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与你》微沫沫

2、拍立得 那应该才是

　　在这之前，我已经想过放弃了。我原本只是想留下一张合影，并没有什么别的企图。我和石先生并不熟，只是偶遇。在走廊里，或者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我总能一眼认出他。我知道这很奇怪。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而他有自己的生活，有他习惯的节奏，我们每天重叠的時间也不过短短几秒。
　　可越是这样，我越执拗地觉得那张照片很重要。只要留下一纸凭证就可以了，就能证明在某个时间段里，我真的曾经存在于他的视线里。
　　第一次鼓起勇气找他，是我在心里盘算很久之后的决定。我甚至在脑子里反复预演该怎么开口。走过去，叫住他，然后问一句：老师！能一起拍张照片吗？很简短的一句话，我却在心里反复排练又说过了成百上千遍。但是那天从远处看到他时，我的手心还是已经全湿了，不过我还是走了过去。
　　事情当然没有预想的顺利。
　　第一次约好了时间。我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看着路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我一直在心里替他开脱，想着他也许只是被临时的事情耽误了，可能下一秒就会出现。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不会来了。我没生气，也没有资格生气，我只是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失落。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那一刻，我还是觉得提前紧张了那么久的自己有些可笑。
　　第二次，我又试着开口，可还是出了意外。明明都说好了，最后依然没有拍成。
　　那时候我是真的打算算了。我告诉自己，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拍不到就算了。人与人之间有些距离，不是往前走两步就能消失的。我开始强迫自己把这件事放下。
　　直到那天晚上。
　　那会儿子天气有些冷了，校园里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花瓣上，和白天的样子完全不同。我拿着拍立得，一个人站在树下。其实那个时候，我心里已经不再频繁地浮现石先生的名字了。至少表面上没有。我想，这件事到这里就该画上句号了，没有合影也没什么大不的。
　　可就在我低头整理相纸的时候，他突然走了过来。
　　“这不是那个拍立得吗？要不要一起拍一张？”他说。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难以置信，因为我的内心已经全盘接受了我们不会有合影这个事实。我抬头看他，他站在那里，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可那一瞬间，此前所有的犹豫、委屈和酸楚，全都不复存在了。
　　我拿起了拍立得。
　　他走到了我身边。
　　拍立得的取景框小小的，两个人必须靠得很近，很近，才能刚好被装进去。我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而他慢慢地，往我这边靠了一点，又一点，直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刚好。我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盯着黑洞洞的镜头。
　　快门按下的瞬间，相纸缓缓吐出来。我把它握在手里，我不敢去看，我害怕我只要一低头，我眼前的这一切就会像泡影一样散掉。
　　后来，相片渐渐显影。
　　我看到了里面的两个人。他站在旁边，神态松弛自然，而我却紧张得面目全非。实在算不上一张好看的照片，角度和光线都很平庸。可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把它好好地收着。因为那是第一次，我和石先生被共同放置在了同一个方框里。
　　拍完之后，他很快就离开了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总是走得很急。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融在人群里。
　　有时候我也会想，他为什么总是这么着急？每一次见面都只能停留在短短的一瞬，说完一句话就会转过身去。明明前一秒还靠得那么近，下一秒就已经隔开了一整座校园的距离。
　　石先生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他不是不愿意停留，只是他的人生里总有太多事情着急着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