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屿岛【短篇】》酒古

15、朋友来访

　　周牧野是在一个午后出现的。
　　苏夏正在民宿的前台帮任野整理账单，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与青屿镇的拖鞋短裤格格不入。
　　"任野！"
　　任野从厨房出来，看到来人，愣了一下。
　　"牧野？"
　　"惊喜吧？"周牧野大步走过来，拍了拍任野的肩膀，"我刚好来厦门出差，顺路过来看看你。"
　　任野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怎么不提前说？"
　　"提前说就不叫惊喜了。周牧野的目光落在苏夏身上，"这位是？"
　　"苏夏，邻居。"任野说，"来帮忙的。"
　　"邻居？"任野挑了挑眉，"只是邻居？"
　　苏夏站起来，有些尴尬："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不用，"任野说，"你坐着。"
　　周牧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在民宿最好的房间住下了，说是要住两天。
　　那天晚上，苏夏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二楼传来周牧野和任野的谈话声。他们站在阳台上，以为她听不见，但海风把声音送了过来。
　　"任野，你真的打算一直待在这？"周牧野问。
　　"嗯。"
　　"太浪费了。你知道你现在回去，能拿到什么职位吗？"
　　"我不想知道。"
　　"刘静文，结婚了。"周牧野忽然说。
　　苏夏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任野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周牧野似乎有些惊讶，"那你还——"
　　"牧野，"任野打断他，"我回来不是为了等她，也不是为了逃避。我只是想换一种活法。"
　　"什么活法？每天洗床单、做饭、伺候游客？"
　　"是每天晒晒太阳、看看海、做自己喜欢的事。"
　　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还是老样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彼此彼此。"
　　苏夏晾完衣服，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苏晴。任野的未婚妻。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任野的了解，还太少太少。那天晚上，苏夏做了晚饭，邀请陆清风来吃。
　　她做了西红柿炒蛋、蒜蓉空心菜、紫菜蛋花汤——和上次一样的三样菜，但这一次，她特意少放了盐，多放了糖。
　　任野来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病刚好，别太累。"他说。
　　"没事，活动活动好得快。"苏夏给他盛饭，"坐。"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窗外的天正在变暗，从橘红变成紫红，再变成深蓝。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在闪烁。
　　"周牧野走了？"苏夏问。
　　"嗯，下午走的。"
　　"他……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
　　任野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事？"
　　"关于你以前的事。投行、上司、刘静文。"苏夏放下筷子，看着他，"任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任野沉默了很久。
　　"告诉你什么？"他说，"告诉你我曾经是个失败者？告诉我在最该奋斗的年纪选择了逃跑？"
　　"你不是失败者。"苏夏说，"你只是在做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保护自己。"
　　任野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苏夏，"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我想象你是什么人？"
　　"……好人。"任野苦笑，"可靠、温柔、会做饭、会修屋顶。但这些只是表象。真实的我，是一个在凌晨三点还在怀疑自己决定的懦夫。"
　　"那又怎样？"
　　任野愣住了。
　　"谁不是懦夫？"苏夏说，"我辞职的时候，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我来青屿镇的时候，也害怕自己是不是在逃避。但后来我明白了，承认自己的脆弱，不是懦弱，是勇敢。"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任野，你不需要完美。你只需要真实。"
　　苏夏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眶有些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
　　"苏夏，"他说，声音沙哑，"如果我告诉你，我害怕呢？"
　　"怕什么？"
　　"怕这一切是假的。怕我只是暂时逃离，总有一天要回去。怕……"他顿了顿，"怕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苏夏握紧了他的手。
　　"我想要的生活，"她说，"就是现在这样的。有海、有风、有粥、有你。"
　　任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温柔。
　　"你确定？"
　　"确定。"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消失一样。
　　"那好。"他说，"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