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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小别 他是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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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从逸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才上楼。
推开门,钟觉正伏在书桌前。已经换上了家居服,灰黑色的棉质衣裤,衬得露在外面的小臂和小腿愈发白净,头发刚洗过,黑得像浓墨,水珠沿着后颈蜿蜒滑进衣领。
从逸轻叹一声,走上前:“又不吹头发。”
钟觉抬头看他。
从逸不想对上那双眼睛,索性径直去了浴室,拿出吹风机。
钟觉挺直了后背,像往常一样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他们总是互相帮对方吹头发,这样更方便些。
从逸心不在焉地拨弄着他柔软的发丝,热风裹着水汽蒸腾,浓墨般的黑发渐渐干燥,泛起细碎的光泽,手感也变得顺滑。
“干了。”钟觉的声音差点被吹风机盖过,但从逸还是听到了。
他关掉吹风机,起身放回浴室。等再出来时,已经洗好了澡,吹干不了头发。
钟觉看了他的头发一眼,没有说什么。
从逸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说话,钟觉更不会开口。
晚上躺到床上,从逸头一次讨厌这张大床。为什么要这么大?一张床而已,非得睡三四个人吗,搞得这么大……想不经意碰到对方,都成了不可能的事。
钟昀的效率很高,昨天才定下的事,今天一大早就准备出发。
从逸昨晚睡得很差,估计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被铃声催醒时迷迷糊糊,还以为在做梦。
钟觉妈妈也赶了回来,兴高采烈地打算帮钟觉收拾行李。
钟昀:“惯用的都拿上,熟悉的东西能让阿睡更有安全感。”
从逸闷闷道:“我来吧。”
钟觉妈妈十分配合:“行,小逸来,最效率。”
钟觉能答应跟哥哥出门,对全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从逸一边收拾一边难受,看着大家脸上的笑意,还有些厌恶自己。
大家都觉得好的事,怎么就他一个人这么不舒坦?况且连阿睡自己都想出去,他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一直等到钟觉要上车了,从逸才终于调理好情绪。
他露出惯常的灿烂笑容,扬声道:“好好玩。”
钟觉抬眸看向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精致面孔上,努力地现出一丝笑意。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蠕动了一下,又没出声。
七月的太阳烈得很,才早晨八点,金灿灿的光已经泼了一地。柏油路面泛着水光,从清潭边走向汽车的少年,身影瘦薄,黑衣白肤衬得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从逸站到额头晒出薄汗,才慢慢回过神来,转身走回空荡荡的屋子。
他在屋子里窝了一天一夜。
开头两个小时,他总觉得钟觉会马上回来,耳朵一直竖着,捕捉外面的汽车声。
三个小时后,飞机该起飞了……钟觉总不能让飞机中途停下来。
嗯,就算下了飞机就返程,也得是二三十个小时以后了。
从逸找出最喜欢的游戏卡带,准备狠狠玩一场。
可惜三分钟后,他烦躁地将手柄扔在一旁。
又去找漫画、小说……可看画看不懂画,看字看不清字,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那个国际航班号。
说起来,他还没坐过飞机。
坐飞机是什么感觉?阿睡会害怕吗?阿睡会不安吗?应该会的,他对于不熟悉的东西,总是接受很慢,适应不了。
从逸的心揪成一团,恨不得飞上那架飞机,用力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别怕,我在。”
可他不在。
从逸仰躺在床上,把漫画书盖在眼睛上。
算算时间,飞机该落地了。
阿睡会想马上回来吗?期待一点点发酵,又慢慢变成焦躁。
之后的十几个小时,他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第二天,从逸妈妈把他从床上掀了起来:“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游戏,像个什么样子?”
从逸忍了一整天,终于忍不住问道:“妈,阿睡到了吗?”
陈女士白他一眼:“肯定到了,这都几点了?”
从逸不吭声了。
陈女士开始碎碎念,说他本来就不如阿睡聪明,还不努力学习,成天的要么玩游戏要么看漫画,还偷懒让阿睡帮忙写作业,太不像话了。
从逸对妈妈的唠叨早已免疫。
他不觉得自己不聪明,只是跟钟觉的天生高智商没法比。
到底是亲妈,陈女士还是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道:“行了,出国游费用很贵,加你一个得多花多少钱?就算钟家不差钱,你也要自觉。”
从逸仰头看着天花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陈女士继续说:“你清醒点,别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这句话不痛不痒,戳不到从逸。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是谁。
陈女士看他这副死鱼样,又补了一句:“你俩小时候自然能亲密无间,慢慢长大后,注定不是一路人啊。”
这话才是刀子,狠狠捅在心尖上,让从逸胸口一麻,忍不住侧翻过身,蜷缩起身体。
“行了。”他听不下去了,烦躁地开口,“他是少爷,我是小厮,当然不是一路人。”
陈女士照例丢下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三天,从逸的情绪跌到谷底。
所有想象都落了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钟觉离开他后,玩得很开心。
他对钟觉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从三岁到十三岁,整整十年,他把钟觉当成最重要的人,可自己在他心里又排第几?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钟觉的场景。
那时候钟觉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路边的石头。
从逸自嘲地笑了笑,用小臂盖住眼睛,喃喃道:“……好歹不是块石头了。”
第四天,有人找上门来。
陈女士兴高采烈地掀他被子:“你同学来找你玩了!”
从逸半天没琢磨出是谁来找他。
等他踢着拖鞋下楼,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十分不老实,像患了多动症似的男生。
许星耀一见他就咧开一口大白牙:“你这什么鬼样子?失恋了啊!”
从逸:“滚。”
许星耀才不管这个,凑上来打量他:“瞧你这样,班花看了得心疼死。不是,你跟谁恋爱了?卢睿昕?真的假的?你真喜欢她?她是长得挺好看,但那霸道脾气你受得了?”
卢睿昕也是他们同学,小学部一姐,跟从逸表白过。
从逸听得脑壳疼,冷着脸:“别胡说八道,我不早恋。”
许星耀:“那你这是怎么回事?活像被人踹了,绝食三天的死样。”
陈女士笑盈盈地端了水果出来。
从逸不想看自家老妈的那副殷勤模样,一把拉住许星耀道:“走了。”
“去哪儿?”
“不是玩去吗?”
“走走走!”
陈女士向来鼓励从逸多交友,那学校里非富即贵,以后都是人脉,所以一听两人要出去玩,顿觉欣慰。
从逸拉着许星耀出了门,冷不丁晒到太阳,又觉得浑身没劲。
许星耀兴冲冲道:“去马场溜两圈?”
从逸懒洋洋道:“热死了。”
“那去游泳!”
“……不去。”
从逸连夏天最爱的游泳,都没兴趣了。
许星耀又嘿嘿道:“那你带我通关,我新买的卡带还没玩呢。”
他和从逸的交情就是从游戏开始的。
四年级以前两人还很不对付,拳击课上差点大打出手。
后来许星耀见识了从逸玩游戏的本事,惊为天人,死皮赖脸求着他带。
从逸起初不耐烦,直到有款游戏需要三个人配合,他和钟觉两个人变不出六双手,就带上了许星耀。
之后,不知不觉就混熟了。
许星耀在他们学校里也是个异类。
许家的情况比钟家复杂得多。掌权的是许星耀的爷爷,他爸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妹妹,最后谁掌家还说不准。
到了许星耀这一辈就更乱了。
许爸爸拈花惹草,明面上只有许星耀一个儿子,但外面的私生子估计能组支足球队。
许星耀虽然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个,可母亲早逝,亲爹不管,自身也没堂哥堂姐们优秀,所以一直被忽视,在许家像个隐形人。
许家的八卦太多,大人们私下聊几句,小学生们全记住了,到学校一掰扯,许星耀的处境就尴尬了。
偏偏他也是个刺头,有人敢把话怼到面前,他就敢直接动手。
也因为这些,他和从逸算是小学部里王不见王的存在,直到四年级打了一场,从逸把许星耀摁在地上揍。
从逸只当练手,许星耀却被打服了,认他当兄弟。
上车后,从逸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想到来找我?”
许星耀撇撇嘴:“我看到钟家大哥的朋友圈,没瞧见你,想你肯定自己在家,就来了呗。”
一听这话,从逸原本瘫在后座的身体陡然绷直,问道:“什么朋友圈?”
“他们不都在美国吗?老钟家真让人羡慕,一家人和和睦睦的,长得又好,随便拍张全家福都跟明星合照似的。”
从逸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在发颤:“钟觉呢?”
“那必定占C位啊。”
从逸又问:“你有钟大哥的微信?”
“我肯定没有,他怎么可能会加我?我偷玩我小叔手机时看到的。”
从逸“哦”了一声,绷紧的后背又松了,无力地靠回椅背。
许星耀跟自己亲爹不亲,跟最小的小叔倒是关系不错。
许家小叔有钟昀的微信,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样一来,从逸想看一眼那照片,就难了。
许星耀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聊起游戏。
从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快到许家时,终于又忍不住问:“你小叔在家吗?”
许星耀愣了愣:“干嘛?”
从逸别开眼:“没什么。”
“肯定不在家啊,他那么个大忙人。再说了,他在的话我还能玩游戏?”
“哦。”
许星耀实在纳闷:“你到底怎么了?半死不活的。好不容易自由了,还不开心?”
“自由了”这三个字,跟“不公平”一样,从逸听着就烦。
许星耀家离得不远,几句话的工夫就到了。
这栋别墅比钟家的小一些,不是许家老宅,是许星耀和父亲住的地方。
他父亲常年在外流连花丛,很少回来。他小叔因为工作地方离得近,倒是常在这住,但白天也忙,能赶回来吃晚饭就不错了。
想到这儿,从逸又振奋了。
打打游戏,拖到晚上,没准能看到那条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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