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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怎么变成黑猩猩了! 他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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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着嗓子又喊了两声,屋子里安静得像一口倒扣的钟,连回音都吞得干干净净。只有窗外模糊透进来的几缕白光,在地上画出一块巴掌大的亮斑,证明外面确实有光——只是这屋子不配。
姚宣一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咯吱响了一声,然后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手捏住那团东西的瞬间,他愣住了。粗糙、干枯、扎手——那哪里是什么被子,分明是一捧干草,散乱地铺在他身上,沾得头发衣领全是碎屑。
他低头往身下看,也没床,就是用更多干草随意铺在地上,压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凹坑,周围还有几根断掉的草茎,像是他翻过身压折的。
他站起来,正习惯性地拍身上的草屑,手掌拍到胸口时忽然停住了。手感不对。姚宣一低头。
那件他穿了两年、袖口还沾着麻辣烫油渍的外卖制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打了七八个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狗啃的,领口开得很大,露出一截同样灰扑扑的里衣。裤子也是同款粗麻料子,裤腿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凉飕飕的。
他扯了扯衣襟,又扯了扯袖口,然后猛地抬头——“诶!!!我穿得是个啥?!”这嗓子没收住,嚎得又响又亮,在狭小的屋子里撞了两圈,震得屋顶簌簌往下掉灰。
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门口忽然黑影一闪。三个人影,不对,四个人影,一窝蜂冲了进来,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逆光里看不清脸,但那几身白晃晃的衣袍格外扎眼——白色,长袍,宽袖,束腰,头发在头顶用木簪挽着。
姚宣一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古装剧组”,第二反应是“cosplay”,第三反应还没来得及冒出,对面那人已经叉着腰开了口:
“姚玄易,你装什么呢?以为投河求死,活儿就不用干了?”
姚宣一被那声“姚玄易”砸得脑子一嗡,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投河?求死?什么东西?他揉了揉额角,张开嘴正想解释“你们认错人了”,对面根本不给机会,另一个白衣人上前一步,语气更冲:
“还装死?捞你出来三天了,柴没劈,碗没洗,伙房的水缸空得能养鱼!醒了就赶紧滚去干活儿!”
姚宣一:“不是,我——”
话音未落,一件麻灰色的东西劈头盖脸扔了过来,准确无误地糊在他脸上。麻布的粗粝触感带着一股灶灰味儿,他手忙脚乱扯下来,翻过来一看,是件围裙似的罩袍,灰扑扑的短褂,前襟上绣着八个字,针脚倒还算齐整。
青霄宗。膳夫。姚玄易。八个字,姚宣一看了一遍又一遍。
青霄宗?膳夫?姚玄易?
他盯着最后那三个字——姚玄易,和姚宣一读音就差了一个字,念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人用同音字把他的名字重新组合了一遍,然后大大方方地贴在一件打补丁的麻布围裙上,扔到了他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后领就被一只糙手攥住了。
“走!别磨蹭!”
“哎哎哎你——”
姚宣一被连拉带拽地拖出了那间煤灰小屋。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脚下踉踉跄跄地跟着走了几十步,绕过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墙,然后被推进了一个三面围着土灶的棚子里。
他扶着灶台站稳,喘了两口气,环顾四周。土灶,铁锅,柴火垛,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辫,案板上搁着半棵蔫了吧唧的白菜,灶膛里还有余烬冒着细烟。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柴火、猪油和陈年油垢的混合体,热烘烘地糊在脸上。
嗯。古代厨房。确认完毕。
“这小子傻了吗?”南角锅台旁,两个小厮一边择菜一边小声嘀咕,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其实在这间四面漏风的棚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姚宣一耳朵里。
“几天没见他了,今天怎么突然呆成这样……”
“你还不知道?听说前几天有个烧火工跳河了。”
“啊?不会就是这小子吧?”
“可不是嘛,被人捞上来的时候胸口还有气,昏了三天。你看他那副样子,怕不是脑子进水泡坏了。”
“闭嘴别说了,待会儿被他听见……”
“他站那么远,听不见的。”
姚宣一站在三丈外的灶台旁,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一整段对话。他在心里默默地、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把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排列了一遍。
一,他穿越了。二,他穿越到了一个发音和他名字高度重合、名叫”姚玄易"的人身上。三,这个姚玄易是个烧火工,前几天跳河自尽被人救了起来。四,他现在要劈柴、洗碗、灌满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
姚宣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露着脚趾的破草鞋,又抬头看了看棚顶瓦缝里漏下来的蓝天白云,然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什么狗屎剧情?什么谐音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内心正咆哮得山崩地裂,忽然“哐当”两声,一个扁担和两只水桶猛地砸在他脚边,溅起一圈泥点子。
姚宣一被这动静震得一激灵,所有的吐槽和崩溃都被这粗暴的声响硬生生切断。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又粗又长的扁担,和两只桶底还沾着湿泥的木桶,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一个任务,是挑水。
“发什么愣?!”为首的矮壮小厮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姚宣一脸上:“快滚去挑水!你这种低级宗门渣滓,少在这儿碍眼!”
宗门渣滓。姚宣一被这四个字砸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什么叫低级宗门渣滓?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脚踝上已经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踹,整个人踉跄着往前一扑,下意识弯腰捞起了地上的扁担和水桶,再抬头时,人已经被踢出了伙房棚子。
棚帘“啪”地一声在身后甩下来。
姚宣一站在外头的日光里,左手扁担右手水桶,脚上两只露脚趾的破草鞋,身上一件打满补丁的麻布短褂,胸口还绣着"青霄宗膳夫姚玄易”八个针脚粗糙的大字。他低头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吧。”至少被踹出来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这个“青霄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
姚宣一顺着伙房棚子外那条不起眼的小径往前走,没走多远就听见了水声。他循着方向拐过一道爬满青藤的石壁,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四五丈宽的河横在面前,水流清浅,河底的石子清晰可见,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似的细光。河岸边铺着青石条,被水汽浸润得泛出深沉的苍绿色,踩上去微微发滑。
他走到水边站定,把扁担和水桶往地上一搁,按着太阳穴抬眼环顾四周。这一看,心里的猜测又落实了几分。
河对岸是一片顺着山势层层叠叠铺展开来的建筑群,飞檐翘角,斗拱层叠,灰瓦白墙在绿树的掩映下露出一角又一角。日光从屋脊上滑落,被琉璃瓦切成一道道细碎的光带,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宽阔广场上。来往的人影络绎不绝,大多穿着交领长袍,颜色以白、青、靛三色为主,衣摆宽大,走动时带起的风灌满袍袖,飘然如鹤。
姚宣一眯着眼细看了一番。有些人袍角上隐隐有金线绣的暗纹,云纹或鹤纹,针脚细密精致,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这些人多半腰佩长剑,剑鞘材质各异,有的木纹温润,有的覆着某种暗沉金属,走路时剑穗在腿侧轻轻晃动。
而另一拨人则穿着素色衣衫,没有任何纹饰,腰间也不配器物,两手空空,步子却比前者快得多,低头匆匆穿行,像是有忙不完的事。还有第三拨人——和他一样穿着麻灰色短褂或长衫,胸口、后背或袖口用不太讲究的线绣着几个字。姚宣一眯眼辨认了几个擦肩而过的:“脚夫”“门子”“厮役”“洒扫”……还有他身上的“膳夫”。
果然是杂役,最底层的那种。姚宣一盯着一个背着两捆柴火从他身边经过的“脚夫”看了几秒,对方也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绕开他走了,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别挡路"的疲惫和麻木。
姚宣一忽然有点想笑。前世他是个每天开着跑车吃喝玩乐的富二代,穿越过来是个最低级的膳夫烧火工;前世他爸公司被电诈搞破产他搬去老破小送外卖,穿越过来人家告诉他“你这种低级宗门渣滓快去干活”,合着他在哪个世界都是社会底层。
什么穿越套路?别人穿越不是王爷就是天才,最差也是个啥少主、啥嫡子,到他这儿就是烧火工加谐音梗?
姚宣一苦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漾开,还没完全成型就被肩上的扁担硌回去了。他弯腰拎起水桶,正要往河里甩,忽然余光瞥见河岸边的青石小径上陆陆续续走来了一队人。
他下意识侧身让了让,贴着河岸边的柳树站定,拎着空桶目送那队人从面前经过。这队人和方才那些“素衣空手”的弟子明显不同——约莫七八个人,个个穿着靛青色长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繁琐的符纹,腰间长剑的剑鞘上嵌着指甲盖大小的灵石,颜色各异,在日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为首一人面目清冷,约莫三十出头,下颌绷得很紧,目光直视前方,步子不疾不徐。
姚宣一缩在柳树后头,大气不敢出。等那队人走远了,他才慢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几个靛青长袍的背影消失在青石径尽头的拱门里。
“……师兄。"他旁边一个正在洗菜的小厮忽然小声说了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姚宣一搭话,“那是执法堂的,看见那领头的没?赵师兄,筑基中期,管着我们膳夫营所有人的考勤,上次迟了半刻钟就被罚去搬了三天灵石……”
那小厮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姚宣一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求多福。”
姚宣一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手里两个空荡荡的水桶,又抬头看了看河面上那片晃眼的碎金阳光,忽然觉得自己的穿越人生,比前世送外卖那天晚上被台风卷起来还魔幻。
“行吧!”他把水桶“咣”地扔进河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先干活。能不能当主角另说,总得先活过今天。”
桶沉进水里,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泡,然后灌满了。他咬着牙把水桶往上提时,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送外卖骑电动车,真的不用练臂力啊。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把灌满的水桶往上提。手臂酸得发颤,桶沿磕在青石河岸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溅出的水花打湿了他露在草鞋外的脚背,凉得他一激灵。
姚宣一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正准备把另一只桶也甩进河里,目光无意间往水面一垂——水波晃动间,一张脸正从破碎的倒影里浮上来。
满脸黑灰,跟刚从灶膛里刨出来似的,黑得只剩眼白和牙齿是干净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左边一绺黏在额角,右边几根翘得老高,活像被人拿扫帚抽过一顿。
“啊——!”
姚宣一吓得手一抖,水桶“哐”地砸回河里,溅了自己一裤腿。他往后踉跄了半步,胸口扑通扑通跳了好几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的倒影。
他僵着脸,慢慢蹲回水边,屏住呼吸凑近水面。波痕缓缓平复,倒影重新清晰起来。那张黑得跟锅底一模一样的脸,正以同样惊恐的表情回望着他。
姚宣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蹭下来一层黑灰,厚得能搓出小泥卷儿。他又摸了摸鼻子、额头、下巴,哪儿哪儿都是一手黑。再看看头发,这已经不叫“头发”了,那玩意儿该叫“沾了油烟的干草垛”,打结打得梳子插进去都拔不出来。
他盯着水面里那个黑不溜秋的倒影看了足足有十息,然后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调问了自己一句:
“……我怎么黑成大猩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