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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梁王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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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将军府,怎的火光冲天?”
梁王晏珩负手立于廊下,望着远处映红夜空的火光,眉峰紧锁,沉声低语。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王府服饰的下人疾步穿过庭院,气息微促地奔至梁王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急切与惶恐:
“王爷!出大事了!”
晏珩目光如电,原本看着火光的眼睛,瞬间聚焦在来人身上:“快讲!那边究竟出了何事?”
下人咽了口唾沫,急声回禀:“回王爷,将军府……将军府没……没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没了?”
梁王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那远处映天的火光灼痛。
将军府没了?
那个世代忠良、拱卫边关的镇远大将军府邸?
“说清楚!许伯煜何在?府中情形如何?”梁王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下人伏在地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字字泣血般艰难吐出:“王爷!是……是陛下!陛下……下了圣旨……言……言大将军私通后妃,通敌叛国……判、判就地格杀,枭首示众!阖府……阖府上下……尽、尽数……”
“尽数如何?!”梁王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中挤出。
“……尽数屠戮!火光……火光冲天,杀声……小的远远看着,兵士如狼似虎……”下人再也说不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廊下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梁王身形一晃,扶住了身旁的廊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望着那照亮了半个城池的血色火光,眼中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是深沉的痛惜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许伯煜……通敌叛国?
他如何能信!
“圣旨……赦免两族……”梁王喃喃自语,咀嚼着下人带回的只言片语中的关键信息。
这赦免,此刻听来何其刺耳!
它赦免了庞大的宗族,却唯独将刀锋精准地、残忍地指向了许伯煜一家,指向了那位曾与他并肩作战、戍守边关的大将军!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赶尽杀绝!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慌张。
“快!快去!”
“立刻让人将西南两院封锁,明早以前,我不希望这个消息传到驸马和郡主耳中……”
话音刚落,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他又猛然想起许伯煜的独子——那个他曾亲手抱过、眉目间透着将军府刚毅血脉的孩子。
倘若阖府尽屠,这孩子若有一线生机……梁王不敢深想,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霍然转身,眼中血丝密布,对着还跪伏在地的下人厉声喝道:“还有,立刻派人去找,看看有没有活口,尤其是小世子的去处,快!”
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多带些心腹人手,趁夜色潜入将军府废墟,活要见人,死……死也要寻到踪迹!若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那下人浑身一颤,额头还沾着石板的冷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声应道:“遵命!小的这就去办!”
说罢,连滚带爬地起身,踉跄着冲向庭院深处,身影迅速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
夜风骤起,吹得廊下灯笼摇曳不定,将梁王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依旧扶着廊柱,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未熄的火光,仿佛能穿透血色夜空,寻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许伯煜……你一生忠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梁王喃喃低语,喉间苦涩翻涌。
另一边,冰冷的石板透过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与膝盖手掌的剧痛交织,提醒着许时宁此刻的脆弱。
远处沉重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冲口而出的痛呼和恐惧咽回肚里,只余下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梁王府……”
母亲染血的面容和嘶喊再次在脑中轰响,压过了灭门的悲恸。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必须活着到达那里!
借着巷口微弱的天光,他辨认方向——梁王府在城东,他必须离开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贫民窟。
他像一只受伤的狸猫,紧贴着高耸破败的墙壁,忍着钻心的疼痛,跌跌撞撞地向巷子另一端挪动。
每一步都牵扯着逃亡留下的伤口,碎石子和尘土嵌在绽开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
刚挪到巷口,一队盔甲森然的城防兵士恰好巡逻而过,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狭窄的巷道。
许时宁的心脏骤然停止,猛地缩回阴影深处,将身体紧紧蜷缩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后面,屏住了呼吸。
冰冷的汗水混着血污和泥土,从他额角滑落。
火光和人声在巷口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审视这片黑暗。
许时宁攥紧了袖中那半枚染血的虎符,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发麻,仿佛父亲最后的力量在支撑着他。
他闭上眼,脑中只有母亲最后推他时那双绝望而决绝的眼睛。
终于,巡逻队的脚步声继续远去,消失在另一条街道。
许时宁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藏身处爬出,不顾一切地朝着记忆中梁王府的方向狂奔。
他专挑最阴暗、最曲折的小路,避开任何有光亮和人声的地方。
身上的血污成了最好的伪装,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在混乱中受伤的贫民少年。
只有那双眼睛,在污浊之下,燃烧着刻骨的恨意和求生的火焰。
与此同时,梁王府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铁。
梁王负手立于窗前,远处将军府方向冲天的火光已黯淡下去,只余下城市上空一片不祥的暗红。
他脸上的震惊与痛惜已被一种深沉的忧虑和冰冷的算计取代。
下人的回报像淬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他的思绪:圣旨、屠戮、枭首、赦免宗族……好一个“皇恩浩荡”!
这分明是斩草除根,却又用赦免试图堵住悠悠众口!
他转身,眼中寒光闪烁。
封锁消息的命令已经发出,但能瞒多久?
许仲霖是许伯煜的亲弟弟!
许云欢更是许伯煜一手带大、视如己出的徒弟!
一旦他们知晓……
“王爷!”一名心腹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派往将军府的人回来了。”
梁王霍然转身:“如何?可有……可有活口踪迹?”
他声音紧绷,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侍卫垂首,声音低沉:“回王爷,府邸已成一片焦土瓦砾,兵士仍在把守清理。我等趁乱潜入,所见……惨不忍睹。尸骸遍地,焦黑难辨,皆……皆已身首分离。”侍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等仔细搜寻,未发现……未发现小世子踪迹。只在后花园假山附近,发现一处似有机关启动痕迹,但入口已被落石堵死,无法探查通往何处。现场……现场有激烈搏斗痕迹,尤其在一处通往内院的月洞门附近,血迹……甚多。”
“机关……搏斗……血迹甚多……”梁王的心沉了下去,又猛地被一丝微弱的光点亮。
没有发现许时宁的尸体!
那个被堵死的机关入口!
难道……难道那孩子逃出来了?
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必须找到他!
必须在皇帝的人,或者其他别有用心的人之前找到他!
“加派人手!”梁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秘密搜查!以将军府废墟为中心,方圆三里……不,五里内所有可能藏身的角落、暗巷、废弃屋舍,给本王一寸寸地搜!重点查找受伤的独身少年!活要见人!死……”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也要给本王确认!记住,绝密行事!若有丝毫风声泄露,尔等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命!”侍卫凛然应道,迅速消失在门外。
梁王重新望向窗外那片残留着血色余烬的夜空,眉头紧锁如峦。
他猛地想起那半枚能调动边军的虎符!
许伯煜若有机会,必会交给儿子!
那东西是催命符,也是……唯一的筹码!
“来人!”梁王再次低喝,“传令王府四门暗哨,打起十二分精神!若有形迹可疑、尤其是受伤的少年试图接近王府,无论以何种方式,务必第一时间秘密控制住,带来见本王!记住,是‘秘密’!不得惊动任何人!若有强闯或暴露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冰冷如铁,既是保护,也是无奈下的决绝。
他必须确保王府自身的安全,才能成为那孩子可能的庇护所。
看来还是得进宫一趟……
无形的罗网在黑暗中悄然张开,等待着那只可能从血火地狱中挣扎飞出的幼鸟。
而此刻,在距离梁王府还有两条长街的一条污水横流的暗渠边,许时宁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
长时间的奔跑和高度紧张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梁王府高大的门楼轮廓在远处灯火中若隐若现,仿佛触手可及的天堂,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刀山火海。
他看到了王府周围明显增多的、行迹鬼祟的身影,如同黑暗中窥视的饿狼。
袖中的虎符冰冷依旧。
他蜷缩在恶臭的阴影里,眼中是极致的疲惫、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执拗火焰。
怎么进去?
母亲只说了“去梁王府”,却没告诉他,当生路本身也布满荆棘和陷阱时,该如何踏过去。
他,还能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