾驰，车灯锐利明亮，刺破整片沉沉夜幕，一路向南。半小时后车子停在A国南部城郊的一处机场。偌大的机场空旷静谧，夜色笼罩下，一架私人飞机整装待发，它静静停靠在停机坪上，引擎已经预热完毕。
　　艾尔梅斯与马蒂尼走下车径直登上机舱。飞机缓缓滑行、加速、腾空，冲破厚重夜色，自A国西北向着南部疾速飞去。飞机在层层云海上掠过沉沉的夜色。清晨五点过半，天色微明，飞机降落在南部机场。
　　天际线泛起一层朦胧温柔的鱼肚白，浅浅晨光铺洒大地，薄雾袅袅，这里清冷静谧。德米尔公馆距离机场并不算远，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公馆静静伫立在清晨氤氲的薄雾中，庭院的草木站在在雾气里，四下寂静无声，偌大的宅邸安静得只能听见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正装整齐的管家在正门台阶等候，见车开过来，立刻上前迎接：“少爷，您回来了。夫人正在屋内等候您。”艾尔梅斯微微颔首，走进了公馆大厅。暖调灯光铺洒在室内，埃琳娜夫人正顺着旋转楼梯缓步下楼，一夜未眠的疲惫尽数落在她的眉眼间。见儿子回来，她加快脚步迎上前去。
　　“妈妈。”艾尔梅斯快步上前“爸爸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吗？”“别担心。”埃琳娜抬手轻轻摸了摸他卷卷的头发，她眼中带着倦色，语气却非常平静，“我第一时间请了惠特尼医生上门诊治，他给你爸爸用了药、监护观察，折腾了整整一夜。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没有生命危险了。”她一夜未合眼，面色略显苍白憔悴，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往日温柔的眉眼间满是疲惫。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倒？”艾尔梅斯眉心微蹙。提到这件事，埃琳娜眼中掠过一丝沉郁，“你父亲昨日下午一直在内拉·阿达尔的私宅逗留，还喝了大量的烈酒。傍晚七点左右，他突然剧烈头痛，说自己的头像要炸开一般剧痛，眼前骤然发黑，视线模糊，像是被厚重窗帘彻底遮挡。秘书察觉不对劲，立刻将他送回公馆。到了公馆门口的时候，他的左腿已经彻底失去知觉，无法站立了。只能让人把他抬下来。”
　　“惠特尼医生赶来急救，接连用上了多种药剂疏通血管。”她顿了顿说，“医生说眼下虽然暂无大碍，已经脱离了即时危险。但若是日后依旧酗酒或情绪波动过大，下次复发极有可能引发严重脑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母亲的话，艾尔梅斯心里冷下来，他清楚这场祸事的根源。“妈妈，您辛苦了。”他看着满脸疲惫的母亲，轻声劝说道，“折腾了一整晚，您快去好好休息，这里我守着就好。”埃琳娜轻轻拉住儿子的手腕，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眼里藏着深思熟虑的考量，她的声音温柔又笃定：“梅斯，你连夜从北边赶回来也累坏了。先上楼休息一会。昨夜内拉打来电话，想要过来探望，被我直接回绝了。这件事是因她而起，她难辞其咎。”她的话锋又突然一转：“但坏事未必不能变成好事。不论那些人如何，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永远向着你。”
　　“其实我连夜叫你回来，不过是为了堵住外边人的嘴，让他们挑不出闲话，毕竟你身为长子，这个时候还是得出现一下。”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肩膀，温柔地宽慰：“家里有我盯着，出不了差错。过几日你照常回学校就好，期末考将近，学业要紧，不要被这些事耽误。”
　　艾尔梅斯静静看着母亲，郑重地点头：“我都明白。只是我不放心您一个人操劳奔波。家里但凡有任何需要，我随时都在。”
　　往后五日，公馆里非常安静。阿拉斯·德米尔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平稳。虽然每天还在服药、输液、静养，不过他已经可以在专业理疗师的陪同下慢慢下地行走，开始做康复训练，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转。卧病静养的这些日子，他心里始终惦念着藏在外宅的内拉与马利安，却碍于自身病重和前些天的颜面尽失，又见妻儿日夜守在身侧照料。他终究拉不下脸面主动问询，只能将对外室的牵挂悄悄压在心底。
　　五天后的下午埃琳娜将艾尔梅斯单独叫入书房，对他说“你父亲已经大好，不需要日夜守着了。”她望着窗外的暖阳，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收拾东西尽快回学校上课。家里万事有我，你不必牵挂分心。”
　　“妈妈，我怕您一个人扛得太累。”艾尔梅斯依旧忧心忡忡。“我扛得住。”埃琳娜淡淡浅笑“惠特尼医生说，不出半个月，他便能恢复如常、正常生活起居，只需日后忌酒静养、规律作息即可。”她的语气平静淡然：“我这些天也想通了。我刚刚已经主动给内拉打了电话，允许她过来接他走了。”
　　艾尔梅斯微微一怔，看着母亲眼中坚定的神色，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他轻轻点头，郑重地答应下来：“好。家中如果有需要，您随时联系我，我就立刻回来。”埃琳娜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住自己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温柔和欣慰。
　　次日清晨，天刚刚亮。艾尔梅斯就和马蒂尼一同启程返校。这几天里，马蒂尼始终陪伴在艾尔梅斯身侧，除了艾尔梅斯在阿拉斯的卧室里陪护父亲的时间，马蒂尼一直在和他一起练习拳击和读书。
　　他们回到学校的这天，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研学旅行。虽然距离期末考试仅剩一周，可所有学生的注意力都好像不在备考上，大家地讨论着期末结束后的研学旅行。
　　所有人满心期待，本次研学旅行的地址由每个人自己抽签决定，世界各地的研学地点随机分配，未知的远方、全新的旅途，让每一个年轻人都满心憧憬、翘首以盼。
　　下午各班班主任抱着密封纸箱走入教室。纸箱顶端留着一处圆圆的小洞，刚好可供手掌伸入，箱内塞满折叠整齐、写满世界各地地名的纸团，褶皱之间藏着世界著名的旅行地点。
　　全班瞬间沸腾，欢呼声响彻整间教室。“盼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抽签了！”赵陶趴在桌面，她看起来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河兰坐在座位上，心里也是藏不住地期待。为了这场难得的旅行，她早已默默筹备许久。半年以来她每月都省下三分之一的生活费，就是为了这次的旅行。她知道这次旅行肯定很需要用钱。
　　同学们排队依次走上讲台，陆续伸手入箱抽取纸团，拆开、惊呼、议论、欢喜，此起彼伏的声响充斥教室。终于她，河兰伸手在箱子里轻轻取出一枚纸团缓缓展开。纸上工整写着一个地名E国。紧随其后的赵陶也抽了一个纸团，她抽到了地处北极圈的F国。
　　“太可惜了！没能抽到同一个地方，咱俩没法作伴了！”赵陶惋惜地说，又补充道：“不过两个地方都超棒！E国可是有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建在沙漠里的神庙群，而且E国还紧靠清澈湛蓝的红海，是个绝佳的去处呢！F国在北极圈里，夏天肯定是凉爽宜人，去那里度假简直是享福！唯一可惜的是夏天看不到极光，但能亲眼见一次传说中的午夜的太阳也非常不错。而且他们那里有极昼，到时候我可以整夜在户外跳舞，想想都很棒！”赵陶兴致勃勃地讲解着。
　　河兰轻轻捏着手中的纸条，她心中非常欢喜。E国是她心里默默向往多年的远方。从前她一直没有机会去。没想到机会会这样出现，这正好圆了她多年的心愿。她眼里漾开温柔笑意，心中描摹着远方的模样——无垠的黄沙、古老神庙、蔚蓝的海、沙漠落日，都在不远的将来静静等候着她。
　　教室内依旧喧闹不止，学生们互相比对目的地、商讨旅途计划，非常热闹。布朗小姐站在讲台上，笑着抬手示意安静，她温柔地叮嘱：“同学们，本次研学定于六月十日统一启程。大家可自行从家中出发，抵达对应目的地后会有专属向导统一接应，在当地分组开展研学活动。旅途遥远，切记注意安全。祝大家旅途愉快。”
　　她的话音落下，教室再度被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淹没。
　　夜幕降临，河兰回到家第一时间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接通，她告诉了母亲自己抽到了去E国研学的消息。电话那头的张女士非常欣慰，她语气温柔地说：“真好，我的阿兰终于可以多出去走走、看看世界了。年轻人就该多开阔眼界。妈妈再给你转些生活费。”
　　“不用的妈妈。”河兰说，“我这半年攒了一些钱，足够旅途开销了，您不用再给我打钱。”“那怎么可以。”张女士说，“出门在外最怕手头拮据、处处受限。钱带不够在外面会很委屈。”拗不过母亲，河兰只能妥协，让母亲少转些一些钱。
　　电话的那一头，张女士叮嘱河兰：“E国在北回归线上，现在正是盛夏，气候酷热干燥。你从小就怕热，以前经常中暑，这次一定要多注意。防晒、防暑药、降温用品、保湿护肤品，全部要带齐全。在外别太节俭委屈自己，想吃就吃，想玩就玩。钱不够随时和妈妈说。”
　　河兰静静听着妈妈的话，她的鼻尖微酸，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她心里汹涌翻涌着浓烈的思念。她已离家多时，母亲温柔的叮嘱瞬间将她拉回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可是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已经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