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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魂归自由 渡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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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泯生观察了四周,发现他们还在李府,但变干净了,没有尸体,没有破败的场景,没有浓浓的阴气,而此刻俩人正站在李府大门前。
锵锵——
忱宁跟在后面拿着剑轻轻点地,剑尖触碰到青石板上,发出清细脆响。
他并不需要盲杖之类的东西,此刻的行为,在渡泯生眼中是既警惕又百无聊赖的行为。
先前整座死寂荒败的废府,骤然变回了几年前整洁森严的模样,整片宅子看起来欣欣向荣。
渡泯生清楚的知道这是幻境,他声音压低对着身后的忱宁道:“此地大概就是鬼域编织的幻境。”
忱宁闻言,收了点地的剑尖,静静立在原地,他用自己的感知能力吸收着周围的气息。
没有阴风,没有怨气,甚至连方才那铺天盖地的鬼气都荡然无存。
忱宁声线轻缓,带着了然:“鬼域应该被她化成了她回忆中的李府。”
渡泯生缓步上前半步,目光扫过平整的门匾,眸色透彻:“她困住我们,是为了什么呢?”
话音刚落,原本紧闭的朱红大门,竟突然打开。
吱呀——
门内庭院和回廊整洁,前院空无一人。
二人慢慢向屋内走去,走过内客室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庭院正中的□□深处,缓缓走出。
是一张十五六岁的少女的模样,素衣素雅,长发温顺垂落肩头,干净得像未曾见过半分人间丑恶。
幻境流水般铺开细碎回忆。
忱宁看不见眼前的场景,但画面却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中。
他们看见她少时的温顺乖巧,谨守礼教,在家中温和的对待每一个人。家族遇到危机,声望将倾之时,长辈为保全宗族名声,硬生生将所有罪责推到温顺乖巧的她身上。看到她的妈妈为了保护她,最终病死。到最后一纸污名,全族默认,无人替她辩驳半句,最后她被丢入枯井,光亮被彻底封死三日三夜,在绝望无助中活活困死。
“五娘。”忱宁轻轻呢喃着。
但在第三日的时候,记忆像被刻意删除了,场景突然变黑。
温柔天光瞬间发灰,庭院花木尽数枯焦,整洁的廊柱爬满漆黑裂纹。上一秒安稳的幻境开始急速反噬。
这是执念幻境的死局,只要闯入者心生半分不忍,停留过半分怜惜,便会被同化记忆,锁入百年虚妄,成为她提升鬼术的垫脚石。
四周空气凝固,无形禁锢之力收紧,忱宁的脚步瞬间沉重如钉,无法再前行一步。
“幻境要收魂。”渡泯生声音微沉,他素来对旁人苦难生死漠然,五娘的悲苦幻象根本动摇不了他心神,渡泯生立刻单手快速结御法,用一层凛冽灵力迅速斩断无形的鬼术。
禁锢之力越来越重,幻境里无数细碎怨鸣钻入耳膜,试图搅乱心神,周遭天地摇摇欲坠,景物不断扭曲崩塌。
忱宁此刻低着头,脑海中全是少女半生无辜,满门负她,含恨惨死的过往画面丝丝缕缕缠入心神,他极易被悲苦场景裹挟,被旁人的绝望与委屈牵动心绪。
幻境专挑他的软处侵蚀,无数悲凉执念钻入他识海,扰得他心神摇晃,意识愈发昏沉。
忱宁身体微僵,呼吸微乱,整个人快要彻底沉入幻境织就的悲悯囚笼里,成为她的垫脚石。
下一瞬,渡泯生伸手稳稳抱住忱宁,另一只手抓着蛰骸刃,身边迅速生成御法屏障将鬼术隔开。
可禁锢之力还在疯狂产生,天地摇摇欲坠,细碎凄厉的怨鸣密密麻麻钻响耳畔,不停的试图冲破屏障,搅乱二人心神。
渡泯生怀抱着心神失守,几乎被幻境吞溺的忱宁,脊背挺直,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忱宁,忱宁!”
“清醒一点,别听,别接她的情绪。”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他掌心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忱宁体内,稳稳镇住他紊乱的气息。指腹无意识扣紧怀中人的肩膀,将人护得更牢。
化成厉鬼的五娘看见无法动摇渡泯生,心底便是一阵烦闷,随机转变策略,她要将二人心中的欲望逐渐放大,将他们彻底拖垮。
忱宁的意识随着策略的转变越来越模糊,微微靠在他肩头:“脑袋好乱。”
渡泯生垂眸,手臂收得更紧没有说话。
随着第二股力量的介入,禁锢之力持续暴涨,幻境濒临崩溃。
不知为何,五娘自初见忱宁那一刻,便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此时,泯生冷眼扫视周遭,心中的执念确实会对他产生影响,但此刻的一切都在妨碍他心中的执念,所以他完美转化了这股力量。
在扭曲的埸景中,五娘的身影剧烈颤抖,看着渡泯生依旧安然无恙,百年委屈倾泻而出:“你为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没有算计,没有冤屈的家,我有错吗?”
渡泯生注视着少女虚影:“你的仇恨牵着幻境不断吞噬闯入者,早已没有共存的余地。”
渡泯生看了一眼忱宁道:“我会给你一场无悲无痛的落幕。”
渡泯生举起蛰骸刃:“界域,展开。”
蛰骸刃的界域瞬间开始吸收鬼域,五娘在逐渐扭曲的鬼域中抱头痛哭。
“啊!”
每个修御者,在得到自己的御器后,除了会得到他们的原始御能,御器还会赋予他们三个御能,而界域是渡泯生的第一个技能。
而这个技能,是通过展开自身或吞噬别人领域的方式,大大提升自己和削减对方心神和力量的方法。
在幻境彻底崩坏的瞬间,五娘的鬼术停顿的时刻,渡泯生斩开屏障,冲向五娘,用最轻柔灵力化作一缕剑气,迅速冲向五娘,五娘的鬼魂。猛然被贯穿,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躺在地上最后望着眼前这个虚假的宅院。
这里盛满她与母亲所有的快乐,这里也藏着刺向她的利刃。
于此而生,于此而亡,昔年的乐土,终成她的埋骨之地。
“就这样结束了吗,不甘心,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母亲。”
“好累啊。”
“好苦啊。”
“该怎么办啊。”
“妈妈,如果你在的话你会心疼我吗?”
眼角的泪止不住滑落,最后轻轻合上。
周身翻涌的黑雾化作绵软柔光,她脸上紧绷多年的愁苦缓缓舒展,慢慢变回了孩童时委屈的模样。
这里终是成为她无法逃离的地方。
无法忍受的地方。
无法原谅的地方。
扭曲的屋舍,枯焦的花木,碎裂的天光,尽数停住。
幻境貌似随五娘身死,彻底断了根源。
方才全程心神几欲沉沦的忱宁,此刻浑身脱力,身躯发颤。
渡泯生低头望着怀里依赖自己的忱宁,眼神变得暗沉,渡泯生慢慢将人推出怀中。
“结束了。”
忱宁心底那点克制的情愫彻底翻涌,浓烈又滚烫,但在被推开后内心莫名的百感萦怀。
朵朵断头花纷飞,遮住了前路漫漫长街他看不见,但花瓣如雨点拍在脸上那么刺
忱宁喉结滚动,昨夜喝的茶似乎比平时的要苦上一些,可能是晚风吹得猛,茶凉了。
他轻轻颔首,低声应着:“嗯。”
在幻境彻底清零,天地即将重归死寂的刹那
一道带着威压的气息从虚空深处,缓缓浮出是一个巨大无边的鲲影轮廓。
以百年冤魂执念为食的东方异兽——无咎大鲸尊。
巨兽漠然垂眸,无喜怒,无杀意。
渡泯生的精神瞬间绷紧,横身站到忱宁身前:“无咎大鲸尊!”
可古兽并无半分进攻之意。
它只是悬于虚空,俯瞰这片混乱的幻境,静静地见证一场执念终寂。
古兽张开嘴,将所有冤气吞下,五娘的身躯也慢慢消失。
一切发生的迅速,古兽在吞完后便直接消失了,他们周围的场景也变换到一处树林中,貌似还并没有摆脱眼前的次生幻境,但已经摆脱了鬼域的范围内。
看着眼前混乱的幻境,渡泯生看得透彻,此地无任何厉鬼作祟:“现在的幻境好像靠着某种因果而存在着。”
……
五娘落幕,鬼域崩塌,异兽现身的所有动静,外界不得而知。
“话说,为什么要去祖祠这种地方?”陈愈走在前面,说的话空洞的飘入身后凌玄的耳中。
凌玄抬眼望向府邸深处的家祠,声音十分笃定:“此境不由鬼煞支撑,大概率是冤案因果支撑的,我需要验证这一点。”
陈愈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凌玄不急,轻声解释:“鬼域,是强大的厉鬼才会拥有的,而五娘仅仅几十年便拥有了如此强大的鬼域,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抬头示意陈愈继续向前走:“那么这鬼域一定不是由她本身创造的,而是有执念与因果。”
陈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所以,你想做什么?”
“断祀,补愿。”
二人直奔后院家祠。
到门口时,陈愈突然停下,扭头对着凌玄竖起食指,抵在嘴前,让他保持安静。
凌玄皱起眉头疑惑的靠近,听见里面传来对话的声音。
“真是后悔,当初就不该把她丢到枯井里,太便宜她了。”
“若是当年彻底碾碎她那点念想,我们何至于困在此地,日日受这虚妄的折磨!”
“一时心软留了祸患,她倒是冤屈不散,害得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早该抹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不留。省得今日连累族人,还困住我们魂魄。”
“怪当初不够狠,她竟然还敢报仇!不过现在好了,她已经死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去轮回转世了。”
陈愈听完这几句,眼底的嬉笑彻底消失,仅剩冷彻的杀意。
人心之毒,胜过长夜。
祠内残魂似感知到门外生人气息,瞬间躁动:“谁在外面!”
陈愈抬手推门:“这些是亲手造下罪孽,如今还死不悔改,你们不配渡化。”
凌玄站在门口,冷眼扫过他们,心底清楚:他们无可姑息。
几个残魂愤怒的看着他们,最后凝合一体,裹挟整座祠堂积压多年的祀力戾气,化作漆黑巨爪,直直拍向二人。
凌玄提笔速绘金纹屏障,拦下巨爪,出声提醒道:“核心在黑雾聚合处。”
陈愈立刻调整剑势,灵力尽数汇聚剑尖,避开层层缠扰的黑雾,直刺魂体聚合的中心。
在他们四散开来的瞬间:“沉影斩,万分!”
刺耳的尖啸猛地炸开,漆黑巨爪应声崩裂,房顶因为巨大的轰炸,淅淅沥沥的往下掉落着木块。
魄影虽然瞬间炸开,但它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复原,融合。
凌玄眉头微沉:“没死透,它们靠祠堂供养的香火续魂。”
话音未落,漫天黑影骤然齐齐发难。
凌玄正要出手相助,陈愈笑着止住他,明明如此严肃的场合,却依然微笑着说:“我来便是,你就找破绽即可!”
凌玄在看见那道明媚的笑容时,眼眶睁大。
陈愈脚步错移,剑锋翻飞,清冽剑光闪过,每一剑都精准斩碎扑来的黑影。
它们不畏死,借着祠堂地利反复重生,缠得人不厌其烦。
凌玄执笔速画,金纹层层交织,将飘来的香火隔绝,封住香火所有溢散的能力源头
“断了香火,它们便凝不住形体。”
陈愈眸色一冷,剑势沉敛蓄力,只听见一道短促寒光闪过的声音,残魂瞬间被斩的粉碎,彻底灰飞烟灭,再无转世的可能。
祠内翻涌的戾气转瞬平息。
凌玄走入堂中,抬手温柔注视着无辜的灵息,以巫纹渡化了角落无辜细碎的守祠灵息:“这几个恶灵已经彻底消失了,祝你们下一世平安。”
此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他们抬眼注视着那几个无字木牌。
随即,陈愈上前击碎了遮罪的无字木牌,断掉维系幻境的伪祀根基。
凌玄用悬缘笔在空中画出巫纹,周遭场景慢慢变幻。
抬眼看见坐在地上孤零零正在哭泣的五娘,凌玄静静立在原地:“那些讨厌的人已经消失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金色巫纹轻轻落在她肩头,像一只温柔的手,替她拂去满身寒凉。
“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五娘慢慢变成了一只金色的小麻雀,飞入云霄。
天空破开阴霾,亮得通透,周遭雾色彻底消融。
陈愈看向门外,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裂痕,渡泯生和忱宁飘落下来。
陈愈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语气难掩欣喜:“阿宁!你们总算出来了,我好担心你。”
忱宁对着他轻轻颔首:“无碍。”
陈愈站在一旁,由衷赞叹道:“凌玄可聪明了,想出断祀补愿的法子。”
一旁渡泯生侧身看向身侧的凌玄,眼神褪去了几分硬朗,带着诚恳:“这份情,我记下了。”
凌玄收起悬缘笔,温和摇头:“都是朋友,不过各尽其力罢了。”
“走走走,我们去找一个客栈休息一下吧”陈愈又开始在旁边念念叨叨。
“各位好好休息,我有事要先离开了”凌玄看着几位说着。
“唉?你要走了吗?”
“对,陈公子和诸位就此别过。”
“回头见。”
“回见。”
说完便转身离去。
四人告别凌玄后,陈愈一路絮絮叨叨挑了间僻静干净的客栈,开了三间相邻客房。
一路奔波幻境之中,众人身心俱疲,简单点了几样清淡吃食摆在桌案,陈愈扒拉了两口,打了几声哈欠,不多时便回屋休息了。
最后只剩下渡泯生和忱宁。
“那幻境针对你的心神。”渡泯生开口,语调平淡:“你这份心性,最容易被虚妄缠困。”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忱宁抬头冲着渡泯生的方向。
忱宁神色平静坦荡,哪怕方才心神遭幻境撕扯,此刻依旧脊背挺直,不见半分软弱。
但渡泯生不知为何,却感觉他浑身有一丝浅淡的黯然感。
他垂眸望着忱宁,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不必言谢,早些休息。”说完便径直离开。
忱宁低下头,发丝从肩头滑落,听着渡泯生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突然好想看看他的面容,他离去的背影,可他的世界只有一片永夜。
晚风掠过,只余下独属于他一人的落寞,他不禁想着:或许那些无法言说,最好的结局就是烂在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