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你的夏天》璃雾李

19、晚自习的橘子书签和心跳声 高三的

　　高三的晚自习总是漫长得像没有尽头。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几盏惨白的路灯勉强照亮着空荡荡的操场。高三（3）班的教室里，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头顶老旧吊扇单调的“吱呀”声。
　　林夏对着一道解析几何大题发呆了快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像是一团解不开的死结，也像极了她此刻被压抑到极点的神经。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颗用锡纸包着的薄荷糖。
　　那是江驰下午塞给她的。
　　她偷偷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勉强驱散了一丝困意。她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瞥向旁边。
　　江驰正低着头，手里的黑色水笔在指尖翻飞，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他似乎察觉到了林夏的目光，笔尖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把左手从桌子底下悄悄伸了过来，摊开手掌，轻轻碰了碰林夏放在桌下的手背。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前排的同学都在埋头苦算，便大着胆子，把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两人的手指在昏暗的桌底悄悄交缠。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握着。在这座密不透风的“罐头”里，这方寸之间的触碰，是他们唯一能呼吸的氧气。
　　江驰的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几步公式，然后推到了那条模糊的“三八线”中间。
　　林夏低头看去，上面写着：“辅助线画错了，延长AB交CD于E点。”
　　字迹依旧锋利，却透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温柔。
　　林夏忍不住弯起眼睛，刚想拿起笔改错，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后门玻璃窗被拉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张戴着黑框眼镜、严肃到近乎刻板的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后门的玻璃上。是年级主任“地中海”老王。
　　林夏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像触电一样猛地抽回手，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慌乱地抓起笔，假装低头看题，但视线却完全无法聚焦在试卷上，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
　　江驰的反应比她快。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顺手把那张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翻了过去，然后拿起旁边的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王站在后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射。他的视线在江驰和林夏之间来回穿梭，最后停留在林夏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林夏低着头，死死盯着试卷上的那道几何题，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能感觉到老王那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足足有半分钟，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老王似乎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罪证”，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后门。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夏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
　　她偷偷转过头，看向江驰。
　　少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面前的书本。但他的耳尖，却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可疑的薄红。
　　林夏忍不住弯起眼睛，无声地笑了起来。
　　江驰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骂了一句：“笨蛋，吓成这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眼底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林夏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抓包而产生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隐秘的快乐。
　　在这个压抑到让人窒息的高三，能和一个人共享这种“做贼心虚”的刺激，竟然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江驰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最后一行算式，然后把纸推到林夏面前。
　　“答案是根号三。”他低声说，“赶紧写，别发呆了。”
　　林夏低头看着那个清晰的答案，又看了看身边那个看似冷漠、实则温柔得一塌糊涂的少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拿起笔，郑重地在答题卡上写下了那个答案。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但林夏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已经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