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大厦和研究院 吴浩林 ...
-
吴浩林站在一旁,眉头微微锁着,目光落在林靖韶一连串的操作上,越看越觉得费解。他跟着林魇多年,见过无数次正规面试的筹备流程,每一项都有既定的规范,眼前林靖韶的布置,完全跳出了他认知里的标准范式。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语气带着谨慎的规劝:“这不符合规矩。”
在他的理解里,面试应当循规蹈矩,按照公司既定流程来,提前布置好固定场地,面试官端坐,应聘者应答,不该随意挪动道具、更改布局。
林靖韶闻言,没有争辩,干脆利落站起身,伸手直接拉着吴浩林,把他按到方才清理出来的座位上。她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看向吴浩林,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你是老封建吗?这死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是我们面试,又不是别人,你不说我不瞒,谁知道?”
她向来反感被条条框框捆住手脚。面试的核心是甄别应聘者的真实能力,不是死守一套僵化的流程。那些刻板的规矩,只是前人总结出来的参考,从来不是不能打破的铁律。环境布置是为了更好地观察面试者的临场反应,只要能达到目的,形式本就可以灵活调整。
吴浩林嘴唇翕动了两下,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回肚子里。他心里清楚,林魇吩咐过,让他全力配合林靖韶的安排,只要不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尽量顺着她来。他不再反驳,安静坐好,按照之前演练好的角色,等候指令。
距离正式面试还有一小段空档,林靖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随手拿起几份纸质报告,递到吴浩林的面前,指尖敲了敲纸页:“诶,小吴同事,待会儿按照这个报,谢谢哈。”
吴浩林微微颔首,表示记下了。
林靖韶得到答复,转身推门,走进了面试等候室。
隔着一道走廊,林魇站在转角僻静处,将刚才的对话尽收耳底,心底藏着一丝疑惑。他看着林靖韶干脆果决的背影,细细思索,等她从等候室出来,便上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把学历最好的放在第一位?”
按照常规招聘逻辑,很多人会循序渐进,从资质普通的面试者开始,慢慢过渡到条件拔尖的候选人,给面试官适应的时间。林靖韶反其道而行,第一个就安排学历履历最亮眼的人,实在反常。
林靖韶闻言,轻轻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页打印好的简历,垂眸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获奖记录与科研经历,嘴角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语气笃定:“以我的经验,这种人在第一轮就要被pass了。”
光鲜漂亮的学历,有时候会成为一层厚厚的滤镜,掩盖掉性格上的短板。履历完美的人,习惯了一路顺遂,抗压能力、团队协作意识未必过关。第一轮就把这类人放进来,快速测试,快速筛掉,能省下后面不少时间。
……
镜头切换,去往研究院的路上,车厢内安静柔和。
车载空调吹出温度适宜的风,淡淡的草木香氛萦绕在狭小的空间里。闫落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的卡扣,想起早上出门前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多休息会儿,不是有秦思吗,让他帮衬帮衬你。”
他一直惦记林魇的身体。研究院项目繁重,大大小小的实验、会议、报告堆在一起,常常从清晨忙到深夜,哪怕有助手分担,林魇依旧事事亲力亲为,很少给自己留出喘息空隙。闫落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心里总是揪着。
林魇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前方车流,听见这话,低声回应,语气带着一点固执:“工作要是不舒服一定要休息,别撑着,伤身体。”
他嘴上叮嘱闫落,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做前沿科研,最忌讳硬扛,一旦身体垮掉,所有的进度都会停滞。
“午饭赶时,我们都不忘。”林魇还在细细念叨,一桩一桩,把需要留意的琐事交代出来。
闫落听着他一句接一句的叮嘱,信息量铺天盖地涌过来,脑袋都有点转不过来了,忍不住浅浅地笑出声,带着一点无奈的投降:“先生,停一下,你一下子说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我要听哪一句。”
林魇侧过头飞快瞥了他一眼,眼底漾开浅浅温柔,暂时收住了话头。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的红灯骤然亮起。导航提示,红灯时长一百一十二秒。这里靠近市中心主干道,早高峰的余波还没完全散去,来往车辆川流不息,车流庞大,漫长的等待实属正常。
林魇慢慢踩下刹车,平稳把车停在停止线后,松开方向盘,侧身转向副驾,抬手轻轻握住闫落的手。掌心温热干燥,牢牢裹住闫落微凉的指尖,他认真地看着少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老婆,我真的担心你。”
闫落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心口一暖,又有点无措。
林魇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沉了几分:“可是你每次都让我担心。你知道只要听说你出事,我有多害怕吗?你的电话和信息,我恨不得每秒就问。”
他经历过太多失去的惶恐。闫落的身体本就不算强健,之前几次突发的不适,至今还刻在他记忆里。只要联系不上,或者听见一点不好的消息,心底那根弦瞬间就会绷到极致,无数糟糕的猜想争先恐后冒出来,折磨得他坐立难安。
闫落望着他深沉的眼眸,心头软软的。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林魇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眉眼温顺,认真回应:“我知道的,先生。我知道你很在意我,所以我现在在尽量不让自己受伤啦。”
他尽量避开危险,留意身体信号,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想再让林魇悬着一颗心,时时刻刻为他担惊受怕。说着,他微微弯起眼,定定地看着林魇。
林魇凝视他几秒,眼底的焦灼一点点被安抚。红灯倒计时的数字不断跳动,眼看着等待时间快要结束,他才依依不舍松开手,低声道:“那最好。”
绿灯亮起,车辆缓缓起步。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研究院大门的路边。
林魇是研究院院长,这里是他管辖的地盘,他本可以直接开车驶入内部停车场。可他没有这么做。闫落今天跟着过来,身份特殊,他不愿意贸然把人带进院区深处,怕引来不必要的议论,生出风波。
熄火之后,车厢里静悄悄的。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闫落侧过身子,往林魇的方向靠了靠,语气带着慵懒的好奇:“先生,你这样抱着我……嗯,舒服呀?”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魇坐着,脑袋轻轻搁在林魇的左肩。这个姿势,距离贴得极近,肩颈相抵,呼吸缠绕,氛围暧昧得发烫,分寸已经有些过火。
林魇的目光落下来,鼻尖几乎擦过闫落的发顶。他微微凑近,呼吸扫过闫落颈侧的皮肤,轻声呢喃:“老婆,你好香啊。”
是闫落身上熟悉的味道,清浅的栀子花香,不是浓烈熏人的香水,像是春日里开在庭院角落的花,淡淡的,萦绕不散。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闫落的脸颊唰地一下烧起来,耳根也染上一层绯红,整个人莫名有些慌乱。
闫落肩膀轻轻缩了一缩,小声嗫嚅:“先生,有……有点痒。”
“嗯,我知道,但是你今天没有扎头发,没事。”林魇嗓音低缓,语气带着安抚。闫落的黑发软软地散着,垂在颈边,发丝蹭到皮肤,本来就容易发痒。
闫落眨了眨眼睛,小声解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今天有点懒,准备去工作室再扎。”
林魇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长臂伸过去,稳稳揽住闫落的腰,微微侧头,嘴唇凑到闫落耳畔,压低了声音,周遭此刻没有路过的行人,四下安静,他用气音轻轻问:“小崽子,现在没有人,给亲吗?”
其实他们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亲密到火热的地步。最主要的原因,是林魇一直克制着自己。闫落的身体底子偏弱,加上他的发情期向来不稳定,贸然越过界限风险很大,林魇时时刻刻记着这一点,生怕一时失控,伤到怀里的人。再喜欢,再渴求,他也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冲动,优先顾及闫落的安危。
闫落听见这句话,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像浸在温水里,浑身肌肉都不自觉绷紧。他的手下意识攥住林魇胸前的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先生,您,亲亲、亲哪里啊?”
林魇能清清楚楚感知到他的紧绷,能察觉到他没有往日那般放松。他没有急着更进一步,伸出手,宽大的手掌顺着闫落的后背轻轻抚摸,一点点释放安抚的信息素,温和地包裹住少年,帮他舒缓紧张。
他微微低头,先轻轻咬了咬闫落的左耳尖,力道很轻,细细磨了磨,而后落在耳后那片柔软的皮肤上,轻轻吸吮。没过多久,一块淡粉的、带着一点新鲜色泽的吻痕,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林魇专属的、温柔的标记。
“从我这里送了个小饰品,帮你扣头发。”林魇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沙哑低沉。
闫落微微抬起身,眼尾泛着浅浅的红,抬手下意识去摸耳后。林魇看见了他泛红的眼,心里一揪。只是轻轻的触碰,就能让他这样敏感,惹人怜惜,林魇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再也舍不得继续。
他抬手,细心地帮闫落把散落的头发捋顺,用随身带的小发夹固定好,指尖轻轻碰了碰闫落发烫的眼角,轻声问:“不明显,哭什么?”
闫落抬眼望向林魇,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气息微弱,软软地说:“先生,有点疼,硌到我了。”
林魇脸色瞬间一变,满是愧疚,连忙道歉:“哦哦,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注意。”他伸出指腹,轻轻揉了揉那片留下印记的皮肤,动作放得极轻,试图缓解那种酸胀的痛感。
闫落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事的,我没有关系,但是……”话说到一半,他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是什么……嗯。”林魇等着他继续开口,可下一秒,闫落主动有了动作。
闫落微微前倾,飞快地在林魇下唇咬了一口。力道很轻,只是轻轻擦破一点表皮,随即立刻撤开身子,装作若无其事,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魇愣在原地,舌尖轻轻扫过被咬到的地方,后知后觉回味过来,居然低低笑了一声。他抬眼看向眼前脸颊绯红的少年,打趣道:“委屈巴巴的?”
闫落瞪他一眼,又忍不住弯了嘴角:“是某人,我被咬了,你会不会不爱我了?”
闫落的视线落在林魇嘴唇,看着那处浅浅破损,心里清楚咬破之后,应该会渗出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只是现在还没有流出来。是那种很容易就沦陷、被爱意裹挟的类型。
闫落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林魇的嘴唇,满是歉意:“先生,对不起,我以为我没用多大的劲儿,我真的要走了,不然会迟到,回家再向您赔罪,好不好嘛。”
闫落感觉自己要发情了…
他的身体已经有了预兆,躁动的感觉慢慢往上涌。再继续逗留下去,恐怕会彻底失控,耽误之后的安排。
闫落的喘息渐渐变重,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地向外溢散。林魇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克制快要绷不住,无数念头翻涌上来,险些要抛开所有顾虑。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闫落的发顶,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去吧,待会儿吴浩林会来接你。”
闫落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车,转身朝着研究院工作室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点仓促,耳尖的红色久久没有褪去。
……
视线转回云领大厦,云领——面试场地。
正式面试终于开始。
林靖韶戴上一副细框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锐利,压迫感十足。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直,气场全开,整个人沉静又专业。
第一位应聘者推门走进房间。正是那个履历漂亮到耀眼、染着一头浅蓝色头发的男生,也就是林靖韶一早决定,第一轮就要筛掉的人。
林靖韶抬眼,抬手做了个示意,语气平稳,带着面试官独有的疏离礼貌:“这位同志您好,请坐。”
男生微微点头道谢,拉开椅子坐下,把随身携带的文件夹放在桌面,脊背挺得笔直,自信满满地迎上林靖韶的目光。他对自己的简历、学历、过往成果十分有信心,觉得这份助教岗位,自己稳稳拿下。
林靖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对方的脸,而后落在摊开的简历上,不急不缓,开始抛出第一个问题。她没有一上来就询问专业知识,反而问起团队协作、应急处理这类容易暴露性格短板的问题。
吴浩林安静坐在一旁,牢记之前反复演练的指令,目光紧紧锁定林靖韶。只要她给出通过的暗示,三秒之内,他就要说出那句指定的结束语。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下来,只有一问一答的声音缓缓流淌。林靖韶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男生的神态、肢体动作,捕捉每一处细微的破绽。她看得出来,这个男生能力不差,但是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气,习惯独来独往,缺乏配合意识,一旦遇到分歧,很难接纳别人的意见。
这恰恰是助教岗位最忌讳的特质。助教需要配合主研究员,沟通协调,融入团队,孤高自傲的人,再高的学历,也很难胜任。
几个问题问完,林靖韶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给吴浩林递去一个隐晦信号。
吴浩林收到提示,立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平稳:“为了未来你的能力,请你选择一个并在三个工作日内,奔赴云领集团公司。”
浅蓝色头发的男生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本以为会收到当场录用的通知,没想到是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他还想继续追问,林靖韶已经微微欠身,礼貌地结束了这场面试:“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后续结果会由人事部通知您,请回去等候消息。”
男生带着满腹疑惑起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林靖韶长长呼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第一轮的测试,验证了她之前的判断,高学历不等于适配岗位。她翻开下一份简历,目光落在上面,准备迎接第二位面试者。
窗外的天光慢慢移动,云领大厦的面试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而研究院这边,闫落已经走进工作室,将门轻轻带上。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住微微发烫的脖颈,呼吸慢慢调整。发情期提前到来的预感,像细密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他拿出随身带的抑制剂,放在桌面,心里默默盘算,等忙完这一阵,回家再好好和林魇赔罪。
林魇坐在车里,直到看见闫落的身影消失在建筑门口,才发动车子。他抬手,指尖碰了碰下唇那处浅浅的伤口,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柔和又纵容的笑意。
两条故事线,一在大厦,一在研究院,同时向前推进,安静地,朝着接下来的剧情缓缓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