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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蹊跷的神经病 遭遇精神分 ...

  •   凌晨三点,南城暴雨。

      市刑侦支队技术科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林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脑电图波形,指尖冰凉。

      送检人是南城经开区的程序员苏哲,二十八岁,连续三个月失眠、幻听持续性偏头痛,甚至会收到去这里,看哪里类似并非来源于自己大脑的指令,大脑心脏和生殖器官电击感刺痛,其他身体部位游走性疼痛有时伴随局部发热,耳鸣频率高时浑身乏力嗜睡,全身沾床板会产生谐波共振,情绪不受控,肌肉跳动和扭曲,下颌骨强制发声,难以思考,多次产生轻生念头,数次自残未遂。辗转四家医院,脑部CT、核磁共振全部显示无器质性病变,精神科诊断为重度妄想型精神分裂。

      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个高压工作下彻底崩溃的年轻人。

      唯独林砚不信。

      屏幕上的脑波图谱很诡异,杂乱无序的波动深处,藏着一道极其规律的隐秘频段,像有人在滔天噪音里,藏了一串精准的密码。这不是精神疾病的紊乱波形,这是外部人工干预后的神经异常反馈。

      “又是这种案子。”

      实习生小陈的声音带着颤栗,他翻出卷宗后台的隐秘档案,“今年第五起了,全部是高知、白领、小微企业主,症状一模一样:无病灶头痛、昼夜幻听、思维涣散、情绪失控,最后要么抑郁发疯,要么意外身亡。所有医疗器械都查不出问题,全部按精神疾病结案。”

      林砚点头,指尖划过苏哲的笔录。

      笔录里有一段被前任办案民警标注为胡言乱语的内容,此刻看得她头皮发麻。

      【他们能听见我的想法,能让我莫名愤怒、恐惧、心慌。我没有精神病,有一束看不见的信号,一直在操控我的大脑。它不杀死我,只是一点点碾碎我的意志。】

      过去林砚只当是受害者的臆想,直到她半年前接触过一份涉密司法鉴定文件。

      我国法律早已明确,远程读脑、神经干预、人体操控的射频微波设备,属于专用间谍管制器材。无需造成重伤死亡后果,私自生产、改装、使用,即构成刑事犯罪。而这种新型神经干预犯罪最恐怖的一点是:低功率精准信号只针对单人生效,无痕、无残留、不致死,只折磨。

      凶手深谙法律与医学漏洞,从不制造命案,只通过持续的神经干扰,制造精神疾病假象,让受害者自我崩溃、自我毁灭,完美规避所有常规侦查。

      “调取苏哲近半年的通讯、出行、社交数据,重点排查电磁异常记录、陌生近距离射频信号、可疑流动基站。”林砚关掉脑电图,眼神冷硬,“这不是精神病,这是故意伤害,是隐秘的新型黑产犯罪。”

      雨势更大,拍打在技术科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没人知道,一张无形的脑波囚笼,早已悄无声息笼罩了整座南城。更可怕的是,黑产的眼线,就藏在专案组内部,是所有人都信任的技术权威—顾明远。

      七年前,顾明远是市局最耀眼的技术天才。

      三十出头,深耕国□□频通信顶级课题,专攻低功率定向微波技术。他最初的理想纯粹炽热:利用精准微波信号,干预受损神经,治疗顽固性神经头痛与难治性睡眠障碍,以通信技术救人。

      那时的他清高执拗,不屑投机取巧,整日泡在实验室,啃下无数冷门技术壁垒。业内一致看好,假以时日,他的神经微波民用化研究,足以填补国内医疗技术空白。

      命运的崩塌毫无预兆。

      一场实验室电路意外起火,数年积累的实验数据付之一炬,项目经费彻底清零。火灾责任被划定在他身上,职称晋升、专项科研资金全部叫停。昔日万众瞩目的科研骨干,骤然被闲置。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家人的重病。

      独女确诊罕见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终身依靠进口特效药与持续康复训练维持,天价医药费迅速掏空全部积蓄。体面半生的技术学者,第一次被现实逼入绝境。他四处求助借贷,从前围绕在身边的同行纷纷避而远之。尊严、理想、骄傲,在金钱重压下碎得一干二净。

      就在此时,张宸找到了他。

      彼时张宸刚刚搭建神经干预黑产雏形,手握改装硬件设备,却迟迟无法突破信号溯源屏蔽、单人脑波精准锁定两大技术瓶颈。他清楚,官方顶尖射频人才,是黑色产业链最稀缺的底牌。

      张宸没有威逼,只有无法拒绝的利诱:全额承担女孩终身治疗费用,按月支付高额酬金。

      交换条件仅有两条:

      第一,运用专业知识,优化非法神经设备的隐匿频段,规避公安电磁溯源;

      第二,但凡接触同类案件、警务侦查动向,第一时间传递消息。

      最开始,顾明远激烈抗拒。他清楚这套技术一旦用于人身操控,将会成为诛心的凶器。无数深夜,他挣扎自省,看着原本用于治病的理论被改造为折磨人的工具,内心饱受煎熬。

      可每当看见病床上日渐衰弱的女儿,心中底线不断松动。他不断自我欺骗:我只优化信号屏蔽算法,不直接参与折磨受害者,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救下我的孩子。

      一步踏错,永无回头之路。

      七年光阴,曾经心怀仁心的科研天才,沦为黑产幕后技术傀儡、警方内部深度内鬼。

      他亲手完善近乎无痕的神经干扰算法,让一桩桩罪恶隐匿于电波之中;一次次泄露侦查部署,使无辜受害者持续遭受精神摧残,被贴上“精神病人”的标签。

      阳光下,他是沉稳可靠、受人敬重的市局技术顾问;阴影里,他托起整条罪恶链条。他妄想长久游走于黑白夹缝,用陌生人的痛苦换取家人安稳。

      直到苏哲一案出现,撞上不肯妥协的林砚。

      苏哲躺在病床上,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如纸。

      他已经整整七十二小时没有深度睡眠。

      每当他闭眼,颅内就会响起细碎的低语,不是外界的声音,直接诞生于他的脑海深处。时而嘲讽他一事无成,时而诱导他跳楼解脱,时而骤然炸开尖锐的刺痛,贯穿整个颅腔。

      更可怕的是情绪操控。

      前一秒他还心态平和,下一秒就会凭空涌起极致的焦虑与绝望,毫无缘由地崩溃大哭、暴躁易怒。他试过锁死门窗、远离手机电脑、搬到深山民宿,可无论身在何处,那道无形的操控从未消失。

      “医生,我真的没疯。”苏哲攥着林砚的手腕,力道近乎骨折,“它能精准控制我的每一根神经,我思考的每一个念头,都可能被篡改。我身边有人在操控我,只是你们看不见。”

      过往所有医生,都会用一句“躯体化障碍”敷衍打发。

      但林砚蹲下身,平视着他,语气笃定:“我信你。”

      她拿出便携电磁检测仪,在病房内缓缓移动。仪器屏幕数值平稳,无任何异常。

      小陈低声疑惑:“林姐,室内没有电磁辐射,没有次声波,没有射频信号,设备完全正常,这不科学啊。”

      “因为设备可以中继跳转、远程静默运行。”

      林砚抬手,指向窗外林立的居民楼与信号塔,“改装后的民用微波神经设备,体积小巧、可移动、可远程隐匿启动。信号可以通过公共基站中继,定点锁定单一目标的生物脑波频谱,只对受害者生效,对周遭所有人、所有设备完全屏蔽。”

      这就是这类犯罪的核心诡诈之处。

      凶手不需要贴身尾随,不需要入室作案,仅凭一套改装管制器材,锁定受害者专属脑波特征码,就能实现全天候远程围剿。感知干扰、认知篡改、情绪操控层层叠加,从物理神经层面瓦解一个人的心智。

      医学仪器查无病灶,刑侦设备查无痕迹,受害者百口莫辩,最终沦为世人眼中的疯子。

      “你最近半年,是不是拒绝过一笔大额合作、或者得罪过某个隐秘圈子的人?”林砚问道。

      苏哲瞳孔骤缩,浑身猛地一颤。

      三个月前,他独立开发了一套民用数据加密算法,被一家名为“星途智能”的小众科技公司找上门,开出七位数高价收购。对方明确要求,算法需要预留神经数据后门,可用于采集、篡改人体脑波生物数据。

      苏哲深知神经数据是最高级别的敏感个人信息,关乎人的精神主权与心智隐私,坚决拒绝。

      他当时只当是对方贪心违规,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报复。

      “星途智能……”林砚立刻记下这个名字,眼底寒意翻涌,“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报复,这是成熟的黑色产业链。”

      她查阅隐秘警情档案发现,全国多地都出现过同类案件,受害者无一例外:掌握核心技术、手握敏感数据、拒绝黑产交易、或是知晓灰色产业内幕,在或者只是普通独居男女。

      凶手的作案逻辑精准且残忍:不杀人,只毁人。

      利用非法神经干预技术,将正常人制造成“精神病人”,彻底摧毁其工作能力、社会信誉、家庭生活,让受害者失去反抗与取证能力,彻底封口,且全程合法完美脱罪。

      专案组连夜成立。成员包括林砚、实习生小陈,以及市局抽调过来协助电磁溯源的技术顾问——顾明远。

      顾明远从业十多年,精通射频通信、电磁信号追踪,待人温和、做事沉稳,是支队所有人信任的前辈。刚入组,他便主动揽下最核心、最繁琐的基站数据溯源工作。

      林砚一度庆幸,有专业专家加入,案件突破指日可待。

      她全然没有察觉,每次专案组内部讨论的核心侦查方向、取证计划,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偏差;多次锁定的可疑信号源,赶到现场后只剩空白机房,设备提前转移一空。

      破碎的证据链与诡异泄密使案件推进的难度,远超所有人想象。

      第一次技术复盘,所有常规证据全部归零。

      电磁溯源:信号经过数十次基站中继跳转,虚拟IP层层伪装,源头彻底隐匿,无任何可追溯真实地址。

      医学鉴定:脑部无器质性损伤,传统伤情鉴定标准无法界定神经隐形伤害,不符合重伤轻伤的直观判定。

      电子证据:凶手设备全程静默运行,无日志、无缓存、无操作记录,关机即彻底无痕,常规取证手段完全失效。

      小陈看着空白的证据台账,无比挫败:“林姐,这不就是完美犯罪吗?没有痕迹、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者,连伤害都看不见,我们怎么定罪?”

      林砚没有放弃,她盯着卷宗里的三重印证定罪规则,这是国内神经科技犯罪判例中,唯一的破局关键。

      医学脑损伤鉴定、基站电磁数据匹配、脑波特征码比对,三者合一,即可锁定罪证。

      “普通仪器查不出来,那就用司法鉴定级专项检测。”

      林砚带着苏哲的脑波样本、身体检查报告,奔赴省公安厅司法鉴定中心。出发前,她只在专案组内部同步了行程,知情者仅有小陈与顾明远。

      一周后,鉴定结果出炉,铁证初现。

      报告明确标注:受害者海马体出现隐匿性轻度萎缩,属于长期微波神经辐射、强制神经干预导致的特异性损伤,是普通精神疾病绝对无法造成的物理改变。

      同时,技术组初步剥离出一串极其微弱的异常定向射频信号。

      信号活动时间、波动强度,与苏哲症状发作时间完全重合,频段匹配人脑认知干预频率。

      三重证据,初步闭环。林砚悄悄拟定传唤方案,计划次日上午正式传唤星途智能负责人张宸。

      当晚意外接踵而至。

      先是苏哲病情急剧恶化。原本只是幻听、头痛,突然出现强制思维篡改。监控里,苏哲双目失神,不受控制冲向窗户,企图跳楼,被执勤民警拼死拦下。病房检测仪短暂捕捉到高强度定向微波信号,转瞬消失。

      紧接着,顾明远找到林砚,主动汇报:“我筛查了周边基站数据,那条异常信号链路断裂,关键日志被远程清除,暂时无法继续溯源。”

      林砚心中第一次升起疑虑。

      清除基站后台日志,需要极高权限,外部黑产很难轻易触及运营商底层数据。

      更蹊跷的是:次日清晨,警方准备传唤张宸时,对方仿佛提前预知。星途智能所有核心设备连夜格式化清理。面对审讯,张宸从容淡定,滴水不漏,一口咬定苏哲患有精神疾病恶意诬告。

      “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深夜办公室,林砚压低声音对小陈说,“侦查部署范围极小,泄密者,就在我们几个人中间。”

      小陈猛地一愣:“不可能吧?顾顾问可是市局特聘专家,为人一直很正派……”

      “越是看似可靠的人,越容易成为突破口。”林砚做出决定,后续所有侦查计划,不再全员同步。对外放出虚假调查方向,暗中单独开展核查。

      她故意放出消息:专案组下一步重点排查星途智能线下仓库,寻找改装硬件。

      与此同时,她私下安排小陈,秘密调取近一个月专案组内网登录记录、顾明远的出行轨迹、通讯软件加密聊天记录。

      夜色深沉,林砚翻阅神经黑产隐秘资料,拼凑地下产业链全貌。

      合法脑科学仪器经过逆向破解,剥离安全审计模块,改造为定向微波攻击装置,可锁定单人脑波,远程干预意识。星途智能负责采购设备、挑选目标实施报复封口。

      可始终无法解释:黑产为何总能精准预判警方行动?

      三天后,小陈拿着调取的数据,脸色凝重地推开办公室门。

      “林姐,实锤了。顾明远名下有一张匿名副卡,高频次、固定时段和张宸控制的空壳公司隐秘联络,通话时间全部卡在我们专案会后。另外,他的内网账号多次私自导出涉密侦查文档、电磁溯源底稿。”

      证据链条清晰完整:

      顾明远当年科研失败负债、家人重病,被张宸精准拿捏软肋,沦为黑产技术帮凶与警方内鬼;七年里,他持续优化信号隐匿算法,让神经干预犯罪彻底隐形;次次泄露侦查查动向,帮黑产销毁证据、规避抓捕。

      林砚指尖抚过冰冷的屏幕,看着眼前熟悉的名字,心底一片寒凉。

      她一直敬重这位前辈,佩服他的专业能力,信任他的判断,殊不知所有的侦查僵局、所有的取证失败、受害者承受的无尽折磨,背后都是这位“专家”的一手操控。

      至此,林砚确定全部真相,决定收网。

      她不动声色,依旧照常对接工作、汇报进度,假装全然没有察觉破绽,只为等待时机,完成终极心理对峙。进行天才与恶的自我审判

      收网前夜,深夜十一点。

      技术科只剩林砚和顾明远两人。

      窗外夜色浓稠,整栋办公楼寂静无声,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

      顾明远一如往常,坐在工位上梳理电磁数据,神色温和沉稳,看不出丝毫异样。他习惯性地端起保温杯,语气平和:“明天搜查星途仓库,我提前整理好信号排查路线,尽量一次性锁定物证。”

      这是他最后一次演戏。

      林砚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电脑里调取的、他七年以来的全部交易流水、加密聊天记录、泄密日志。

      良久,她淡淡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冷:“顾顾问,你当年的神经微波研究,初衷是治病救人,对吗?”

      顾明远端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恢复如常:“都是老黄历了,早年的空想而已,不值一提。”

      “不是空想。”

      林砚终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你当年的论文我看过,精准低功率微波干预,用于修复受损脑神经、治疗顽固性失眠,是救人的技术。可惜,你把救人的刀,磨成了杀人的刃。”

      顾明远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沉默两秒,勉强扯出笑意:“小林,你今晚太累了,胡思乱想什么。”

      “我没有胡思乱想。”

      林砚缓缓点开桌面的加密文件夹,屏幕上跳出他和张宸的私密转账记录、内网泄密日志、优化黑产设备的技术底稿。

      一张张证据,清清楚楚,摊在灯光下。

      “你帮张宸优化了信号中继隐匿算法,让所有神经干预信号避开公安溯源;你每次开完专案会,第一时间通风报信,让罪证提前清零;你用七年时间,撑起了整条南城神经黑产链条。”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明远浑身僵硬,脸上所有温和、沉稳、从容的伪装,一寸寸碎裂。多年藏在暗处的罪孽,被人赤裸裸撕开,暴晒在阳光之下。

      他不再假装淡定,垂下眼皮,声音沙哑干涩:“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苏哲案发、证据次次精准清零开始。”林砚字字清晰,“外部黑客破不了公安内网权限,普通罪犯不懂微波屏蔽原理,唯一能做到的,只有你。”

      顾明远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塌,褪去了所有专家的体面,露出疲惫又狼狈的底色。

      “我没得选。”他低声自嘲,带着一丝偏执的悲壮,“我女儿躺在病床上,一天几万的医药费,我一个穷技术警察,我能怎么办?我清高、我守底线,我的孩子就会死。我只是想救人,救我自己的孩子。”

      “所以你就害别人?”

      林砚站起身,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凌厉,直击他最深处的自我欺骗。

      “你为了救你的孩子,毁掉十几个无辜普通人的人生。苏哲被强制干预神经、濒临自杀,被世人当成疯子;前金融分析师被封口失联,家破人亡;无数受害者活在无尽的幻听、剧痛、精神崩溃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你说你没得选?你只是选了用别人的苦难,换自己的体面和圆满。”

      “你当初研究技术是为了治病,后来改造技术用来害人,你比谁都清楚这套设备有多恶毒。它不杀人,它诛心,它把正常人的人格、意识、尊严一点点碾碎,这是最残忍的故意伤害。”

      顾明远脸色惨白,指尖微微颤抖,喉咙滚动,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你以为你是无奈的父亲,其实你是自私的帮凶。”

      林砚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狠狠砸碎他七年的自我慰藉。

      “你以为你在平衡黑白,其实你早已彻底坠入黑暗。你救了你的女儿,却亲手制造了无数破碎的家庭,你所谓的牺牲和无奈,从来都不是作恶的借口。”

      长久的死寂。

      灯光下,顾明远眼眶泛红,多年压抑的愧疚、挣扎、痛苦全部爆发。他低头,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哽咽破碎。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每晚都睡不着。”

      “我看着那些受害者的笔录,看着他们疯癫、崩溃、自残,我夜里经常做噩梦。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造孽了,可我回不了头了,一步都回不了。”

      他是天才,是学者,是警察,也是罪人。

      他用最顶尖的技术,做最卑劣的恶;用最体面的身份,藏最肮脏的秘密。

      对峙的最后,他缓缓抬头,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亮:“我准备好了。该来的,总归要来。”

      心理防线,彻底崩盘。

      脑波擒凶,双线收网

      凌晨四点,暴雨骤停。

      技术组脱离顾明远独立运作,全域锁定异常射频信号。屏幕上,信号不再层层中继伪装,稳定高功率持续输出——设备正在全力对失联分析师实施致命神经干预。

      真实落点:城南老旧居民楼顶层出租屋。

      “突击组出发!”

      破门瞬间,屋内改装工控机、改造路由器还在运转。后台页面密密麻麻排列十几名受害者脑波特征编码,每一条都标注着干预模式:疼痛刺激、幻听植入、消极思维诱导。两名现场操作人员当场抓获。设备远程操控权限,直指张宸。

      出租屋抓捕完成的同一时刻,支队民警正式对顾明远执行控制抓捕。

      全程他没有反抗,神色平静,像是终于解脱。

      审讯室,张宸看见被带进来的顾明远,瞬间面如死灰,彻底放弃抵抗。

      他完整供述全部犯罪链条:三年间依靠改装神经干预设备打击竞争对手、封口知情者,共计作案十七起。依靠顾明远的技术加持与内部情报,屡次逃脱侦查,自以为能永久逍遥法外。

      法院审理最终宣判:

      张宸构成故意伤害罪、非法使用间谍专用器材罪,情节特别恶劣,数罪并罚从重判处;

      顾明远身为警务技术人员,知法犯法,充当犯罪团伙内应,为非法神经干预提供核心技术支持、泄露侦查秘密,系共同犯罪主犯,结合其犯罪时长、受害人数、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依法从重追责;

      地下逆向工坊软硬件开发者、设备中间商相继跨省抓捕归案,整条黑产链条彻底斩断。

      庭审结束,苏哲到庭旁听。随着干预信号彻底消失,他的神经损伤慢慢恢复,混沌许久的意识终于重归清晰。走出法院,阳光落在他脸上,他久久仰望天空。

      林砚站在走廊窗边,心绪复杂。

      最可怕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凶徒,而是藏在光明里的黑暗。顾明远的堕落,从来不是单一的绝境,而是人性的懦弱、侥幸层层叠加。绝境值得共情,但作恶绝不姑息。

      比起远程无形的脑波攻击,来自内部的背叛、天才的沉沦,更让人脊背发凉。

      大脑,是人最后的隐私孤岛。入侵神经系统、篡改意识、操控情绪,是新时代最为隐秘、阴狠的暴力。科技应当用来疗愈,而非囚禁心智;天赋应当用来守护正义,而非助长罪恶。

      数月之后。

      一份关于新型神经技术犯罪侦查难点、警务技术人员廉政风险防控的调研报告由林砚撰写提交。报告重点完善专案信息分级隔离制度、技术人员动态监管机制,彻底杜绝内部泄密漏洞。

      小陈敲开办公室大门,递上来一份新的警情通报,外省出现相似改装射频设备流通线索。

      林砚收起文件,目光坚定。

      脑波无形,但法网永不缺位。

      无论罪恶藏在看不见的电波里,潜藏在人群内部,或是诞生于天才的沉沦之中,所有践踏他人心智主权的犯罪,终会被彻底揪出,接受正义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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