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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旧记忆 谁承想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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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那件事过了大概十来天,雪慢慢开始融化了,路面潮乎乎的,空气里弥漫着冷冽的气息,还夹杂着冰雪消融的寒意。
温倦栀坐在店里,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翻了半天发现是上个月的,又给放回去了。
妈妈和温知夏在里屋理货,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了半天。
手机震动了下,近半月没联系的江迟屿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那家米线店,是你以前说好吃的那家,可以来和我见一面吗?”
温倦栀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狠狠悸动了一下,关于那家店的记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恋爱第一年秋天,江迟屿来找她。县城不大,温倦栀便带他去尝鲜,吃的那家新开业的米线。
门面很大,在新修的商业区二楼,汤头是用鸡骨熬的,很鲜。温倦栀点的麻辣的,上面漂一层红红的辣椒油。
江迟屿点的清汤,吃了一口被烫到了,温倦栀温柔地笑着:“你慢点”,自己则喝着冰的酸梅汤。
点单的时候老板问要不要加豆皮,温倦栀说不要,江迟屿不解,她解释“我不吃豆类”,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温倦栀当时说“下次还来”,江迟屿回“可以啊”,后来他们就再没来过。
谁承想江迟屿居然还记得。
温倦栀想了想回复:好,稍等我一会。
她站起来穿外套的时候妈妈从里屋探出头:“去哪儿?”
“出去吃点东西。”
“跟谁?”
温倦栀顿了一下:“是一个朋友,你们出来一个人看着店。”
妈妈点点头没再问,温倦栀便推门出去。
米线店不远,走过去十来分钟,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
两碗米线都端上来了,一碗红汤,漂着一层辣椒油;另一碗清汤,干干净净,只有几片青菜叶。旁边放着一杯伯牙绝弦,冰的,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温倦栀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来啦!”江迟屿眼睛亮亮的。
温倦栀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红汤米线,没有豆皮,又看了一眼他那碗依旧清汤的。
江迟屿在上次吃烧烤时说“那以后不点豆类了”,温倦栀当时只当他是随口一说。
温倦栀拿起筷子夹了一些放进嘴里,麻辣的,辣味在舌尖炸开,温倦栀吸了一口气,端起那杯伯牙绝弦喝了一口,冰的液体和辣味撞在一起,她舒服地眯了眯眼,慢慢地咽了下去。
江迟屿看着她吃,过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味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一样的,”温倦栀淡淡地说,“老板没换。”
江迟屿吃着那碗清汤的,他吃得很慢,夹起来还要吹一吹才放嘴里。
“你以前跟我吃饭,每次都被辣到,即便有时点的只是微辣。”温倦栀突然道。
“我本来就吃不了辣。”
“那你怎么每次都还要陪我吃?”
“你喜欢吃辣,但你总吃不完,剩下的我总得解决。”
温倦栀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没接话。
江迟屿放下筷子,静了一下,缓缓开口道:“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我想了挺久的。”
温倦栀抬头疑惑地看他。
“你说得对,我只想着让你来我家,从来没想过你家那边什么样。我虽然邀请了你十几次,但我从来没问过你一句——你是否准备好了,是否愿意让我去你家。你妈喜欢吃什么菜,我不知道。”
“甚至你平时吃什么喝什么爱去哪家店,我也不是很清楚。”
江迟屿停了停,继续:“你当时的比喻很恰当,我就站在门口喊‘你出来’,从来没想过我也可以走进去。”
温倦栀握着筷子没动,笑了笑淡淡开口道:“你记得我不吃豆类了。”
“那次烧烤你说了,我就记住了。”
“你以前记不住。”
江迟屿略微认同地点头,自嘲道:“那是以前没走心,是我的错。”
温倦栀看着他那碗清汤米线,汤面泛着油光,却能平静地映着天花板上白色的灯。
温倦栀转移话题:“那天晚上在酒店,第二天早上你说去吃烧烤,当时我很疲惫,但还是和你去了。分别的时候你跟我说‘药吃了就没问题,别多想’。我当时确实在多想,不过想的是——如果破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下楼去买药,而不是说‘明天再说’,那两次月经可能都不会让我那么难受。”
“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跟我说‘明天再说’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我们之间有看不见的距离。不想开口让你去买也是因为我跟你一样,什么都没做。”
江迟屿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那次……来了两次?”
“嗯。”
“你怎么没跟我讲过?”
“我说过,你当时问我‘药是不是没用’,忘记了吗?”
江迟屿愣了一下,像在回忆,然后表情变了,懊恼地道:“那条消息……是你发的?”
“对。”
“我当时没看懂。”
“懂不懂其实并不重要。”温倦栀顿了顿,“我当时也没想再解释。”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米线的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江迟屿犹疑地问:“你现在还愿意给我说这个原因吗?”说完又感觉自己像是问了个废话,因为原因早就摆在明面上了。
温倦栀看着他,想起以前,不止这件事,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最开始还能向对方表达希望他在意自己的情绪,但越到后面发现只是自己过于看重,便只能慢慢消解自己的期望,其实对方嘴里说的下次一定,不是一定改,反而是你看你都原谅我了,我下次还这样。这样的心理无非就是对方还爱你,有恃无恐。
那晚江迟屿发脾气的事,到最后也没等来一句解释,哪怕是一句道歉。
温倦栀想了想还是打算说:“那天晚上你吼我‘别弄你’,我背过去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你跟我说‘药吃了就没问题’,然后走了,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道歉。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昨天晚上的事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开口让你去买药。我宁愿自己第二天一早再吃,也不会开口让你去。”
“你问我怕什么。我怕的就是这个,但是不止这一个——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永远只有我在开口和维护这段关系。我是可以自己买药,完成作品画到凌晨四点,自己吃完药承担副作用,最后再自己回学校。但是我一个月来了两次月经,躺在床上忍着痛给你发消息,你回我‘药是不是没用’,我看懂了,你却没看懂,后面我还疼晕过去了。如果以上我说的都可以靠我自己解决和承担,那我为什么还要谈这段恋爱?而你呢?你的关心、在乎、担忧从来都只是口头说的一句空话……”
温倦栀哽咽了下继续:“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你变了?”
“我不是不想让你来我家。我是怕你来了我家之后,也像这样——你坐在那里,我忙前忙后,你觉得‘这不是挺正常的吗’。然后我累死了,你都不知道我累过。”
温倦栀停了一下,不打算再说了,有些话点到为止,大家都是聪明人。
江迟屿坐在对面,清汤米线已经凉了,他没有再吃。
开口的时候江迟屿声音有些沙哑:“那天晚上你背过去哭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睡着了。你知道的,完事后我都会处在一个‘圣贤期’,当时比较累,所以就没控制住发了脾气。”
“我知道。”温倦栀说,“所以在你睡着时,我才哭的。”
温倦栀站了起来,江迟屿跟着抬头看她。
“那天晚上我画到四点的建盏,后来我重画了。老师说我画的终于有温度了。”
“那个温度是我自己调出来的,灵感也是来源于我们的从前。”温倦栀说完便转身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江迟屿一眼。他坐在那里,望着面前那碗彻底凉了的米线。
察觉到视线,江迟屿抬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哽咽着说:“那你回去慢点。”
温倦栀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温倦栀推门走了。这次她围上了围巾,冷风灌进来时,脖子不会再受寒风侵袭,她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温倦栀走出去十来步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身后没有人喊她。
她继续走了。
那碗清汤米线凉透之后,应该被服务员收走了。她和那家店之间隔了一整个县城冬天的距离。
后来温倦栀每次路过那个巷子口,都会绕一段路。也算不上难过,而是不知道走进去要说什么。那家店还在,鸡骨汤头还在煮,老板居然只见了两次就认识了她,有时候怕去就会被问一句“今天一个人来啊”,该怎么回答还是一个问题。
那段时间温倦栀的毕业作品改到了第七版,建盏的釉色从铁黑调到了柿红,最后又调回了一种灰蓝调的兔毫。老师说“你终于学会收着了”。
其实温倦栀只是把那份温度收到了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那年二月是他们的第一次异地见面。
他们的学校相隔一百多公里,高铁需要一个多小时。江迟屿在B市,她在A市。在一起四个月了还没见过面,每天靠语音和消息聊天,有时打语音和视频。有一天江迟屿说“我们在开学前可以见一面吗”,温倦栀说“好”。
江迟屿在B市高铁站出口等她,看见温倦栀的时候,拍了一张她往外走的身影。
温倦栀当时穿着件白色大衣,里面穿了件粉色卫衣,帽子边缘有一圈毛,发丝随风在空中飘着。江迟屿不会拍照,构图歪歪的,但那张照片却让温倦栀一直留着没删。
见面后江迟屿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那是第一次有人接她的行李箱。温倦栀当时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想:要不要现在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思考后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后来几年温倦栀独自在这个出站口来回了二十多次,却再也没有回头看过。
当时江迟屿带她去吃的那家店,温倦栀后来一个人再去过。她独自坐在那里点了他当时点的东西,吃了一口就放下了,但那都是后话了。
那天江迟屿推开门让她先进的时候,温倦栀真心觉得他们还会有很多个不同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