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fferent 17》若绥

12、旧楼听雨 安吉连

　　安吉连日阴雨，细密的雨丝没完没了洒落，把临溪高中的路面浸得发亮，晚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钻进教学楼的窗缝里。方才两人在废弃教学楼前告白相拥，雨声将周遭一切喧嚣隔绝，等林逾的哭声渐渐平息，情绪慢慢安稳下来，两人才并肩坐在冰凉的石阶上，那一把双人伞斜斜撑在头顶。
　　段肆下意识把伞柄不断往林逾那边挪，大半伞面都罩住了少年单薄的身子，自己的左肩露在雨里，校服布料一点点被雨水浸透，冰凉贴在皮肤上，他却浑然不在意，目光一直安静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林逾抽了抽泛红的鼻尖，无意间侧头，瞥见他湿漉漉的肩膀，心头猛地一揪。方才满心都是委屈与悸动，压根没留意这些细碎小事，此刻看着段肆默默承受雨淋的模样，他沉默着伸出手，轻轻把伞柄往中间拽回来几分，小声嘟囔：“你都淋湿了。”
　　指尖不经意擦过段肆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一碰即分，段肆身形微僵，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夜色与雨雾遮掩着，倒不容易被发觉。他没有把伞再推回去，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没事。”
　　雨点击打伞面，发出哒哒的轻响，成了最好的掩护。积攒了十几年的心事，林逾从前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如今面对着愿意接纳全部自己的段肆，那些藏在开朗外表下的伤疤，终于愿意慢慢摊开。
　　“其实从小，班里就总有人拿我的家里说事。”林逾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语气轻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上小学分组做游戏，没人愿意和我一组，老师安排在一起，也会偷偷躲开我。偶尔路过走廊，总能听见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他不会刻意渲染被欺负的狼狈，只挑了几件微不足道，却日复一日磨人的小事来讲。没有激烈的冲突，可长久日积月累的排挤，才最磨人性子。为了不被人继续嫌弃，他才逼着自己变得活泼闹腾，学着主动撒娇说笑，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小太阳，把所有孤单全都藏起来。
　　段肆全程安静聆听，没有中途插话安慰，修长的手指无意识轻轻贴在林逾的手腕外侧，轻轻摩挲着，带着安稳的力量。他性子冷淡，向来不会说温柔漂亮的场面话，可字字句句都牢牢记在了心里，等到林逾停下话音，他才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又可靠：“以后再有任何人对你说出不好的话，或是刻意为难你，第一时间来找我，我不是摆设。”
　　简简单单一句话，胜过万千安抚的情话。林逾转头看向他，方才哭过的眼睛依旧湿漉漉的，里面映着伞下小小的光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色越来越沉，雨势慢慢减小，零星雨点慢悠悠飘着，早就过了正常放学回家的时间。两位妈妈免不了会担心林逾迟迟不归，段肆站起身，伸手轻轻拉了一把林逾，将他从台阶上拽起来：“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废弃教学楼，伞挨在一起，手臂偶尔轻轻相撞，一路无话，却半点不会觉得尴尬。一路上路过空荡荡的操场、落满雨水的花坛，白天热闹的校园，此刻只剩雨声陪着彼此。
　　走到林逾家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暖黄色灯光穿透薄薄雨雾，落在两个人身上，分别的时刻快要到来。林逾攥着书包带子，迟迟不肯转身进去，心里生出满满的不舍。
　　段肆看出了他的犹豫，往前微微半步，犹豫许久，微微抬起手，用小指轻轻勾了一下林逾的小指。动作青涩又笨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无声的约定暗号。
　　“早点上楼，记得吹干头发，别感冒。”段肆低声嘱咐。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点，肩膀都湿透了。”林逾踮了踮脚，多看了他好几眼，才转身跑进单元楼。
　　林逾跑到自家阳台，掀开一点点窗帘边角往下望。路灯之下，段肆依旧撑着那把伞，目送着楼道亮起对应的灯光，才调转方向，独自走进朦胧雨幕里，慢慢走远。这时他才发觉，方才相拥的时候，段肆口袋里掉落了一颗橘子水果硬糖，静静躺在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是方才补习时段肆没吃完的。
　　他拿出那颗糖，攥在手心里，糖身还残留着一点点对方的温度。窗外雨还在下，可连日来盘踞在心底的阴雨，早就随着那场告白彻底散开了。
　　往后不必独自伪装坚强，不必独自熬过旁人的非议流言，往后漫长岁岁年年，会有一个叫段肆的人，撑着伞，永远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