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像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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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被猛地拽出水面，延潮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身体表里泛起的细密刺痛。
“你没事吧？”边上的侍从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眼球剧烈地转动了几下，延潮的视线逐渐从模糊到清晰，神思也渐渐归位。
他看了一眼自己露在袍子外的双手，十指完整，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的伤痕。
活过来了，他真的活过来了。
明明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但延潮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在生死间走了一遭，自地狱重返了人间。
不过......这里大概也不算人间？
他遥遥地朝高处看了一眼，虽然并没有看到那个让他恐惧的身影，但他心知如果什么也不做，刚才那场碾压式的抹杀，怕是还会再来一回。
可是，他真的还能再重来一次吗？
这样想着，他对着方才那位朝他出声的侍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低声道，“我有些不舒服，可以暂时让别人来替我一下吗？下次轮值时候我补上。”
对方并没有起疑，点了点头道，“行，你先走吧，瞧你脸色确实不好。”
延潮如蒙大赦，佯装肚子不适，一手虚掩着腹部，微弓着腰身一路小跑着出了圣殿。一直拐进不远处的一条窄巷，背抵冰冷的砖墙，他才终于卸了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理清现在掌握的信息。
已知死后可以重来，并且保留上一次的记忆，这一点刚才已经证实了。但那个机械音只问“是否倒转时间开启二周目”，他不能确定这样的重来可以有几次。
想到泽弗伦指尖那道摧枯拉朽的力量，延潮烦躁地将指节抵在唇边，无意识地咬着。
那人明明只是轻轻一弹，便轻易将他连同好不容易得来的防御技能一并化作了灰烬。
他的齿尖陷进皮肤，传来细密的钝痛，可这点痛，远不及上一周目印在记忆深处的灼烫。
事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延潮绝望地发现，无论重来几次、掌握多少信息，在那样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都只是徒劳的堆叠。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打算沿着墙根滑坐下来缓一缓，耳畔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喂。”
延潮猛得一惊，循声望去，发现巷子深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隐在阴影之中，面容莫辨。
“你是谁！”他警惕地起身。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副本里，我们都有同一个主线任务。你也是玩家吧，要不要合作？”
......
从圣殿出来后，泽弗伦的一整天都被各式事务填得密密实实。
审判庭的呈报、王都治安署转交的协查函令，以及若干场他不得不列席的仪式性会面，他像上了发条一般，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件接着一件的琐事。
等到他终于从议事厅里走出来时，廊柱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暮云低垂，落日将王都建筑的尖顶染成一片熔金般的颜色。
围观的众人也陪伴着熬过了整整一天，纷纷用弹幕开始吐槽。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先是时间倒转，整得像游戏直播似的，还来个二周目，然后又成上班vlog了？】
【围观了一整天，感想就是公务员也不好当啊......】
【我就想看他摘面具，结果我等了一天，他连午饭都没吃！】
【男神你别沉迷上班了，再这么下去五个玩家都要勾结起来偷偷搞事了。
【喂前面的，你到底是站那边的？】
【当然是站在长得好看的那一边的，嘻嘻。】
对于弹幕的讨论，泽弗伦自然一无所知。
他静立在廊檐之下，微微仰着头，眸中里映着远处天边那一线将尽未尽的余光。他难得没有立刻迈步，终于在这一刻从繁杂事务里暂时抽身。
只是这样难能可贵的安静与清闲只持续了片刻。
一名侍从快步从回廊那头走来，躬身行礼，“大人，王储殿下派人传话，说若您得闲，今晚请您入宫一叙。另外，圣殿那边刚传来的消息，维拉尔大法师已于傍晚抵达王都。”
闻言，泽弗伦微微一愣。
王储阿尔德里克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看着他从襁褓之中到如今的独立理事，两人平日里也多有交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第二条消息。
维拉尔大法师，他多年不见的老师。当初老师将那柄象征审判之权的法杖交到他手中时，只说了一句“你已足够担当此任”，而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王都去寻找魔法的真谛了，自此音讯寥寥。
泽弗伦沉默半晌，开口道，“先回圣殿，殿下那边暂时先派人去回绝。”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圣殿檐角悬着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铺在石阶上，拖出长长的明暗交界。
泽弗伦没有立刻进去，他在门外停了一瞬，像是在思索什么，而后才抬步跨入殿门。
里头的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翻看案上的一卷旧书。他的姿态从容闲适，灰白色的长卷发松松束在脑后，仿佛这间屋子本就是他的。
泽弗伦还未出声，对方却先一步察觉了门边的动静，偏过头来。
“泽弗伦，”维拉尔眉眼含笑，语气亲昵，像在唤一个才分别不久的人，“好久不见。”
对方的面容如旧，岁月似乎不曾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可泽弗伦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底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与别扭。
他垂下眼帘，没有将这份异样表露出来，“好久不见。这么多年，老师似乎都未曾变过。”
维拉尔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这或许就是魔法的力量，能压住时间的辙痕，便算得上窥见了永生的一角。倒是你......”
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带着长辈般的关心与好奇，他看向泽弗伦的金属面具，“真的不打算让老师看看你变了多少？”
随着这一句问询出口，弹幕瞬间沸腾。
【简直是嘴替！他替我问出来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听刚才这话，这老师年龄不小了吧，但看着还是很年轻。他的颜值也那么高，泽弗伦的颜值应该也不低......】
【（弱弱举手）只有我好奇这老师是从哪冒出来的吗？以前来这副本的时候都没听说这号人。】
【废话，你来这副本不早就被秒成灰了？哪还有机会问东问西。也就是托了直播的福，咱们才能看到这些。再说了，泽弗伦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魔法强成这样，能没个老师？】
相比于弹幕，泽弗伦却表现得格外静默。明明是多年未见的老师的请求，他却置若罔闻，手指搭在膝头，纹丝未动。金属面具泛着冷光，将他的所有情绪都封存其后。
良久，他才终于抬起头，烟紫色的眸子直直地迎上维拉尔的目光，“老师未变，可这王都却变了许多。今晚夜色不错，不如由我带着老师一起走走？”
维拉尔表现得颇为自如。他笑着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搭上泽弗伦的肩，“好啊，我正好也想看看王都这些年有了什么变化。”
泽弗伦的肩线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下，却到底没有侧身避开。
两人并肩出了圣殿，沿着王都主街慢慢地走。街边的小摊与酒馆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光带，行人往来穿梭期间。
走了一段路，泽弗伦忽然开口，“老师还记得吗？小时候您常带我来这条街，有一家酒馆......在巷子拐角那家，老板娘的麦酒酿得很好，您每次都让我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喝两杯再出来。”
维拉尔的脸上露出一丝讶然，“酒馆？泽弗伦，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可不记得带你去过什么酒馆。你小时候不爱出门，每次要你跟着我出来，你都板着一张脸，像是我欠了你什么似的。”
“......那大概是我记错了。”泽弗伦脚步未停，眸中的审视之色悄却然淡了些。
两人还未走出多久，一名侍从匆匆地从后头赶来，“大人，王储殿下今夜执意要见你，现在已经到你府上了。”
维拉尔闻言，倒是先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无奈调侃道，“看来你这些年也没清闲到哪去，连王储都学会找上门了。”
泽弗伦犹豫了一瞬，才开口，“老师，抱歉，我......”
“去吧，”维拉尔摆摆手，笑意温和，“总不能让王储殿下白跑一趟。今晚我先自己逛逛，晚些再回圣殿。这次回来，我可不打算立刻就走，过几天我再与你说说这些年我环游大陆学到的稀罕魔法。”
泽弗伦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点了点头。
维拉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单片眼镜后的笑意慢慢敛了几分。他垂下手，指尖在袖口内侧轻轻捻了一下，像是在触碰某样东西。
而后他才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泽弗伦刚踏进府邸，一道身影便从里头快步走了出来。那人身量不高，力气却挺大，双臂一收，泽弗伦的腰便被牢牢箍在了那人的手臂中。
侧头看了一眼那颗靠在自己胸前的深金色脑袋，泽弗伦嗓音冷淡地开口。
“殿下，您这样不合礼数。”
“我若事事都合礼数，岂不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其他人冷落我？”
阿尔德里克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而清秀的面孔，眼中里带着青年人特有的直白与不满。
泽弗伦垂眸时，正好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的情绪不加掩饰，明朗而炽烈，烫得他目光也跟着微微一晃。
他本想直接推开身前的人，却在对视后莫名松了力道，被阿尔德里克握着腰往屋里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