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清》旧寄云

7、青丘

　　第二小章：

　　第二天，洛清雨醒来时，头痛剧烈。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宋清澜的外衣，而宋清澜则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似乎在沉思。
　　被子呢？为什么盖的是宋清澜的外衣？
　　天不算冷但是少了一件御寒大衣，还是单薄了些。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用来，洛清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他昨晚做了什么？他居然抱着师尊的腰耍酒疯！还说了这么多胡话？
　　洛清雨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师尊，你......昨晚醉了吗？”
　　宋清澜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说：“没有。”
　　洛清雨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师尊肯定生气了。他挣扎着坐起来，正准备下床请罪，宋清澜却先开口了。
　　“昨晚，你说想当我的徒弟。“宋清澜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洛清雨的心跳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不敢看宋清澜的眼睛，怕被看穿，语气故作轻松道：“喝醉说的胡话，师尊莫要当真。”
　　“是吗？”宋清澜看着他，目光深邃，“那未上源又是怎么回事？”
　　洛清雨身子一颤，瞳孔震惊。昨晚我到底说了些什么？怎么说了这么多秘密！
　　谢昔雾：“洛殿主，把醒酒汤喝了吧，家主给您的。”
　　洛清雨自从阿姊死了之后，每年忌日就会喝的不省人事，鬼庄人人知晓，那天的洛殿会落下一道结界，世上无人能破，唯有身携洛清雨贴身物品才能进入结界。
　　那宋清澜又是怎么进来的？
　　洛清雨轻声念叨：“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洛清雨迅速翻身，拉住宋清澜将他拉进被窝，自己躺在床上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放床边吧。”
　　“是，还有一事，家主要见你。”
　　“我知道了，退下吧。”
　　宋清澜见没了动静便自己钻了出来，在刚才的慌乱下头发被洛清雨弄成了鸟窝，乱糟糟的，像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沁茯染端坐在高台，指节叩击扶手，一声一声，像在敲丧钟。
　　殿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扭曲如鬼魅。洛清雨单膝跪地在殿中央，身后半步，慕真阴垂手而立，铜钱在指缝间无声翻转；露妄归把玩着扇穗，穗子上的蓝色流苏缠缠绕绕，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十日，取回未上源。”沁茯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出层层叠叠的余音。
　　他将卷轴举起，用法术将它化作三道灵力，打在三人的手腕处。“我这是泠湘宗地形卷轴，我已经将他打入你们的记忆里，另外还加了一道保命真气，在你们生命垂危时，可立即将你们传送至我身边。”
　　脑海中，浮现出泠湘宗的山川地势，有每一处阵眼、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守卫换防的时辰，精细到令人心悸。
　　洛清雨垂眸道：“属下领命。”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碗没有涟漪的水。但慕真阴注意到，他抱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尖泛白，只是一瞬，立即松开。
　　露妄归也收起了扇子，抱拳说道：“属下领命。”
　　慕真阴将铜钱往空中一抛，铜钱翻转着落回掌心，被他握紧：“是。”
　　三人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走廊两侧的烛火被气流扰动，明灭不定，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雨哥。”露妄归快走两步，与洛清雨并肩，压低声音，“七天，泠湘宗这么大，咱们仨？师父他不来吗？”
　　“他老人家就不麻烦他了。”洛清雨边走边在脑海中看着地图，手一挥便成了卷轴“藏经阁、剑诼、禁地、，未上源只可能在这三处。”
　　慕真阴从另一边凑过来，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藏经阁有泠湘宗历代掌门设下的禁制，剑诼常年有长老坐镇，禁地更是连长老都进不去。三处都不是善地。”
　　“还有一处，沈星河下葬的地方。”露妄归说道。
　　洛清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停在卷轴的某一处——东侧悬崖，标注着一行小字：藤蔓密布，防守薄弱，子时换防可趁。
　　那行字是自己三年前亲手写上去的。
　　那时他刚入泠湘宗，宋清澜带他熟悉山形地貌顺便巡山，指着那片悬崖说道：“此处是泠湘宗防守最薄弱的地方，若你想下山，走这里最安全，只有薄薄的一层结界，只是藤蔓多了些。”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虚实。像是一道大门敞开，懒得防备，也不想打理，一个被世人所遗忘所抛弃的孤儿。
　　洛清雨收回思绪，将卷轴化作银流消散。
　　“那便先去坟地，今夜子时，东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