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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老家 如果没有去 ...

  •   从逸的心里仿佛有几十块融化掉的薄荷糖,甜得发软又透出丝丝缕缕的凉意。

      明明把人抱在怀里,却还是觉得不够。

      他颤巍巍的唇落在钟觉的侧颈上,克制着在这一片雪白上留下印记的冲动,只轻轻吻了一下。

      钟觉小声道:“逸哥,痒。”

      从逸喉结耸动着,松开他道:“这样吧,晚上七点半到九点,你一边玩荣光,一边跟我开着视频。”

      钟觉很少一心两用,听到这个建议后蹙眉深思着。

      从逸又说:“就像平时在家的时候,我坐你旁边一样。”

      钟觉立刻摇头:“不一样。”

      从逸知道他的意思,说:“是,你不能真正看见我,不能切实摸到我,但能听到我的声音。”

      钟觉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还是强调道:“不一样。”

      “嗯,不一样,”从逸顺着他话说道,“那我们要不要来试试这个不一样的特别版?”

      钟觉埋在他颈窝里,好一会儿才闷闷说了声:“要。”

      这天晚上,他们睡得有些晚。

      起初从逸没想做什么,但从浴室出来后,钟觉湿漉漉着头发坐到他腿上。

      从逸拿着吹风机的手一僵。

      钟觉眼睛不眨地看着他:“逸哥。”

      “别乱动,我给你吹头发。”

      “哦。”

      吹风机嗡嗡作响,头发吹了个半干,钟觉又开口了:“可你都应了。”

      从逸当没听见,坚持给他吹头发:“小心感冒。”

      钟觉:“你吹。”

      “钟觉!”从逸忍不住喊他名字。

      钟觉眯了眯眼睛,仰头看他:“逸哥还没好吗?”

      从逸:“快了。”

      钟觉握着说:“这里。”

      从逸终究是吹不干这头发了。

      他关掉吹风机,颤着手将其放到一边,再回神时钟觉自觉的解开衣扣。

      细白的身体晃人眼睛,从逸指尖碰到,只觉温润蚀骨。

      他把两人拢在一起,着迷地亲吻着,耳边是阿睡从不掩饰愉悦喘息声。

      -

      隔天一大早,从逸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看见了那本封皮暗淡的守则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成百上千遍的守则。

      字迹从青涩到稚嫩,从落笔沉重到逐渐飘忽。

      有些字写多了,反而会变得陌生。

      从逸翻了几页后就将其盖上,放到了抽屉最深处。

      虽然是意料之外的出行,但他们这一年分开的频率比往常十年都多。从逸去了浴室,悄悄装了一小罐钟觉的沐浴露。

      从H市到D省要坐两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后还要转两个小时的高铁。

      下高铁后还得从地级市赶往那座山里的小县城。

      到了县城,陈计珍没叫出租车,而是带着从逸去了汽车站,坐了一个小时的公共汽车。

      从逸长这么大,连地铁和公交车都没坐过,这种封闭的、满是汽油和汗腥味的公共汽车,更是想都想不到的存在。

      他没说什么,始终安静地跟着陈计珍。

      一路上的风景不断变化,从高楼林立到乡镇土道。

      柏油路逐渐换成了水泥路,道路两旁是被大雪覆盖的田地,白茫茫的一片,平坦得望不到头。

      公交车停在村子的大路上,他们下车后还得拖着箱子走好一会儿。

      村子的布局和南方很不一样,房子齐齐整整的,红瓦白墙,一户挨着一户,像摆好的乐高模型。

      陈计珍有十多年没回来了,冷不丁走在路上,仍有眼尖的老人认出她,惊讶地招呼道:“计珍,是计珍啊?讷嫩乐?俺娘来这大个,长滴真好!”(计珍,是计珍啊,那你儿子?长这么大个了,长得真好。)

      陈计珍也用方言跟他们打招呼,从逸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这里的人口音沉墩墩的,语调往下压,听起来闷实粗粝,像晒透了的黄土地。

      从逸搭不上话,也笑不出来。

      陈计珍一路带着他往前走。村子并不大,细看之下,其实很割裂。

      有的屋子红瓦白墙,门口敞亮,还有围栏圈出来的小院子。

      可在这样干净的屋子旁却又夹着一栋栋青色石砖围成的老房子。

      老房子的墙很矮,个子高一些能轻易翻进去。土泥砌的墙,连墙皮都没刷,房屋上搭着茅草,一阵大风吹来,好像就能掀翻屋顶。

      转过几个路口后,从逸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陌生人。

      最前头的男人应该是从睿的弟弟从兴。

      个子很高,块头结实,五官端正,只是脸上皮肤粗糙,眼尾有皱纹,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

      他旁边站着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女性,染着棕色的短卷发,眼睛细长,肤色偏白,脸颊有冷风吹出来的红晕。

      他们后面是一个一米八左右的少年,看着和从逸年龄差不多。

      他们容貌上也有几丝相似之处,但这少年要胖很多,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穿着皮夹克和紧身裤,脚底蹬着一双红白配色的运动鞋。

      他嘴角叼着一根烟,打量着从逸。

      陈计珍早在下高铁时就领着从逸去市场上买了几身衣服。从逸在钟家穿得太贵了,就算村里的人不认识品牌,也能看出那质地。

      陈计珍给从逸换上的都是一二百的地摊货,可惜穿上后的气质也和眼前的少年截然不同。

      从兴上前,用带着乡土味的普通话说道:“大嫂,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陈计珍面色淡淡的:“从睿在哪?”

      从兴看了眼从逸,先问道:“这是小逸?长滴真高真好,不愧是大城市长大的,看着就气派。”

      他把身后的儿子拉出来道:“小逸,这是嫩弟弟从福。小福,快叫哥。”

      从福瞥了眼从逸,嗤笑一声:“人城里来的,瞧得上咱这穷亲戚?”

      他甩开父亲的手,没跟陈计珍和从逸打招呼,转身走了。

      从兴怒道:“你给我滚回来!”

      从福没理。

      从福的妈妈拉住丈夫的手说:“好了,大嫂和侄子好不容易回来,你爷俩别闹腾!”

      从兴转头就收了怒脸,笑着说:“走走走,屋里坐。”

      陈计珍仍是说道:“带我们去看从睿。”

      从兴絮叨着:“你说你回来也没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去接你们,过来不容易吧?打出租车可贵了吧!”

      陈计珍没接话。

      从兴一个人也能说半天,一路走一路说。

      一行人绕过了前面的屋子,又穿过一道没铺设水泥的小路,踩着泥泞的雪道,来到了巷尾处的青砖房子。

      看到眼前的屋子,从逸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还是了愣住了。

      很小很破,门矮到他需要低着头才能进去。

      进去后,扑鼻而来的是腥臊味。

      人对气味的记忆总是更敏感一些。

      从逸脑中恍惚间有了些印象。

      院子里杂草丛生,屋里面黑漆漆的,地面别说铺地砖了,连水泥地都没有。

      从兴走在前头说道:“我倒是想把大哥接去我那住的,但大哥离不了这屋子,总想着等你们回来……”

      他说这话时,一直偷瞄着陈计珍和从逸。

      陈计珍扯了扯嘴角。

      从逸也看得明白,如果不是他们不打招呼就来了,从兴应该会做做戏,把从睿接到自己家里去住两天。

      从兴拉开了布满油渍的防蚊纱门。

      从逸跟在陈计珍后面,看到了睡在土炕上的男人。

      炕上铺着泛着油污的褥子。

      男人盖着厚重的棉被,露出来的脸蜡黄干瘦,颧骨高高耸起,脸颊又深深凹陷,嘴唇艰难地喘息着。

      他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怪异的蜡黄色,皮包着骨头,腹部却又诡异地隆起,将棉被撑起一个鼓包。

      听到动静后他侧过头,一双眼睛很大,眼白却是黄的。

      他费劲地看着来人,好半天发出嗬嗬的声音,说:“珍……计珍……”

      陈计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从睿枯黄的眼睛里挤出泪水。

      他又费劲地看向旁边的从逸:“小逸……长这么大了。”

      从逸走近了一些,沉默地低头看他。

      眼前的男人对他来说很陌生。

      记忆里关于他的形象是高大、强壮、狰狞、暴怒的,只要他出现就会伴随着浓浓的酒味和呕吐物的酸臭味。

      从睿好赌、酗酒,只要输了钱就会喝得烂醉如泥,回到家对着陈计珍拳打脚踢。

      后来陈计珍逃了,他又盯上了两岁半的儿子。

      从逸那时候太小了,只恍惚记得,那凶悍的男人摔着电话怒吼:“陈计珍你给我死回来!你信不信我打死你儿子!”

      两岁半的自己能记得这样的话吗?

      也许只是梦里的臆想。

      这些年从逸没想过这远在D省的父亲,偶尔听陈计珍提起,也觉得十分烦躁。

      直到他从天堂一般的钟家来到这狭小闭塞的青砖老屋里,才忽然意识到——

      如果没有去钟家,他留在这个村子、这间屋子、这个父亲的身边……会长成什么样子?

      从兴上前给哥哥掖了掖被子,叹口气说道:“大哥的病拖久了,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生说做手术也没哈用了,化疗又太吃罪。我带着他跑了省城好几个大医院呢,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把人接回来了……家里这情况,大嫂你也知道的,你弟妹她攒着给小福盖房子娶媳妇的钱,都拿了出来……”

      他说着别扭的普通话,声音哽咽,吐字倒是十分清晰。

      陈计珍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只死死盯着从睿。

      从睿则是一直看着从逸,喃喃着:“长大了……小逸长大了……”

      从逸来之前以为自己会对他说点什么,可真见着了却发现自己连一声爸都叫不出来。

      眼前这病榻上的男人很可怜。

      这会儿他怜悯了他,当年妈妈受的罪又该怎么算?

      “从睿。”陈计珍出声了,冰冷地说道:“你这是报应。”

      听到这话,从睿睁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从兴连忙上前道:“大哥大哥,你别激动!”

      他看向陈计珍,叹气道:“大嫂,别刺激他了。”

      陈计珍:“难道不是吗,这就是他应得的报应!”

      从睿枯瘦得如同一把干柴的手从棉被里伸出,用力挥向陈计珍:“我砸死你这个婢养的!”

      从逸一把握住他手腕。

      从睿的手僵在空中,他太瘦了,从逸都不需要用力,就能让他动弹不得。

      从睿脸色更黄了,浑浊的眸子瞪得浑圆。

      从兴赶紧上前打圆场,说着:“时候不早了,快让大哥歇歇吧,你们奔波一天也饿了吧,你婶子做好饭了,咱先去吃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46章 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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