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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0 ...
00
岁月长,愿君安。
01
“先生您好,您的咖啡。”
“谢谢。”
Corner咖啡馆,周予安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校稿。这里阳光温暖,环境安静,咖啡味道虽然不比大牌,但也不赖。
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周予安每天上午都来。
两个小时后,笔记本电脑的电量空了大半。周予安弯腰插上充电器,没注意将中性笔碰落,掉在了地上。周予安暗叫“不好”,在稿件页脚处写了几笔,果然不出意料的断墨了。
周予安无奈,起身去前台借笔没借到,挣扎了一番,决定去叨扰别的顾客。
“您好,请问您有多余的中性笔吗?”
对方原本正低头在平板上写写画画,听到周予安的话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答道:“有的。”
“可以借用吗?十一点左右还给您。”
“好。”
看他转头从随身的帆布袋中拿出了一支中性笔,周予安松了口气,绽开一个笑:“谢谢。”
离开之前,周予安去还笔。对方桌上放着一杯乌龙茶,平板上的线条勾勒出的似乎是建筑外形,右上角几种不同蓝色的色块堆叠起来,手边摊开的速写本上画了咖啡馆店员泡咖啡时的身影。
周予安将笔递过去,轻声道谢。对方弯起眉眼:“不客气。”
后来周予安回忆他们的初遇,总爱将林攸宁的笑比作早晨的阳光,明媚却不张扬。而林攸宁则评价周予安身上有一种时光沉淀的安静气息,令人感到安心。
02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周予安偶尔会在Corner见到那个借笔给他用的男人。他比周予安随性得多,来的时间不固定,坐的位置也不固定。他时常盯着一个地方看上许久,似乎是在发呆,然后又低下头,在平板或速写本上描画。
他的安静成了一道风景。
两人视线相交时会微笑致意,但始终没有人上前去询问对方的名字,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陌生人关系。
几个月后,周予安负责编辑的一本历史相关的书籍需要配插图。他想要呈现作者表达出的“历史的厚重感与流动感并存”的思想,找遍了全网也没找到一张中意的图片。
瓶颈时,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在画画的男人,不知他是否可以帮到自己。
周予安于是在Corner蹲守了整整一周,才在某天上午十点左右再次看见他踏入咖啡馆。依旧是一身休闲装,一个帆布袋。周予安都能猜到他帆布袋里装着什么,过多久会点一杯饮品。
周予安上前去打了个招呼,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并说明了来意。对方想了想:“我可能需要看原文。”
周予安直到这是同意帮忙的意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两个人加上微信,周予安把资料发过去,当晚就收到了回复。
他画了一双手,手上捧着的青铜如砂砾一般柔软,从指间漏下。光影营造的氛围猛得击中了周予安的内心。
周予安捧着手机先是欣赏了半天,才发去消息:
【太感谢了,帮了我一个大忙。】
【怎么称呼?出版时会署名。】
对方的回复来得也快:【举手之劳。】
【我叫林攸宁。】
03
那次之后,两人的对话框里便是长时间的空白。但周予安会认真翻看林攸宁的朋友圈,偶尔点赞评论,也会收到对方的回复。
林攸宁的安静与专注对周予安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周予安说不好为什么,很想和他熟一点,交个朋友,却又总觉得主动发消息过去会打扰到对方,于是仅仅止步于评论区的互动,不咸不淡。
公司开完会,林攸宁走在路上,脑海中整理着信息与灵感。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追上来,询问能否借他的速写本翻看,找找灵感。
林攸宁把随身的本子递过去,同事道了谢,归还时又和他聊了几句:“你很早之前就说想认识的那个人,是不是有点进展了?”
“至少知道名字了。”林攸宁笑道,“怎么看出来的?”
同事冲他手上的速写本扬了扬下巴:“你笔下他的轮廓比以前清晰了。”
林攸宁画的周予安常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有一颗梧桐,偶尔会戴一副眼镜。一开始林攸宁会画他和他周围的环境,人物在画面中所占比例小,线条也很模糊。越往后,人物的线条越细致。从全身画到半身,从他手握咖啡杯的姿势画到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眼镜。
林攸宁的速写本里,周予安占了很大的篇幅,而他本人毫不知情。
同事冲他眨眨眼:“你发朋友圈的频率也高了不少噢。”
林攸宁无奈:“私信发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总觉得太冒犯了。”
04
Corner店门口有一个放置雨伞的塑料筐,防止客人将伞带进店里,雨水滴落在店里地面上,不安全也不卫生。
这样做唯一的缺点就是总会有几个倒霉蛋的伞被错拿。
周予安就是其一。
他无奈地站在屋檐下,思索着是冒雨冲去地铁站还是回到店里避一避。
纠结时,周予安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蹭了过去。他低头,看到一只经常在这附近晃悠的流浪猫。周予安蹲下身,小猫仰头看着他。他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放在它面前:“今天没给你带吃的,你看。”
小猫在他两只手前嗅了嗅,然后把头转开了。
周予安被它逗笑了,伸出手在它头顶上轻轻挠了挠:“你被人喂胖了,少吃点。”
“周编辑。”
周予安怔了一下,抬头看到林攸宁撑着伞,手里提了一个小塑料袋。他站起身笑着问好:“林老师。”
林攸宁忙摇头:“不用这么叫,名字就行。”
“那你也一样,叫我名字就行。”
林攸宁弯起眼笑:“好。”
两人说话间,小猫从周予安脚边走到林攸宁伞下,抬头看着他手里的塑料袋。周予安看过去,林攸宁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给他买的小零食。”他顿了顿,抬眼对上周予安的目光,语气有点酸:“它不让我摸。”
周予安有点忍俊不禁,挪开视线:“你来的次数不多,它不认识你。”
林攸宁不无遗憾地“哦”了一声,把塑料袋往周予安的方向递了递:“那你喂它吧。”
“给吃的它就愿意亲近你了。”周予安没有接塑料袋,反而是伸手示意林攸宁把伞给他,“试试?”
林攸宁眨眨眼,将伞递给周予安,蹲到屋檐下撕开一根猫条。小猫凑过来,左嗅嗅右嗅嗅,然后开始大快朵颐。
周予安微弯着腰,给一人一猫撑着伞。林攸宁猫条喂到一半,抬头轻声问周予安:“可以摸吗?”
周予安没忍住笑:“你是要摸它,又不是摸我。”
林攸宁也意识到话里的歧义,带点不好意思地笑着,低下头学着刚刚周予安的动作,在吃得正香的小家伙头顶上轻轻挠了挠。
余光里,周予安拿出了手机,对他解释:“我给它拍张照。”
林攸宁点点头,又将猫条挤出来一点。
小猫吃完后林攸宁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扶着墙站稳后才发现周予安手上没有伞,于是问:“要去地铁站吗?”
周予安点头,林攸宁弯一弯眉眼笑起来:“一起?”
“谢谢,不然我恐怕要淋雨回去了。”周予安松了口气,向林攸宁伸出手,“我来打吧。”
周予安比林攸宁高,两个人走在一起由个子高的人打伞似乎是所有人默认的规则。周予安接过林攸宁的伞撑在两人头顶:“你养猫吗?”
“不养。但我喜欢。”林攸宁笑着摇摇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再加一只猫了。”他顿了顿,又问周予安:“你养吗?”
“不养。我觉得猫毛不好打理。”
“那倒是。”
回家后,周予安把林攸宁喂猫时他拍的那张照片截了一下,画面中只剩流浪猫和喂猫人的手。八百年没发过朋友圈的他拿这张裁剪过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一个小猫emoji。
过了几分钟,朋友圈收到了林攸宁的点赞和一条简短的评论:【小家伙很乖。】
05
自从知道林攸宁喜欢猫后,周予安平时看到路边流浪猫都会拍张照发过去,林攸宁每一条都会认真回复,又一次还发来一张画,画上画的是每一只周予安发给他的猫。
对话框渐渐被两人的闲聊填满,不再空白而沉默。
06
周予安有个在某知名建筑事务所工作的表弟,两人关系还算亲近。那天表弟找他帮忙,给图纸写个视觉诠释。
周予安同意后表弟把资料发来,他在浏览时有些意外地看到了林攸宁的名字,于是转而去问表弟:【林攸宁是你们公司的建筑师?】
表弟:【不是。他本职是插画师,和我们长期合作。】
【哥,你们认识?】
【嗯。】周予安回复,【一个朋友。】
07
项目临近结束的最后几天,林攸宁连着几天熬夜,随后又报复性补觉,于是非常成功地把他那副原本就不强健的身体再次作生病了。
诊所的医生都认识他了,基本没怎么打招呼就打发他去吊水。林攸宁看了一眼,和上次一样的药水。
林攸宁无奈地对着自己扎着针的左手拍了张照,发给周予安:【脆皮打工人。】
没过一会儿收到回复:【我怎么记得你生病刚好没几天?哭笑不得.jpg】
林攸宁:【TT还是一样的药水。】
周予安:【你说吊完胃不舒服的那套?】
林攸宁:【对TT】
【好想喝白米粥……】
周予安:【我早上煮了,给你送点去。】
【定位发来。】
林攸宁动作一顿,看了眼时间,周予安应该是刚吃完早饭没一会儿。林攸宁不想麻烦他跑这一趟,又实在想喝碗粥暖暖胃,纠结半天,定位没发,拒绝的话也发不出去。直到周予安拍了拍他:【不麻烦。】
林攸宁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胃,把定位发了过去。
没十分钟林攸宁就喝上了热粥,满脸都写着孩子气的满足,看得周予安想笑。
诊所的医生来给他换水,边调速边说:“以后规律作息,少吃外卖。”
林攸宁乖巧点头。
医生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你上次也是这么答应我的。”
林攸宁心虚地低头喝粥,周予安在一边非常不敬业地憋笑。
医生叹口气:“管不住自己就让你朋友帮忙看着。”
周予安看了林攸宁一眼,后者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十分纯良且无害。
吊完水回到家又睡了一觉,起床时林攸宁才发现同事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请假了。
林攸宁侧躺在床上回消息:【不太舒服,没什么大事。谢谢关心。】然后又转去给周予安发消息:【粥很好喝!谢谢!】
周予安似乎总是在线:【想喝再找我,少吃外卖。】
林攸宁看着那一句医嘱无奈:【知!道!了!】
08
时节入冬,周予安和几个朋友约着吃火锅。一瓶酒没喝几口,周予安的注意力被隔了几桌的起哄声吸引过去,一眼看到坐在桌边笑着的林攸宁。周予安有些讶异,盯着那个方向看得久了一点儿,对方注意到视线看过来,在氤氲雾气里略微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冲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朋友注意到周予安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道:“看见熟人了?”
“嗯。”周予安收回视线,认真吃饭。
几个人都喝了酒,没法开车。顺路捎周予安来的朋友叫完代驾后问他是不是还跟自己一路回去。周予安想了想:“不了,我等人。”
刚刚出来时路过林攸宁那一桌,他们应该也快吃完了。
公司团建,几个同事吃完饭打算去唱K。林攸宁不爱待在聒噪的环境里,打了个招呼便先行离开了。
一出门他就看到周予安一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低头翻看着手机。
林攸宁立起衣领抵挡寒风,走上前去:“我还估摸着你应该已经到家了。”
“几个人就开了一辆车,叫完代驾坐不下,我就没跟着。”周予安面不改色地扯谎,冲林攸宁扬了扬手机,“刚准备滴滴,你怎么走?”
林攸宁笑起来,食指勾着一串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走,我载你。”
周予安坐上副驾驶,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后来周予安闭麦了,林攸宁以为他睡着了,等红灯时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头靠在窗玻璃上,皱眉揉着太阳穴,大概酒劲上来有点难受。
林攸宁默默把电台换成了一首纯音乐,声音放得很轻:“最近几次去Corner都没看到你。”
对林攸宁来说,周予安是Corner的一部分。如果他不在,那林攸宁待不了多久也会离开。
“我叫周予安,今年二十九,职业是图书编辑,偶尔客串书评人。”周予安突然开始自我介绍,吓了林攸宁一跳,“有车有房没对象,最近比较忙。”
汽车驶入周予安居住的小区。林攸宁忍笑问道:“在忙什么?”
“忙着相亲。”周予安叹了口气,“我不想相亲。”
林攸宁把汽车停稳,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周予安笑:“挺好的。找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我喜欢意外。”
“比如?”
“比如……”周予安目光直直地和林攸宁对视着,“一支笔,一幅画,一只猫。”
林攸宁心口紧了一下。他忽然有点分不清周予安这是真心话还是酒劲上头的醉话。
09
第二天周予安醒时时间已接近晌午。宿醉令他有些不舒服,一想到林攸宁大概率把自己接醉意表白的话当成了他酒后的醉话,周予安更不舒服了。
这事必须得解决。林攸宁是接受也好,拒绝也罢,周予安不允许两人的关系僵持。他要一个结果。
五分钟后,周予安看着对话框里已经打好的字犹豫半天,还是一股脑地删掉了。他怕过于直白,林攸宁会下不来台,于是上伟大的互联网找了个“说一句真话一句假话”的小游戏,发了过去。
林攸宁的第一条消息来得还算快:【我讨厌你。】
周予安理智上认定这一句绝对是假话,情感上却抑制不住地紧张,揣着狂跳不止的心等待对方的第二条消息。
聊天界面上方的备注“宁”不停地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又变回来。周予安等了足足十余秒,才等到他的第二句话。
那句他认定是真话的话。
【我要死了。】
林攸宁起早去公司,为早晨的会议做准备工作。
右手指尖又传来一阵熟悉的酥麻,林攸宁皱眉甩了甩手,便没再管。
大概是前一天晚上吃火锅辛辣吃多了的缘故,这一次的麻意总有一点残留在指尖,消退不去。林攸宁没理,揉了揉眼睛,带上材料进了会议室。
会议中,他介绍着自己所绘制的图纸:“穹顶是普鲁士蓝和……”
激光笔停在屏幕上,林攸宁的话头哽在嗓子眼。屋里的人视线纷纷汇聚在他身上,他眨眨眼,抱歉地笑了笑,接着道:“和苍灰的渐变。”
林攸宁忽然发现,他竟无法分清着两种颜色。图纸上的色块界限模糊地融合成一片,浑浊不堪。后半场会议他强装镇定,凭着自己的记忆完成了讲解,后背却早已被涔涔冷汗浸湿。
右手的麻依旧没有褪去,反而有加重的趋势,逐渐从指尖蔓延至他的整个右半边身体。散会后,他站起身,却险些跌倒。边上的同事扶了他一把,有些担忧:“没事吧。”
林攸宁默默把身体的重心挪到左边,手撑住桌面站稳,向同事笑笑:“没事。”
收到周予安消息时他正坐在医院冰凉的铁质长椅上,刚抽完血,等着做进一步的检查。他知道那句话无根无据,发出去不负责任,可他抑制不住钻进骨缝里的恐惧。
他的世界褪色了,手也握不住笔。他赖以生存的精神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成了一片废墟。
林攸宁的号被喊到。他破罐子破摔似的将消息发出,把手机关了机,走进诊室。
一直到做完一连串检查会诊结束后,林攸宁才把手机开机。屏幕上弹出一连串的消息,全是周予安发来的。
【怎么了?】
【别吓我。】
【出什么事了?】
【别怕。】
周予安每隔五分钟就给他拨一个电话,林攸宁翻着一长串未被接通的语音通话邀请,不知怎的鼻尖就泛了酸。
对方又发来一个通话邀请。林攸宁慌忙按了一下音量键,低头看着手机在自己手里徒劳地振动了一分钟,然后又安静下去。
周予安:【理我一下好不好。】
林攸宁坐在椅子上,仰头吸了吸鼻子,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期间又漏过一个通话邀请,把情绪收拾得差不多了才鼓足勇气回拨。
周予安秒接:“喂?”
林攸宁没说话,只是带着点鼻音呼吸着。周予安声音放得很缓很轻:“第二句是假话对不对?你讨厌我的话,我以后不找你了好不好。
“你别吓我……”
林攸宁从没听周予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他怕自己再听两句就会哭出来,艰难开口:“周予安……”
他的嗓音干涩哽咽,周予安心里一揪:“嗯?”
“你能不能来找我。”林攸宁清了清嗓子,但根本没用,“在第一人民医院。”
对方没有半点犹豫:“马上来。”
周予安找到林攸宁时,后者正坐在走廊角落的椅子上,靠在墙上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他走过去蹲在林攸宁面前,微昂起头看着他,轻声说:“我来了。”
林攸宁目光有些涣散呆滞,看着面前的人视线缓缓聚上焦,眼睫毛颤了颤,干巴巴地开口:“医生说高度怀疑是多发性硬化症,但还要等后续检查的结果才能确诊……医生说我不会死,但以后可能很难绘制精细的图纸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说的,吓到你了。”林攸宁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还有那个游戏,我说了两句假话,对不起。”
周予安没有说安慰他的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切都会好的”这类说辞对林攸宁来说苍白而又无力。他只是站起身,坐到林攸宁身边的空位上,温柔地将他抱进怀里:“我陪着你。”
林攸宁怔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低头靠在了周予安肩上,手指攥着周予安的衣服,压着声音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10
林攸宁哭完才觉得尴尬。周予安衣襟湿了大片,但他本人毫不在意,看着林攸宁通红的眼睛说:“去敷一下眼睛,不然得肿。”
林攸宁眨了眨酸胀的眼,点点头。身上酥麻的不适感还留着,他站起身时趔趄了一下,被周予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右边不舒服?”
“嗯。”林攸宁抿了抿唇,小声说,“不妨碍。”
其实很难受,像微小的电流淌过,又像是有小型昆虫在爬,但不影响行走,只是非常不适。
他以后可能会需要依赖助行器,可能会需要人搀扶,但至少不是现在。
周予安闻言立即松了手,对他的话没有半点犹疑,抬起头寻找标识:“洗手间在前面。”
林攸宁走得慢,周予安走在他右手边,不疾不徐地跟着,全程没有询问他的病情,只在林攸宁最后抽纸擦去脸上残留的水珠之后问:“接下来干什么?”
林攸宁一手揉着眼睛说:“吃午饭。”
“一起,我也没吃。”周予安拉开他的手,“别揉。想吃什么?”
“吃点面吧。”
周予安点点头,拉着他手腕的手才松开:“走,我开车来的。”
林攸宁坐上副驾驶才想起问他们去哪吃。周予安从后备箱拿了瓶矿泉水,裹着条薄毛巾递过去让他继续敷眼睛,手搭在方向盘上理所当然地说:“去我家。”
林攸宁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过去:“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吗?”
“你说算就算。”
“……但我可能会丢工作。”
周予安这下明白了。林攸宁是怕自己没收入,成了他的累赘。他无奈又好笑地看着林攸宁还泛着红的眼睛:“我看着像是养不起你的样子吗?”
11
林攸宁住了院,几天里做了一连串名字陌生的检查。周予安每天下班后都来,有时带饭菜,有时带水果,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林攸宁床边改稿,或单纯陪他发呆。
林攸宁其实很享受他的陪伴,却忍不住担心耽误了他:“你不用天天来的。”
周予安就偏头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你住院我睡不着。”
林攸宁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抬手揉了下鼻尖,移开视线。
最后一天下午,林攸宁从医生那里拿到确诊的结果,回到病房。周予安正在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迎上去,也没问他怎么样,只说:“可以回家了。”
林攸宁没说话,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挪到周予安面前,拉住他两边衣袖。林攸宁拉着他挪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床沿,挤进他怀里,闷闷地把头埋进他肩窝。
周予安愣了一下,环抱住林攸宁的腰,轻声哄他:“能治的。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经过康复训练,很多人是能恢复大部分功能的。”
林攸宁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抬起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去问的?”
周予安笑了笑,大拇指轻轻按在林攸宁唇上,低下头隔着手指吻了他一下。
“你猜?”周予安笑眯眯地看着扭过头去的林攸宁,“你耳朵红了。”
“……我知道。”
12
收到林攸宁的消息时,周予安照例在Corner。林攸宁和人相处时总小心翼翼的,怕贸然发消息会打扰到对方,对待自己男朋友也不例外。
周予安的微信先是收获了一个拍一拍,外加一个意义不明的动画表情。周予安拍了回去,林攸宁才有下文:【你忙不忙。】
周予安:【随叫随到。】
林攸宁:【那你现在能不能来啊TT】
【我崴到脚了TT】
周予安:【好。】
他先是去药店买了药。依林攸宁的性子,不是崴到不能动估计都不会给他发消息。林攸宁觉得这是一种打扰,尽管周予安十分乐意被他“打扰”。
林攸宁家门锁里录了周予安的指纹。他拎着药开门,见林攸宁靠坐在卧室门框边的地板上,手里拿着手机。周予安放下背着的电脑包,药物搁在桌上,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哪只脚?”
林攸宁坐在地上小幅度晃了晃右脚脚尖。他脚踝处肿了大片,周予安一看就皱了眉:“能走吗?”
意料之内的,林攸宁答:“能走我就不找你了。”
周予安有点无奈,一手穿过他的腿弯,一手绕到他背后:“摔倒的时候没撞到头吧?”
“没有……”林攸宁慢吞吞地抬手环住周予安的脖子。虽然周予安不是第一次这样抱他了,身边也没有别人,但以这个姿势被抱着时林攸宁贴得离周予安太近,甚至能闻到他衬衫上混杂的洗衣粉和咖啡的味道,以至于林攸宁总有点不好意思。
周予安将他抱到沙发上,小心为他上了药。末了周予安站起身,林攸宁又拉住他的手腕,眨眨眼:“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周予安弯腰吻了吻他的唇:“我巴不得你整天黏着我。”
林攸宁一个星期以内第三次把自己摔得七荤八素之后,周予安提了同居。
彼时周予安正在切菜准备做饭,听到声响吓了一跳。林攸宁这一下磕到了后脑勺,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予安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去和我住吧。”
林攸宁抬眼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啊?”
周予安一手还覆在林攸宁脑后,轻轻揉了揉:“我不放心你。”
周予安家里有个客房,林攸宁一开始说要睡那儿,周予安也没说什么,帮着他收拾,只是表情有点儿委屈。最后林攸宁被他瞧得受不了,还是把东西全搬去了周予安房里。
不知是不是不太适应,林攸宁半夜醒了一回,转脸就看见周予安安静的睡颜。他先是在黑暗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趴在床上,低下头轻吻了一下周予安。
然后一只手缓缓搭上他的腰,环住。林攸宁一惊,轻声问:“我吵醒你啦?”
周予安睡得迷迷糊糊,单眼睁开一条缝,哑着嗓子说:“再亲一下。”
偷亲被逮个正着,林攸宁耳根发热,飞快地又亲了一下周予安然后躺了回去。
13
林攸宁平时起床会赖一会儿,周予安起床时会叫他一次,早饭做好后再去叫一次。
那天周予安照常叫他,说自己腰出门办点事,稀饭煮好了在锅里。林攸宁“嗯嗯嗯”地应了,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起。他刚吃完早饭把碗洗了,就听到开门声,探头看向门口:“回来啦。”
周予安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笑吟吟道: “嗯,回来了。”
林攸宁愣在原地,直到周予安抱着猫走到他跟前了,他才开口:“……你不是说猫毛很难打理吗?”还是长毛猫。
“但是你喜欢。”周予安答得理所应当。
布偶是周予安从养猫的朋友那儿抱的,刚刚成年,性子很乖。林攸宁给它起名棉花糖,但两人平时“棉棉”“小糖”的随便叫,怎么顺口怎么来。
棉花糖喜欢窝在周予安腿上晒太阳,林攸宁不舒服时也爱挨在他身上,一句话不说。周予安总有一种自己养了两只猫的错觉。
14
多发性硬化症的症状会反复地消退再复发,且每一次的复发都会留下些病症。周予安说这像潮汐,潮起潮落,在沙滩上留下水渍。
第一次症状消退后,林攸宁的右手会颤抖。如他所说,他暂时无法绘制精确的图纸了,却因此开始了另一种画风的创作。
有天周予安抱着棉花糖在阳台上晒太阳,林攸宁把他们画了下来。明明只是一些模糊色块的叠加和简单几笔勾勒,周予安却一眼看出他画的是自己和猫。
后来这张林攸宁随手画的画成了周予安几乎所有平台私人账号的头像。
15
一个平常的午后,周予安坐在沙发上看书,腿上趴着棉花糖。周予安挠着它的耳根,猫儿舒服得直打呼。
林攸宁伸着懒腰走过来,把打盹的棉花糖从周予安腿上拎了下去,自己坐到他腿上。
“?”棉花糖有点懵,坐在沙发上歪头看了两人一会儿,还想往周予安手边凑。林攸宁握住周予安两只手腕,把他两只胳膊绕在自己腰上,装模作样地凶棉花糖:“一边儿去,你天天跟我男朋友腻歪在一块算什么事儿!”
周予安抱着他笑个没完:“猫的醋你也吃?”
260123
是那个“我讨厌你”“我要死了”的文梗,本来想写BE的然后搜到多发性硬化症于是写了HE()
头一次听讲…所有资料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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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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