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13、躲避 夏末的

　　夏末的余热缠在校园每一处角落，九月燥热的风扫过林荫道，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体育系训练馆刚结束下午集训，器械归位的脆响此起彼伏。
　　场上男生们小臂泛红，身上覆着一层薄汗，扎堆收拾篮球和护具，喧闹声填满整座场馆。
　　陈晨搭着队友的肩膀快步跑过来，停在正换衣服的江屿身旁。
　　“屿哥，今晚队内对抗赛缺个主力，你来顶位置呗？”
　　旁边几个人立刻围上来搭腔。
　　“对啊，连着高强度练了半个月，今晚就当放松局。”
　　“没你根本打不起来，对面系队那几个就怕你对位。”
　　江屿抬手扯平黑色短袖的衣摆，肩背线条利落紧绷。他随手把湿透的训练毛巾甩到肩头，动作干脆，神色没什么起伏。
　　“不去。”
　　陈晨笑着凑近，压低声音“又不去？你最近训练结束次次缺席活动，干嘛呢？”江屿弯腰拎起背包，没接话。
　　“我猜猜，”陈晨挑眉，“又要跑金融系那边？”江屿抬眼看向场馆门外的阳光，依旧沉默。
　　“不是吧屿哥，”另一个队友凑上来打趣，“你现在比考勤表还准时，天天跨半个校园跑，图什么啊？咱们队里多久没一起聚了。”
　　“下次。”江屿只淡淡丢出两个字。
　　“下次下次，你这下次都说了半个月了。”陈晨无奈叹气，几人相视一眼，没人再继续闹。
　　全队都看得出来，江屿最近状态沉得很，每天训练一结束就准时走人，方向固定得离谱。
　　午后阳光刺眼，晒得路面发烫。热闹嘈杂的篮球场，场上运球拍击的声响、少年呐喊声从身侧掠过，他目不斜视。走过中心花坛，顺着绵长的梧桐林荫道直行。
　　金融系教学楼区域安静得过分，来往学生步履轻缓，人人抱着厚重书本，说话都压着音量，整片区域沉稳克制。
　　江屿停在楼下的梧桐树荫里，背靠树干站定。目光平视教学楼大门，安静等候。十分钟后，下课铃准时响起。
　　教学楼大门敞开，人流有序涌出。江屿视线快速扫过人群，一眼锁定最扎眼的那道身影。
　　陆时宴走在人群正中，一身干净白衬衫，纽扣扣得规整，怀里摞着两本厚教材和一叠笔记。脊背挺得笔直，走路端正，眉眼清冷，在满是学生的楼道出口格外突出。
　　他身旁跟着两个室友，三人并肩往外走，低声聊着课业。
　　“这周小组作业你打算选哪个选题？”
　　“我偏向数据分析那个，好拿分。”
　　“时宴，你呢？”
　　陆时宴边走边轻声回：“都行，看你们。”三人一路闲谈走出教学楼。
　　陆时宴视线一直平视前方，没有乱扫，脚步平稳如常。但江屿站在树下看得清楚。
　　在他余光扫到这片树荫的瞬间，他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异常。
　　陆时宴没有抬头，没有张望，只装作无事发生，继续跟着室友往前走。和舍友离开后，他离自己的距离越走越近。直到两人相隔三步远，陆时宴终于抬眼，视线直直撞上江屿的目光。
　　江屿站直身体，开口，声音不高，清晰落在风里。
　　“看见我，还绕？”
　　陆时宴神色平静，语气端正坦然：“我回宿舍，这条路本来就顺路。”
　　“顺路？”江屿看着他，“半个月了，次次下课你都特意换路、绕楼走。今天怎么不绕？”
　　陆时宴垂眸拢了拢怀里的书本，淡淡回：“没必要刻意绕路。”
　　“那也没必要刻意躲。”江屿盯着他，“我有这么需要避着？”
　　“我没有躲你。”陆时宴抬眼对视，眼神干净、清冷、“只是平时碰不到，很正常。”
　　江屿轻笑一声，语气不重，却带着笃定，“整个教学楼三条出口，你专挑最远的走。林荫道四条岔路，你次次避开我常站的位置。”
　　陆时宴沉默两秒，开口依旧从容：“下课人流大，路线随机。”
　　“陆时宴，你躲得太刻意了。”
　　“同学之间，谈不上躲。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江屿看着他，“那你为什么避着我。
　　陆时宴睫毛轻颤“没有避。只是最近课业重，我们各自忙各自的，本来就没必要频繁碰面。
　　江屿看着他这副客气疏离、滴水不漏的样子，喉结轻滚。
　　陆时宴平视他“只是回归正常同学距离。”
　　“正常同学距离？”江屿重复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带着几分沉敛。
　　江屿定定看着他：“你觉得这样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陆时宴侧身，准备继续往前走，“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脚步刚动，江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以走。但别再躲我。”
　　陆时宴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我不会刻意躲任何人。你不用一直盯着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抬步离开。
　　白衬衫背影顺着林荫道走远，步伐稳直，没有回头一次。
　　江屿站在梧桐树荫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没动。
　　夏末热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
　　整条林荫道空荡荡的，只剩阳光摇晃的树影，和他滞留在原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