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下》往清宴

8、顺路

　　会议室门关上之后，里面安静了几秒钟。长桌两侧的人各自落座，纸页翻动的声响稀稀落落地响了一阵又歇了。
　　市局局长王明平还没开口，他面前的茶杯盖倒扣在桌上，水是满的，没动过。他环顾了一圈，没有说话，像是有意在等这个安静落稳了才开口。
　　“先说热搜。”他终于出声了，“刘姿游来市局的照片被挂了一整晚，今天早上还在上面。上面在问怎么回事，媒体在问怎么回事，网上在猜怎么回事。这个案子还没出结果，舆论先翻了天。”
　　简淮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刘姿游是配合调查来的，不是强制措施。她进出自由，照片是路上拍的，跟市局流程没有关系。上面问起来，这个可以说清楚。”
　　“你说得倒轻巧。陶良死了，刘建明死了。陶良的案子没结，刘建明的案子又叠上来了。”他没有继续追问热搜的事，把话头转开了：“刘建明那边，查清楚没有？”
　　“查清楚了。”许繁说，“刘建明，五十二岁，棋牌室老板，有涉毒前科。今天早上在森林公园被发现，法医初步判断是他杀。”
　　杨述翻开文件夹，接上：“死者颈部右侧有一个注射针眼，位置偏后，不是自己扎的。针眼周围有轻微淤血，说明注射时死者有过挣扎。脖子侧面有两道浅抓痕，初步判断是他自己抓的，感觉到疼了想反抗，但药效来得太快，没来得及用力。指甲缝里提取到了皮屑，已经送DNA比对了，结果还没出来，但形态上看跟他自己抓伤的痕迹是吻合的。毒物检测还需要一到两天，但根据初步尸表检验，注射的剂量远超吸毒的量，一次性致死的可能性极大。死者的手机和钱包都不在现场，应该被凶手带走了。”
　　王明平听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手机不在现场，钱包也不在。灭口之后清理随身物品，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许繁说，“刘建明跑路之后没有联系过任何人，但打过两通电话。”他偏头看了一眼徐诚。
　　徐诚翻开手机：“刘建明的手机号我们已经调过通话详单了。跑路当晚他打过两通电话，打向同一个虚拟号。时间是当晚十一点四十和凌晨十二点十分。两通电话都通了，第二通之后他的信号就断了。之后第二天晚上，同一基站范围内出现了一部新手机，开机几分钟后关机，再也没出现过。”
　　王明平问：“两通电话打完之后，他就再也没联系过别人？”
　　“没有。目前推测他一直在等人，等到了第二天晚上。来的人给了他一针。”
　　“是。”许繁说，“刘建明跑路之后没有联系过任何人，但打过两通电话。”他偏头看了一眼徐诚。
　　简淮这时候插了一句：“虚拟号的基站定位在城西范围不大，李强那边正在筛具体位置。另外，刘建明手机里有没有其他联系人，我们正在恢复。”
　　王明平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繁脸上：“两条人命了。上面在催，舆论在闹，你们跟我说说，这个案子到底卡在哪儿？”
　　许繁把笔放在桌上：“陶良的案子卡在证据链最后一环，方向清楚，缺一个能钉死人的证据。刘建明的案子方向也清楚——他是被人灭口的，杀他的人应该是他上面的人。两条线通过刘建明连在一起，但凶手不是同一个人。能并案的时候我会说。”
　　王明平沉默了两秒：“那个虚拟号，基站数据尽快拉出来。刘建明家属那边你们谁去对接？”
　　“我去。”赵挽玉终于抬起头。
　　“散会。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基站数据。”
　　王明平站起来走出会议室的门。简淮也站起来，路过许繁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跟我来一下”，然后走了出去。赵挽玉低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余恙还在翻手机：“你等会儿去城西？”
　　“去，徐支让我过去看一眼那个基站范围。”余恙把手机收进兜里，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呢？”
　　“刘建明家属那边我去对接，正好往城西方向走。”赵挽玉说，“顺路捎你一段？”
　　余恙看了她一眼，没立刻接话。像是在判断那句“顺路”的真实成分，又像是在想该不该接这个话茬。两秒之后他笑了一下：“你连我去哪儿都不知道就说顺路？”
　　“城西不就那么大，往那边开总能经过。”赵挽玉说，“你到底坐不坐？”
　　“坐。”余恙已经站起来了，“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坐显得我不识抬举。”
　　他走了两步，经过她旁边的时候侧了一下头：“不过你这个路顺得有点远，城西方向跟你家属住的那边差了好几个路口。”
　　赵挽玉脚步没停：“那你别坐。”
　　余恙跟上她的步子，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的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影。赵挽玉走在前面，余恙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的，正好能听见彼此说话，又不会显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