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下》往清宴

5、泡面局

　　晚上八点多，市局灯火通明，刚出完外勤周建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大塑料袋往桌上一搁：“排查了一下午陶良的人际关系，路上看见个小卖部还没关门，顺了几桶泡面。哥几个都还没吃呢？”
　　宋景明第一个窜过去翻袋子，掏出七八桶红烧牛肉面往桌上一摊：“周哥你是我亲哥。”
　　周建拿叉子敲他手背：“别急着表忠心，面是我买的，热水自己去接。”
　　赵挽玉从自己办公室探了个头出来，看见满桌子泡面：“周哥你这一回来就搞聚餐？”
　　“那可不，犒劳一下自己。”周建拆了一桶面开始倒水，余光瞥见窗边的陌生面孔——余恙正站在那儿抽烟，一只手夹着烟往窗外伸，另一只手翻着手机，“哦对了，你就是省厅调来的那个余恙？”
　　余恙正好从西边禁毒口走过来，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的烟：“周哥好，今天早上刚来报到，还没来得及给你打声招呼。”
　　周建上下打量了几眼，转头跟徐诚说：“可以啊徐诚，长这么俊的小伙子分你手底下了，以后那小姑娘们要天天往你们禁毒口跑了。”
　　徐诚从隔壁办公室出来，靠在门框上：“那行，我明天就把余恙照片贴禁毒门口，当招牌用。”
　　宋景明在那边拆泡面盖：“徐队你这是要开婚介所啊？”
　　“禁毒支队副业。”徐诚走过来也拿了一桶面。
　　“余恙你有女朋友吗？你长这样应该不缺人追吧？”周建问。
　　“追的人倒是不少，”余恙语气松松的，“但是我事儿多，人家姑娘跟我待一段时间就觉得我这人不靠谱。”
　　周建一拍大腿：“那你有空跟宋景明聊聊，他是真不靠谱，你是假不靠谱。”
　　宋景明嘴里含着面含糊地反驳：“周哥你这就过分了啊，我怎么就不靠谱了？”
　　“你上回相亲给人家姑娘发了一张你游戏角色的截图当自拍，你说靠谱不靠谱？”
　　赵挽玉在旁边差点被面汤呛到：“宋景明你干了这事？”
　　宋景明脸都绿了：“我那是发错了！我本来想发我照片的，手滑了！”
　　“三次都手滑了？”徐诚立马接话。
　　余恙推了一下眼镜：“宋哥这操作够硬核的。”
　　宋景明瞪了他一眼：“你哪头的？”
　　“我站道理的。”余恙笑着端起面桶喝了一口汤。
　　周建冲余恙招招手：“别站着了，过来吃面，简局刚才在走廊那边经过，你烟往窗外弹小心弹他头上。”
　　余恙把烟掐了走过来：“我刚来不知道，简局路过提醒我了，说楼下是正门。”
　　徐诚在旁边拆了一桶面，看了一眼余恙：“省厅那边办公室应该不让抽烟吧？”
　　“不让。”余恙把叉子插进面桶里，“我一般都是去楼外抽。”
　　“咱们这儿虽然没省厅严，但也不能到处抽。”徐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温和，“不过简局没说别的就行，他这人话不多，他要是特意开口提醒你，说明他记住了。”
　　余恙往周建那边看了一眼：“简局记住我干嘛？”
　　周建夹了一筷子面：“你要是长得普通一点他可能记不住，但你长这样，他肯定记住了。”
　　宋景明在旁边嘴接得快：“周哥你这意思是简局看脸？”
　　“你闭嘴吃你的面。”周建瞪他一眼。
　　刚说完他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屏幕，整个人明显坐直了，接起来声音温和了不止一个调：“喂？老婆？……没吃泡面，我跟同事在食堂吃的……真的，不信你问他们……”
　　宋景明冲着手机喊了一嗓子：“嫂子！周哥面是我泡的！您放心！”
　　周建一把捂住听筒，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一包纸巾就朝宋景明扔过去：“你闭嘴！”宋景明偏头躲开，纸巾擦着余恙的胳膊飞过去了。余恙面不改色地接住纸巾放回桌上。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建连声说“是是是好的好的”，挂了电话之后长出一口气，指着宋景明：“你等着，吃完这碗面再跟你算账。”
　　宋景明理直气壮：“我这是帮你巩固家庭地位，嫂子知道你在吃泡面说明你诚实。”
　　“我用得着你巩固？”周建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扒面，
　　宋景明低笑着把面搅开了，偏头问余恙：“还没问你，你之前省厅具体做什么的？”
　　“之前在禁毒总队干内勤，情报研判之类的，写不完的报告，脖子感觉都要断了。”
　　宋景明“哦”了一声，夹起一口面：“文职啊，那来市局干外勤习惯吗？”
　　“还好，”余恙说着笑了一下，“出外勤比坐办公室有意思。”
　　几分钟时间周建吃完了一桶面，把空桶放一边，擦了擦嘴：“排查结果跟你们说一下——陶良出狱之后，常去的除了棋牌室，还有一家小卖部，就在棋牌室隔壁。小卖部老板说陶良每个月固定几天晚上来，来了不买东西，就跟老板说话，坐个半小时四十分钟就走。”
　　“说什么？”许繁从自己办公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周建摇头：“老板说他记不清了，就是些闲话。但每个月都来，挺规律的。陶良虽说人际关系乱，但在目前的情报来看没和人真的结过仇。”
　　许繁嗯了一声，也没追问，靠在桌边喝了口茶。赵挽玉抬头看他一眼：“许队你吃了吗？”
　　“吃了。”许繁看了一眼桌上的面桶，“你们慢慢吃。”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的时候路过简淮门口——简淮的办公室门开着半扇，里面灯亮着，简淮坐在桌后面翻材料，头也没抬。
　　赵挽玉把面汤喝完了，站起来收桶：“余恙你吃完了把桶扔垃圾桶里，别放桌上。”
　　“得令。”余恙说。
　　简淮办公室的门始终开着半扇，暖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走廊地面上落了一小片光。余恙从那个方向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面，没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