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干涸 ...
-
辞掉工作是预料之中的事,她一直就没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偶尔给餐馆送盒饭或者发传单,工资以天计算,这样就不会动用存款折上的钱了,那些钱她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因为来的太快了。性格庸懒,在一件事上不能持之以恒,喜欢创新与变换,频繁地更换场地与时间来充裕空虚的头脑。她会摄影,有婚纱影楼请她去拍照,她拒绝了。她所拍摄的照片随意平和,以生活实物,人群流动,特殊标志为主体,而婚纱照是严肃且虚设的,人工的技术遮盖粉刺与表里,光鲜的外表约束制合太多做作,不真实,让她觉得是在作假,她需要的是真实实在,但是缺少了那些作假,人的精神方面又太过贫乏。所以,她极少去配合那些制作的人来丰富自身精神需求,或者说是懒得做。
铁质邮箱大面积脱漆产生锈沫,打开邮箱,锈沫掉入掌心像一个祭奠仪式让你看到与触碰,才不会忽略它的存在。里面有两封信,一封是西宁的,另一封是婚纱影楼聘请信。大意是让她用专业技术去影楼工作,待遇以及工作环境的介绍,态度诚恳,像某大学招生简历,一层不边的硬道理。拆开西宁的信封时她微笑着,有时候,一个人待在某个地方,往往想到的不是微笑,面无表情也可以度过一天,更没有人用亢奋的语气指责:不要板着一张死人脸!因为周围大多数人的表情并无差别,笑与哭都无所谓。西宁的信很简洁,字语见透出和平,她可以看出她的心态趋于平静。
卉:
我找到一份工作,做编辑,没事的时候对着电脑码字,对着一台机器倒诉自己的苦闷与言语,我认为滑稽,但除了它,我不想对任何人提起。我收养了一条流浪狗,它叫南宁,棕黄色丝毛,左眼处有一条狭长的疤痕,像海盗,因为你说过,以后养宠物要叫南宁才知道是张西宁家的产物。它很调皮,总是把房子里的东西咬的遍地都是,以我的性格应该养一条猫,孤傲,洁净。但是它让我把空虚的时间腾出来收捡房间,很知足,有温馨的味道。清明快到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他,也许生了许多杂草,也许消失至尽,希望你能够````````。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爽朗的方式写信了,打开抽屉,里面都是西宁的信,每一封都像孤独的孩子,需要保护与疼爱。她给不了了安慰,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时间治疗的伤口,那种慌不择路的感觉,一个人的时候很突兀。
在这座城市停留得太久,沾染的习俗太过丰盛,她开始感到不安与焦虑,在这里没有她可以安定的地方,连休息也会处于紧张状态。半夜,喉腔会一阵干涸,还透出隐隐的痛,像干裂的撕扯难以忍受,大口大口的喝着水,才会有畅快的感觉,或许她只是寻求某种东西,用的是潜意识的方式,不自知。她拿着照相机,走在城市的繁荣地带,拍下在光晕下现出高大冷峻的建筑,通常她认为那些建筑冰冷得如同尸体,一具空壳,留下,沉淀,葬送了太多奢华,不忍窥看,拍下它们。街旁长条椅上坐着在树荫下乘凉的老人,舒闲的姿态,高谈论阔,爽朗大笑,显得兴奋激昂。它们穿绵绸背心,肥大宽松的短西裤,理平头,露着一排略微泛黄的牙齿与人交谈,这样清淡朴实,她拍下了他们。
在一间以灰色格调的商店中,看中了一串佛珠,橘中带白丝,圆滑亮黠,刻着佛字显得通灵,她喜欢有灵气的事物与声音,那些带着气息而来的事物是上帝的孩子,蒙受宠爱,惊奇。
(四)
西宁的到来无疑让她有些惊喜,阔别六年,以通信,电话,E-mail,各种媒介交流,彼此享受,不知疲惫。西宁染了深栗色的发丝卷成大波浪,前额留斜式,画细浅眼圈,胭脂``````,一身白领扮相,带着精神与微笑出现在她眼前,添增的成熟韵味让她蓦地想起自己的年龄问题。
她已经很久没化妆了,也不懂得现在流行元素的核心,一个女人忘了装扮自己是一种荒废,她荒废了那么久,也长时间的没有看娱乐性节目还有更多女性该做的事她都在停滞。她是带着漠不关心的方式来生活的,人有权利选择自己可能走的路,有权利选择他的生活方式,但很多人选择了弃权,也有人在等待,而她是属于等待的。她等来了挚友的到来,等来了年龄里的流溢出的残渣,那些渣滓到底是什么她说不出来,憋在心里也不可能释放,或许是长期以来不知觉中留下的印记,独当一面的岁月印记,这种感觉她述说不清,但体会的时候心里会疼。
西宁站在她面前浅浅微笑像是高中时两人一同回家的熟悉,她也回应着这不知在西宁心中是怎样的笑容。西宁曾说:“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对着别人皮笑肉不笑呢?怎么做到的?”当时的她一脸的信仰着人是虚伪妄为的,直至现今亦然如此。她们放了行李箱后一起坐在餐馆吃晚饭,这样的日子就算是孩时也很少,她们看上去都很开心,两人的笑容很是夸张露出了八颗牙,很标准的微笑呢!
“为什么一定要我和你一起去看他呢?你有什么打算?”她不爱兜圈子,直来直往的性格和母亲很相似。“我听说人死了5年后没有人去拜祭他的话就不可能往生,虽然我不信但是偶尔我会不知觉的想起他来,也会害怕,想想他的脸就足够我一晚无眠,那种煎熬是达不到尽头的无赖,那种慌张会让我心神不宁,我不信有鬼魂但我确实害怕,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但我不能够安心,你懂吗?”“你去看他他会很开心的,我会陪你的”。她没那么大的自信说她懂她,这些需要西宁自己承受的东西她就算接了过来也不会有所减轻她的痛,她也没有理由说服自己去承接别人的事,因为没自信,她能做的是陪伴,而这正是西宁所需要的。
到了他的墓前西宁很镇定站了良久开口说:“看来我操心了,有人为他扫墓,你看多干净”。她没有接话,那原本就不是说给她听的,她把花放在他的墓前看了一会他的照片说:“你会觉得自己多余吗?”“不,我很知足,不知足的人会认为多余”“你说话真不爱听呢”她撇嘴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