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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痴傻公主 装傻子好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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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细雨随风潜,洇湿布料,阁内的一切都显得沉重而刺骨。
榻上的女人侧卧在最里面,蜷作一团,不时有微微的抖动,一袭白衣也跟着起起伏伏。烛火顽强摇曳,最终坚持到了女人的一双凤眸将它框住。
丑时了,外面的雨还在下。宣稹住的居阁有些破败,四面通风,她下床时,雨就打到了她脸上。
先点起一根蜡烛方便视物,宣稹穿上了外衣,把头上的白绫扯下,放到桌上时,她呆呆地盯着那条白布好一会。
好像已经穿越三天了……
宣稹的指节咯吱作响,喉间酸涩,喃喃承诺:“我一定会为你的母妃报仇。”
接着轻拢衣袖,没再犹豫,宣稹推开后门,素履点地,刚呼吸到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忽然一道银光就打进了她眼里,宣稹下意识屏气,目光停留在那黑漆鞘上,眨了眨。
横刀瞬间收了回去。
“属下失礼,属下不知是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
这怎么一上来就讨罚呢?
宣稹顿了顿,缓缓扬起脖颈。
男人拱手屈礼,衣着玄青色的圆领窄袖紫衫,腰间斜挎着那把黑漆鞘横刀。视线随着动作上移,宣稹瞧到对方的脸一愣。
独眼,右边眼眶覆着一块黑色眼罩。
许是她的动作太显,目光把男人烫得偏过头,残缺的一边便藏进了黑暗。
喉间滚动,男人扶着腰间的横刀,开口嗓音清冽,不带任何波澜地说道:“若公主无事,还请您早些回阁内歇息。”
宣稹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但还是立刻开始装傻,缩到门后,怯怯地问:“你、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你刚才吓到我了。”
男人闻言迅速单膝下跪:“属下有罪。”
没等宣稹继续发话,他又接着道:“属下是今夜调来的贴身侍卫,专责护卫公主殿下。”
“没事的,你快起来吧。”宣稹装作糊涂,还想上去扶他起来,搞得那男人跳起来连连后退,宣稹便扯了扯嘴角,“……你叫什么名字?”
居然是新来的。宣稹的眉头紧拧不散。
“回公主殿下的话,属下名为尔墨。”
宣稹听清楚了,继续装,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瞪他:“耳、儿,耳默?我没见过你,你快走开,别守在我门口,我害怕……”
“四更天,公主这是要去哪?”
要是平常的宣稹,被询问至此早已冷脸一甩,懒得管顾直接冲出去了。但现在她是个“傻子”。
于是咧开嘴傻笑道:“我没有要去哪呀,我只是觉得里面太闷了,想出来看看。”
听到这话,尔墨微不可察挑挑眉。
“夜已深,公主还是莫要出阁较好。”
宣稹转着眼珠,试图和他聊天套话,结果却一直得到这个回复,催着她回去,话怎么这么值钱。
宣稹暗暗翻了个白眼,装哭赌气跑回去了。
狠狠把门一甩,宣稹咬牙切齿,装什么高冷,要不是她现在是个“傻子”,早把这装货骂了个底朝天。
“……”
不气不气,宣稹顺顺胸口。自从她三天前穿到晟朝这傻子公主身上后——想起这个宣稹就气,她不过是拒收了一个傻子公主的剧本就被老天惩罚穿到傻子公主身上来了。她不想配傻子音,当初剧本也没看就推拒了,连傻子公主是女主女配,未来的走向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导致她在这里可没少受憋屈,底下的仆从一个两个的认她愚笨,都敢当着面谈论她,还不时低笑,完全没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甚至这个月连炭火布匹都敢克扣一半不止,她穿来的时候都快冻死了,这里待原主的人全无真心。
宣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口气,跺跺脚驱寒,来到窗前,先探头出去观察情况,无人。
一滴水落到了头顶,宣稹随手一抹,接着扣住窗框,左腿先行,三下五除二就翻了出去。
“哈。还不是让我溜出来了,我看这次谁能拦我。”宣稹拍了拍手,瞧到面前只有个狗洞,得意的脸色瞬间转黑,“可恶。”但也没办法了。
公主不顾形象,弯着身从洞里爬过去,起来踏着水洼就奔了出去,不管身上的脏污,先逃走再说。
月落星稀,宫檐下滴答作响,晓雾漫院墙,天朦地胧,东方染开鱼肚白,夜幕将歇。
宣稹似有所感,抬头,星分错落。
男人倚靠在墙角,独眼不夹杂任何情绪地望着远边的那道身影,今夜最后的一场风吹过,撩起耳发,底下竟空空如也。
柔嘉公主。
尔墨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在心底。
—
七弯八拐,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天阴沉地像要再挤出些水来砸死宣稹。傻子原主的记忆不太全,她这几晚都会偷摸溜出来在宫里探寻路线,把宫内的布局和巡卫的排班情况都摸得七七八八了。但这么久以来,她还是没找到原主母妃的死亡地点。
原主母妃是在一个月前遇刺而亡,丧礼匆忙,甚至仅停殡三日便下葬了。原主连母妃的最后一眼都没见到,直到事发一周后才意识到母妃不见了,和所有人大闹一通最终得来的却是母妃薨逝的消息。她虽不懂死亡,却也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母妃了,于是把自己锁在房间内哭到昏厥,而宣稹就是这时候穿来的。
对此,薄情无心的帝王也只轻飘飘一句:“都忘了还有这个人,好生看管吧。”
宣稹实在不敢置信,封建王朝深宫中的妃子公主不受宠竟会过得如此凄惨。
她冷静后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寻找原主母妃的身亡地点。她白天不能随意乱走,只能深夜偷溜出来,据原主记忆里,母妃在她年幼时便因未知之故被打入了冷宫。如此,或许冷宫内会有残留的线索。
公主半夜出走是砍头的大罪,所以宣稹一直很小心翼翼,每次都从后门离开,谁知今天就被逮到了。
宣稹想到这个就气。她本来就没几个仆从,到了晚上谁都没管她,全都是去睡了,反正她是傻子,没有忠心尽职的必要。这回不知道谁给她派了个侍卫守在门口,搞得她只能钻狗洞,沾了一身泥,待会回去还得换衣服藏起来,麻烦。
想着,宣稹一下子都不知道自己溜达到哪了,走得累了就屈身锤锤腿。
她在高中时上历史课有听老师讲话,古代冷宫的建造一般都是后宫最西边,按风水来说就是西边为阴,最为合适不过。
这回也不知道在哪里,宣稹望到前面有座宫殿,走几步,忽然听到了几声猫叫。
宣稹瞬间停住脚步,缓缓靠近。
“啧,这死猫,能不能别喊了啊?”
“你捂着它嘴试试。”
“疯了?它会咬我的。”
宣稹眉头紧皱,靠过去,躲在墙后,隐约能听出这是两个男人在里面。
“赶紧的办事,你快把它弄死。”
“弄死丢哪?你怎么不来?”
“你家主子吩咐你办的事,怎么还轮到我来给你做了?再说,我已经负责把这猫抓出来了。”
“……行了,丢哪里快点说,这冷宫里真阴森。”
宣稹瞳孔微微扩大,垂落的两只手渐渐收紧。
“直接丢井里。”
这句话落下,没过多久二人便从侧门离开,宣稹站在墙后,静候了几分钟,见没有再回来的意图,她松下紧绷的身子,探出脑袋,朝着院落中央的那口井走去。
她低头,夜黑风高,不太能看清是否有只猫,宣稹眯眼,正欲俯身下去看个仔细,忽而,外面传来几声争吵。
“我真不知道你主子怎么瞧上你的,干这种事连贴身物品都能丢,废物。”
“闭嘴!”
“哦呦,没理的还发上脾气了。”
越来越近了!
宣稹情急之下从他们离开的那道侧门出去,踩上的草根作响,二人耳动,迅速追了上来。
“什么人?!”
宣稹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有东西在狂跳,她卧缩在拐角的草丛里,一动不敢动。
“谁在那里?我劝你最好自己出来,还能留你个全尸。”
这话仿佛在宣稹耳旁说的般,慌乱之下脚步声尤为清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宣稹四处乱瞟,终于是看到这墙角里不知何时趴了只老鼠,或许是宣稹的到来也吓到了它,老鼠走不掉,干脆躺在原地装死。
宣稹可不管那么多,一把抓住那只老鼠,趁他们转身快速扔到另一边的草丛里,顺便一只手掐住嗓子。
二人听到动静转身。
“吱吱——吱!”
“老鼠?”嗓音略哑的那人说道,把剑尖的尸体给同伴瞧。
“行了。”另外一个人急切道,“快把你的东西找到,太晚了不好回去。”
这回宣稹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才敢出去,身体不住的发颤。她回到院中,鼓起勇气,尽量弯身往枯井中一探。
透过微弱的月光,宣稹瞪眼看到里面有只身形肥胖的白猫。
她猛地后退几步,捂住嘴没发出声音。
真的有只猫……被杀死了……
她从来没见过杀生,更别提在她那个时代虐杀猫狗这种动物是会吃牢饭的。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杀猫?
渐渐的,宣稹放下了手,再次试探地朝里看去。
乌云遮住了月亮,这次什么也没看清。
或许这个问题只能等以后来解答。
宣稹离开了,临前特意记了眼这座宫的牌匾:
栖寒院。
回去的路上,宣稹顿感疲惫至极,累了就捶腿,起来时视线往远处一投,“御膳房”三字映入眼帘,宣稹眼睛一亮,肚子适时地叫起来。
很好,正她合意。
她真的很饿,平日里的吃食都被底下的仆从扣走不少,穿来之后她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既然如此……
四下无人,宣稹特意观察了一番才溜进去,推开门,鼻尖先令她感知到自己踏了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宣稹不禁咽口水。
锅里的都是昨晚剩下的五谷点心,宣稹随手拿起一块绿糕,面色嫌弃。
卖相好普通。但胃可不会管太多,催促着令她咽下。
“唔?!”
香气不扑鼻,味道很勾舌。
宣稹没忍住吃了一口又一口。
皇宫里的美食还真不少,宣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刚要撤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正停在门口。
宣稹瞳孔骤缩——
“谁在那里?!”
巡夜太监进门,提起灯从左往右照去,停至侧边,帘子后竟有道人影!
“何人在此?!”
太监的声音尖细,却透着颤音。
大半夜的,他一个人巡夜怎能不怕?于是迟迟不敢上前,只一味询问。
帘后,宣稹额头上的汗珠滚落,聚到毛领上,闷热的难受。她实在来不及跑,心中暗骂今夜真真是运气不好,再三遇到这种事,宣稹不由得想去怪那个拦住她的侍卫,总觉得是他扰了自己今晚的气运。
太监已经问了很多遍了,却不见那人作声,连动都没动。到此地步,他也不能再退缩,干脆硬着头皮想要上前。
“是我。”
一道粗哑的男声从前方响起,使得那太监一愣,试探地问:“周护卫?是您吗?”
那声音沉默片刻,接着不耐烦道:“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不敢、不敢。”小太监抹了抹汗,脸上立马堆上笑容,“小的只是不敢确定,周护卫怎的深夜来御膳房……”
“啧,劝你别管太多。”说着,宣稹忍痛甩出一块银子。
小太监听到声音往地上一照,瞬间亮了眼。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还不快滚。”
“是、是。”
门声响起,宣稹紧绷的身子缓和过来,她这一夜都处在惊吓中,此刻竟软了腿,顺着墙坐下了。
还得是老本行救了她啊。
宣稹清了清嗓,不由得怀念起自己在现代做声优时的生活。
她在现代是个很优秀的声优,一副好嗓子价值千万可不是吹的。宣稹这么火不止因为她的声音好听,更重要的是风格变化多样——她能精准模仿任何人类的声音,动物的也能靠练习调整到最适配的状态。
想到往事就一阵唏嘘。
她在现代再怎么厉害,也和现在没关系了,在古代,她只是个痴傻的公主,说是身份尊贵,实际上谁都能欺负一下,估计死了也无声无息的,像那只猫一样。
罢了,该回去了。
宣稹站起身,循着记忆往居阁走去,身形消瘦,刚起来的两步还没不受控制地晃了几下,她停下。
尔墨在树底条件反射地往前几步,下一秒,宣稹缓了过来,摇了摇头,又跟没事人一样按着来的方向离去。
确认她回到阁院后,尔墨又连忙跑回御膳房,一路上的泥地因受了水,脚步格外深显。
尔墨俯下身,仔细擦除痕迹,再回房内把宣稹没来得及吃完的糕点带走。
很快,这里一切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