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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在索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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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索拉,大人们用卡戎的名字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再哭就让鬣狗把你叼走。”他们不知道鬣狗长什么样,只知道城东有一群长着灰褐色毛发的兽人,领头的那只一拳能打碎石墙。码头的脚夫赌咒发誓时说我要是撒谎就让卡戎来收我的骨头。酒馆老板会给他的桌子留位,哪怕他一周只来一次——那张靠墙的桌子永远空着,宁可不做生意也不能让别人坐。
卡戎知道这些。或者说,他就是听着这些长大的。
小时候街坊邻居在背后议论他母亲是跟鬣狗精生了他,他回头瞪一眼,那些人立刻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菜篮子。少年时他在巷子里被三个比他大的半兽人堵过,第二天那三个人都没去码头干活——不是他打的,是他爹去挨家挨户敲了门。但他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反正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干的,而他发现被人怕比被人欺负要省事得多。从那以后他就不再解释任何事。城东的灰色地带在他手下运转了六年,走私的、销赃的、放贷的,都要给他抽成。他从不讲价,因为没有人敢跟他讲价。
今天中午他又碎了一个货箱。两个走私贩子没打招呼就想在他的地盘出货,卡戎带人去了仓库。进门的时候那个贩子正蹲在地上清点货箱,抬头看到卡戎,脸色先变了。卡戎没有看他,走过去一掌拍在旁边的货箱上。木箱在他基音的冲击下瞬间粉碎炸开,碎木片飞了一地,几盒茶叶从箱子里滚落——码头区最常见的走私货。贩子站在碎木头堆里,拳头攥紧又松开,但脚没有后退。卡戎看了他一眼。敢站在原地的怂包不多。他没再动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尾巴依然懒懒地垂着。
“天黑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少一盒茶叶,多碎一个箱子。”
傍晚他带两个手下巡视码头区。这几天码头上生面孔越来越多,他需要亲自确认每一个暗桩都在原位。路过夜莺馆附近时,其中一个手下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卡戎回头,看到那家伙正站在巷口,仰头盯着夜莺馆二楼半开的窗户,眼神涣散,嘴唇微张。琴声和歌声从窗户里飘出来——是阿莉娅的演出开始了。另一个手下的表情也差不多,两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连卡戎停下来回头看他们都没注意到。
卡戎走过去,在他们每人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不是轻拍——是能让人后脑勺发麻的那种力道。两个手下同时打了个激灵,那个先停下来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醒了?”卡戎把火柴棍从左边挪到右边,“巡逻的时候发什么愣。”
“老大,那是阿莉娅——”那个手下揉了揉后脑勺,回头看了一眼夜莺馆的窗户,眼神里还有点恋恋不舍,“你听过她唱歌吗?都说只要她一上台,没人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刚才我就听了那么一小段,就觉得——”
“那是因为你们蠢。”卡戎圆形的耳朵微微转了转,他把火柴棍从嘴里拿下来,“她用的是基音。那不是她唱歌好听,是她的能力在往你们脑子里灌迷魂汤。把你们那副没出息的德行收起来。”
手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夜莺馆的方向看。另一个识相地转移话题,问卡戎要不要继续往码头走。卡戎没理他,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夜莺馆的窗户。台上的歌声还在继续,隔着一层墙壁和半条巷子的距离,听起来很遥远。她的基音对他没用——几个月前他路过时就知道了。不是抵抗,不是克制,是那些暖意根本碰不到他。台上那个女人浑身都是精心设计的东西,设计给台下那些蠢货看,让他们的脑子变成一滩浆糊。他从不靠这种软绵绵的手段。他靠的是一双能粉碎石头的拳头。
但“基音”这个词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在他脑子里激起了一圈波纹。那些人也在打听基音。不是像这些蠢货一样被迷得神魂颠倒,是用另一种方式。他问过码头上被纠缠的脚夫,那些穿深色衣服的生面孔不问货、不问船、不问价钱,只问这城里有名有姓的基音持有者是谁、在哪、什么能力。他把火柴棍从右边挪回左边。如果那批人在打听阿莉娅,她很快就会成为靶子。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但夜莺馆在他的地盘边上,靶子在他的地盘边上,就跟他有关系。
巡视结束已经过了散场的时辰。广场上的人正从夜莺馆门口涌出来,三三两两,有说有笑,讨论着阿莉娅今晚的歌声。他靠在夜莺馆对面的巷墙上,扫视着散场的人流。不是找什么人,只是习惯——他每天晚上巡视结束后都会在这里站一会儿,看看散场的人,看看有没有生面孔混在人群里。到目前为止,今晚一切正常。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生面孔。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人流中有一团模糊的白色轮廓,很淡,几乎融进了月光和石墙之间的阴影里。不是衣服的颜色——那团白色在动,有自己的形状,但它周围的人群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它。一个刚从夜莺馆出来的醉汉摇摇晃晃地从那团白色旁边擦过去,连头都没偏。卡戎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团白色正在慢慢往广场对面的巷子里走,不是单独走——它跟在一个宽厚的人影身后。是老罗盘旅店那个卖橘子的外乡人。他的同伴。他把火柴棍从左边挪到右边。今晚码头还有两个暗桩要查。那个白色的影子不值得他浪费时间。至少现在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