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3、球场 傍晚五

　　傍晚五点半，室外篮球场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江屿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换鞋。队友们在热身，教练在战术板上画线。他的目光越过半场，落在对面篮筐下——陆时晏正在拉伸。白球衣，护腕拉到手腕中间，弯腰够脚尖的时候后背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凸起来。
　　江屿把鞋带系紧。
　　热身结束，教练分配对位。
　　“江屿，你防对面那个——”他指了指陆时晏的方向，“那个8号。上次比赛他得了二十多分。给我盯死了。”
　　“知道了。”
　　跳球。陆时晏抢到球，运过半场。江屿压重心贴上去，两只手张开，膝盖微屈。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
　　陆时晏运着球，眼睛盯着他的脚下。
　　“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你管我。”
　　“你防我又不是第一次。每次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我防谁都这样。”
　　“是吗。”陆时晏做了个假动作，肩膀往左沉。江屿没吃晃，脚步跟得死死的。
　　“上次跟材料院打，你那防守跟纸糊的。”
　　“今天不是材料院。”
　　“今天是什么。”
　　“是你。”江屿伸手掏球。陆时晏把球拉回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腕。两个人的手臂交叠了一瞬。
　　陆时晏忽然加速，变向过人。江屿侧身跟上。身体撞了一下——肩膀碰肩膀，力道都不轻。陆时晏的三分球离手。弧线很高。空心入网。
　　落地。陆时晏转身看着江屿。汗水从太阳穴滑下来经过嘴角。嘴角慢慢翘起来，虎牙在夕阳下亮得晃眼。
　　“防守呢？”
　　江屿看着他。汗水沿着眉骨往下淌。陆时晏的虎牙上沾了一颗汗珠。
　　“再来。”江屿捡起球，扔给他。
　　那场训练赛江屿防了陆时晏整整四十分钟。队友觉得屿哥今天状态不对——太拼了，拼得不像训练赛。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贴近陆时晏的时候心跳会快，每次身体接触的时候皮肤会发麻，每次陆时晏进球后朝他笑的时候那种被晃得睁不开眼的感觉不是因为夕阳。
　　散场。陆时晏坐在场边换鞋。江屿从更衣室出来，头发滴着水，肩上搭着毛巾。走到陆时晏旁边，把另一条毛巾扔在他头上。
　　“擦擦。臭死了。”
　　陆时晏从头上扯下毛巾。毛巾上有江屿惯用的薄荷沐浴露味道。他擦了一把脸，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你今天防守比平时卖力。”
　　“有吗。”
　　“有。以前你防我没这么拼。”
　　江屿在他旁边坐下来拧开矿泉水灌了几口。水流顺着下巴滴下来沿着喉结滑进领口。他看着球场上正在收拾器材的队友们。
　　“可能是心情好。”
　　“心情好防我防得跟杀父仇人一样？”
　　江屿转头看他。陆时晏正用毛巾擦头发。后颈上那颗小痣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防你是一种乐趣。就像小时候老鹰捉小鸡，我就喜欢抓你。”
　　“神经病。”
　　“彼此彼此。”
　　江屿站起来，毛巾从肩上滑下来接住了往背后一甩。走到更衣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时晏还坐在场边，毛巾搭在脖子上，正低头系鞋带。
　　他把那条毛巾从自己肩头拿下来叠好，放进运动包里。拉链拉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江屿收回视线。推开更衣室的门。柜子里，手机屏幕亮着——陆时晏发的微信：“明天老地方，继续。”
　　他打了两个字：“怕你？”发送。
　　然后把那条毛巾从运动包里抽出来扔进储物柜。关上柜门。靠在柜子上闭了一下眼。薄荷沐浴露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