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世界删除 我们之间隔 ...
-
“……这次潜入，是我考虑不周，”片刻沉默后，唐黎突然开口。
年祈喝了口咖啡，未置一词。
唐黎掏出那张纸条——写着太阳问题的纸条，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谢谢你救了我。”
年祈面带微笑：“不用客气，助人为乐是绅士的品格。”
“当然，你是一个绅士……”唐黎话锋一转，“但现在，咱们得聊一些不绅士的话题——”
“你送我那台手机，为什么有监听功能？”
“……”
唐黎掏出手机——年祈送那台“监察庭配发”的——点开一个简陋的界面，往他眼前一亮，“检测到第三方软件，含有监听、定位项目”的猩红字样无比刺眼。
“你在医院故意劝退我，让我单独行动，当时我就感觉不对。在伪造卡片之前，我让老板安了个程序，检查一下这台手机，”唐黎讽刺笑笑：
“你知道我曾是线人，有一些灰色渠道，只要跟着我就能找到线索，对吗？”
年祈沉默盯着咖啡罐，许久，他仰头抿了一口。
咖啡的苦涩让理智回笼，他缓缓开口：“抱歉，我没有时间。刘骏线索断了，薛晨行动轨迹查不出问题，这张卡是刘骏唯一的遗留物品，但全基地有多少卡？何况它还不是正规的，谁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
年队长素来不屑于找借口，此时却不知为何，竟喋喋不休起来，连他自己都心生厌恶。
于是他就这么无措地看着唐黎嘴角慢慢咧开，清俊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变形，扭曲成一个大大的微笑。
“所以……恪尽职守的年队长，”唐黎直勾勾盯住年祈，“您是认为我查出线索后，会为了不泄漏那些灰色渠道，从而隐瞒线索，您才不得不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年祈怔怔看着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理解您的顾虑，希望没给您带来困扰，”唐黎优雅又遗憾地一欠身，“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他随手把那手机和汽水瓶扔进垃圾桶，发出哐一声巨响，转身就走，衣袂随转身被风带起。
年祈瞳孔颤了颤，一把扔了咖啡罐，冲上去猛地扣住他肩膀，狠狠将他拧过来面对面，手因过度用力暴起青筋。
“我们不能一起走吗？”年祈目光沉沉。
唐黎挣扎几下，却挣不开年祈铁钳般的力道。他沉默几秒，睫毛扇了扇，冰冷的眼睛缓缓抬起，讽刺的笑意从眼底流出。
“不能，”他带着那样的冷笑，回望年祈，“我们没法走在一起。”
“为什么？”年祈盯着他。
唐黎凝视年祈专注的目光：“因为我们之间隔着很长的梯子。”
“梯子？”
“对，梯子，”唐黎梦呓般喃喃，“你在梯子上方俯瞰我，肩负重任，背后是万丈星芒、万家灯火；我在梯子下方仰望你，一无所有，背后是乱街窄巷、寒路冻骨。”
“我们本来，就走不到一起。”
昏黄路灯给两人笼上一层金雾，恍若温暖，年祈却感觉自己像被凿开一个窟窿，冷风呼啸灌入空荡的心脏。
他手却失去所有气力般缓缓垂落，轻声道：“抱歉。”
唐黎活动下关节，深深望了年祈一眼，转身带起一阵清风，头也不回走了。
.
“我们可以走在一起，我们可以共同追逐太阳……”
不知何时的记忆呼啸而来，暴雨中，那人撑一把伞，将面容完全隐于阴暗中：“请相信我……”
你……是谁？
……
“相信，相信……”唐黎抱头蜷在角落阴暗处，神经质呢喃，“我怎么相信，我怎么相信……”
“先生，您没事吧？”
仿佛噩梦惊醒，唐黎猛地抽搐，整个人向后一弹，咚一声撞在椅背上。
“先生，先生，需要我叫医生吗？”焦急的声音再次炸响，唐黎捂住后脑勺，视线由模糊转清晰，服务员担忧的面庞映入瞳孔。
这是一家商场的甜品店，唐黎离开年祈后就来到这里。此时他蜷在角落里的卡座，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打湿了发鬓，面前的草莓圣代撒了一桌。
“没事……”他粗重喘气，“最近压力有点大，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服务员忧虑看他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清理掉桌上的圣代：“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喊我。”
唐黎沉默几秒：“谢谢。”
待服务员离开，唐黎缓缓垂头，放下杯子，双手用力捂住脸庞，许久才颤抖呼出一口炙热的气。
冷静，冷静……不冷静会死，不冷静会死……
他搓了搓脸，慢慢放下手，后仰靠到卡座椅背，视线习惯般扫过店内，却猝不及防瞥见一处——
那服务员清理掉圣代，接了杯热水，踏着一双黑色鞋子走来：“先生，好好休息一下。”
唐黎接过热水，氤氲雾气漫过他低垂的眼睫，神情晦暗不明：“你那双黑色鞋子很好看。”
服务员已转身离开，闻言突然停住脚步。
唐黎声音愈发轻：“……可我明明记得，刚才你的鞋子是棕色的。”
整个甜品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气慢慢冷下去。
服务员一点点转过头来，蓝莹莹的晶体从他眼眶溢出。紧接着，这晶体扩散到他耳朵、发顶、鼻子……最终晶体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涌出。他的身形扭曲高大起来，变成一个面带冷笑的中年人——
刚才交易会里，售卖晶体、搜集薛晨情报那人！
他咧嘴一笑：“晶体幻境伪装还是难掌控，竟然在鞋子上出问题……”
砰！
唐黎不等他说完，已摸出异能铳，对他按下触发按钮！
一道金芒向卖家砸来，他狼狈向旁躲开，金芒险险擦过他眼前，砸在柜台上溅起无数像素块！
“艹！”卖家咒骂一声，后背已惊得满是冷汗。
他抬头看向唐黎，却发现这小子已经推门冲出店了！
卖家低低骂了一声，从柜台下拖出那个长方形箱子，一挥手将晶体尽收其中。随即他抱起箱子，拔腿便去追唐黎。
唐黎耳边是破风巨响，他卯足劲儿狂奔，目标明确直冲一处——
一台电梯静静停在那，显示板上的数字“3”红光闪烁——正是他所在的三楼！
刚才他在店里，就已确定好了逃生路线。
唐黎冲到电梯前，疯一样狂按上行键，电梯刚打开一条缝，他就迫不及待蹿了进去，哐哐猛拍关门按钮，紧盯狂奔追来的卖家！
那人眼神阴翳，边跑边把准备掀开装晶体的盖子……
终于在对方追来的前一秒，电梯门徐徐合拢——
咚！
卖家猝不及防停下脚步，把即将掀起的盖子扣回去，齿缝里挤出一声怒骂：“艹！”
他抹了把脸，阴冷的眼睛抬起来，显示板楼层数倒映其中——
4、5、6……数字停在第六层。
卖家冷笑一声：“长这么好看，果然没脑子。”说罢便转身朝楼梯间冲去。
“呼哧呼哧……”
卖家推门跨进六楼，马不停蹄冲到电梯附近，却登时傻了眼——
六楼安安静静，鬼影都没一个。
.
哐当！
七楼电梯层门被徒手掰开，唐黎脚踩电梯轿厢顶，硬生生从层门挤出来。
刚才他进电梯后，第一时间按下六楼按钮，然后蹬着扶手蹿到轿厢顶上，借此混淆卖家视听。
“呼、呼……”唐黎跳进七层地面，扶墙微微喘起气。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广播循环播放送客提示，不少商铺都拉下卷帘门，零星人影也都往门口涌，整个商场空旷无比。
唐黎环顾四周，还没找到下一步行动路线，眼前突然一黑，一只鸟雀迎面飞扑而来！
本来一只鸟雀没什么奇怪的，直到它张开鸟喙，显出密密麻麻的牙齿。
唐黎：“！”
他下意识去摸异能铳，手指刚搭上去，突然想起楼下那个卖家。如果他在这使用异能铳，必然会被敌人发现自己的位置！
没办法了……
唐黎暗骂一声，一双眼眸化为竖瞳。这只鸟雀大概是D级或C级异种，这点告解之力应该也够用。
碧芒从竖瞳中荡漾开来，非人类的凶狠从他眼底浮现，告解即将发动！然而下一刻——
嗖！
一道身影闪到唐黎面前，用手背挡下锋利的鸟喙。鸟雀啄完那人后，扑腾着翅膀就要飞走，却被他一把掐住！
那人对被鸟啄的痛楚毫无反应，黑暗中，他手指传来“咔”一声细响，鸟雀异种浑身一僵，昏在他手里！
唐黎怔怔望着那人黑暗中挺拔的轮廓，随即见那人拧开手电筒，微光从中发出——
光路照亮年祈英俊的面庞，他微微一笑，抬起被鸟啄流血的手，冲唐黎招招：“嗨，又见面了。”
“……”
唐黎盯了他半天，突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年祈笑容瞬间僵住，赶紧小步追上来，用不会抓疼人的力道攥住唐黎手腕：“小糖果，你……”
唐黎猛地甩开他的手，但下一秒年祈又不依不饶地抓来，两人拉拉扯扯了半天，唐黎冷冷道：“放手。”
年祈：“不我想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放手，现在！”
“不不不你知道的，作为一个绅士不能随意更改自己的选择……”
唐黎挣了半天还是没甩掉这块狗皮膏药，拉扯间忽然发觉手上有一抹红渍——年祈的血流到他手上了。
他站定脚步，声音好似淬了冰：“解释清楚。”
年祈这才慢慢松开他：“……交易会行动很成功，可惜不小心让这只鸟类异种飞出来，我刚追到这里，竟发现小糖果也在。哦，美妙的缘分。”
唐黎没吭声，眯起眼打量他流血的手。微弱的手电筒光芒中，鲜血顺着分明的骨节一路下滑，汇聚到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地。
年祈任由他打量，微微笑道，“放心吧小糖果，这次真的是巧合。”
“巧合？”唐黎挑起眉，“你觉得你还有可信度吗？”
两人对视半晌，年祈终于败下阵来：“……好吧，我确实是来找你的，但这只破鸟真的是意外。”
唐黎瞥他一眼，眸光冰冷。
年祈哈哈一笑：“这位先生，科学研究表明，生气会造成血压升高、心跳过快，如果时间长了，还会提升冠心病、高血压的风险……”
唐黎：“……”谢谢，异种不会高血压。
他实在受不了这神经病，满头黑线再次转身离开。但不等他迈开步，胳膊就被年祈一把拽住。
“……”
手电筒的微光下，两人面对面僵持几秒，年祈慢慢放开他，将流血的手举到他面前：
“我刚才想清楚了。我不该瞒着你用你钓鱼，这只手算是对你的道歉，如果你还不满意任你打骂。”
“之后我绝不会对你有任何监听监视行为，你可以随意检查。”
唐黎活动下手腕，并不言语。
年祈定定注视他：“我尊重你的想法，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所以，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配合调查工作，你是否允许我把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你？”
唐黎顿了一下，问：“什么计划？”
年祈的笑增添了几分神秘，一字一顿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世界删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