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美人在娱乐圈杀疯了》废废废名

68、十年 十年前，整

　　十年前，整个地下室都散发着尺绫父亲腐朽的气息。那是一种将近棺材木，长久泡在雨中，用烟叶熏绕的，被木虫啃咬的腐烂味道。

　　尺绫正在搭着积木，这是伴随了他几乎一生的玩具，木头做的，上面的数字已经磨没了。尺绫很爱惜这套玩具，尽量不让它塌下来。他喜欢搭各种几何图形，不过从来不会获得来访者的夸奖。

　　他并非不关心父亲的生死，而是习惯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云烟雾绕混杂由血构成的潮湿气息。他用心地构筑自己的杰作，毕竟这是他除了看书以外唯一能娱乐的方式。

　　通往地上的门开了，不过尺绫记得这还不是吃饭的时候。

　　他侧侧头，有些好奇，看到了很多影子。不过在确认那是一群人之后，尺绫就不再好奇了，他继续搭积木。

　　很多人搀扶着一位穿着军装，身上挂满勋章的老人，老人虽然头发苍白，腿脚也不太方便，但人还是很有气势甚至是得意洋洋的。

　　尺绫记得有人一直用手挥空气，试图驱散着臭恶的气味。

　　那个老人走到尺绫身边的时候，尺绫并没有看他，而是专心致志地为自己的棱体搭上连接的榫卯，老人顿了顿，然后手指颤颤地指着尺绫，对众人说：

　　“此子断不可留。”

　　尺绫记得父亲侧了侧头，没有理会一众人尴尬和场的嘲笑，便继续坐在地上，抽他的水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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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子断不可留”正站在他面前，已经长成十九岁了。

　　尺绫不像他的父亲，用小姨的话来说，他和她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眼睛是骗不了人，尺绫的眼睛，尤其是眼神，和他父亲的一模一样。

　　“来人，枪毙他！”老人看着那双眼睛，突然尖叫起来，用拐杖指着他，“怎么还没枪毙他！”

　　尺绫直起身子，派出所里突然聒噪起来，老爷子跟他的孙女一样开始发狂。

　　“快来人啊！”

　　“枪毙他！！”

　　所长拦住他，秘书也在一旁不知所措，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样。尺绫没有走开，而是站在他面前，就这样站着，听着他怒吼。这无疑是故意的，直挺挺的对东大元帅的挑衅。

　　很可惜，他父亲并不是枪毙死的，尺绫倒是枪毙过别人。

　　后面的文州似乎也被吓到了，愣愣地定在椅子上，想起身却又不敢。东大元帅嘴里嘀嘀咕咕着，已经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了，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围过来的人群，感觉自己跟穿越了一样，分不清年代了。

　　在秘书和派出所所长的安抚下，东大元帅才明白这是一个小明星，不是罪犯，不能枪毙。

　　东大元帅很茫然，心神不定地往后坐下了，坐在了轮椅上。

　　尺绫还站在他面前，东大元帅又抬眼看他的眼睛，眼里透露着不可置信和不相信。

　　尺绫这时候适时地回身，走回文州身边，东大元帅的眼珠子还直溜溜地转着，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坐到“公正”下面的椅子上，另一只腿搭在一只腿上。

　　在场的人全都不解，甚至连东大元帅嘀咕的什么都听不懂。这么多人，只有这个当年飞扬跋扈的老元帅，和尺绫这个从地下室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两个人心知肚明。

　　东大元帅不会忘记，自己作为两朝元帅，当年却是怎么也啃不下N市这块肉，在他年轻时，他的父亲作为大军阀，曾带兵进攻过一次，在那乱世之中却是夹着尾巴回来了。

　　中年时，他有钱有势地前去收复N市，去那看到的却不是一片令他父亲心心念念的繁荣盛土，而是深得看不清底的水，势力遍横，纵横交错，生灵涂炭，哀嚎遍野，他曾经对上N市未来的首领，刚刚从血海中屠了一个族是新任家主的眼睛，他瞬间明白这比战场更残酷，头也不回地夹着尾巴逃了回去。

　　年老时，他听说N市终于平了，私兵没了，权也没了，曾经的世家大族都成了只有钱的企业家，只求个安稳了。他必须前去看看，于是他真的去了。他看到一片生机勃勃的商业，源源不断地往上头缴着税贡，看着大家对他点头哈腰，看着地下室里那个N市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首领，如今却是这样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他很满意，他非常满意，虽然没有一分钱上交到他手上，可他觉得自己总算得到N市了。

　　当然，尺绫也不会忘记，眼前这个胸前挂着一排奖章，威风凛凛的老人，在十一年前是如何对着连话都不会说的他轻浮地下了杀令。这句话是如何让在场的人惶然无措，尴尬窘迫。四周小官们尚有怜悯之心，而东大元帅，这个北方来的东大元帅却想轻率着夺走他年幼的生命。

　　可能这个东大元帅也没想到，因为他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他哥和司徒辅花费了多少心思，花费了多少努力，有多艰难地才把他这条小命保下来。司徒辅甚至都下了军令状——有他在，尺绫绝不敢反，尺绫和他永世不出N市！

　　这个军令状现在已经作废了，司徒辅也在近十年后出过N市，尺绫更是全世界到处去逛了。但是尺绫不会忘记的，他的自由是有代价的，他当年若不是连话都不会说，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宛若婴孩的废人一个，他都已经投胎出生了。

　　他更不会忘记，哥哥是如何牺牲自己的前程，苦心教导他的，司徒辅是怎么熬穿了夜，为他殚精竭虑的。他不会忘记所有人是怎么把他当成废物看了十年，直至他上节目、出道，才野心初显。

　　全世界都以为他是傀儡，可偏偏他不是。可能上一世的他还算，可是这一世他不是了。

　　派出所里，竟然坐着一个从未对视过，但在十一年前见过面的人。现在他们一个行将就木，一个力盛身强。同处一室。

　　尺绫应该感谢他头顶这个公正执法，而东大元帅，应该好好感谢此处是警察局。

　　终于，东大元帅想起了他的宝贝孙女。

　　他颤颤巍巍地指着里面，派出所立马懂得了他的用意，普通人本不能随意进入询问区的，可此刻却大门打开。看到他们进去后，文州才重新依偎在尺绫手臂上，害怕地说道：“他们是不是要放她走了。”

　　尺绫不好明说是，不过估计会以精神疾病的由头就此放过。

　　不久，一个警员来通知他们：“你们可以先走了，后续有消息我们会打你电话的。”

　　尺绫带着文州起身，文州此时嘀咕，像是急着自证清白：“我并没有在她面前脱衣服。”

　　然而尺绫没有在意这个：“你听清刚刚那老头说什么了吗？”

　　文州一脸疑惑：“一个字没听清，他牙都掉没了。”

　　尺绫很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

　　文州继续嘀嘀咕咕地说那东萍是怎么威胁他的，尺绫这时候满脑子却是想不是冤家不聚头，怪不得两人不对付。他突然有点释怀了，头情不自禁地抬高了一些。

　　终于，文州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老头啊。”

　　尺绫笑了笑，“不认识。”

　　文州此时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走到他面前啊，还凑那么近。”

　　尺绫：“沾染一下勋贵荣光。”

　　后面尺绫带着文州去吃了他最爱吃的火锅，以此来安慰他在此次强制猥亵中遭受到的创伤，然后是给文州买了只表，五万块的。文州很感动，觉得自己这个朋友没白交。

　　终于，在尺绫准备把文州送回学校时，警察的电话打来了。

　　他们说，东萍患有双相情感障碍，事发时正处于病发，无法控制自己，所以让尺绫和文州撤一下案，文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刚刚的开心瞬间被打散了。尺绫接过电话：“好的，我们同意撤案。”

　　文州知道，这不是因为东萍是他的老师，而是因为那个老人，就算他们今天不同意撤案，那个东大元帅也会有很多办法逼迫他们撤案。

　　到时候，可能就不是脱光衣服那么简单了。

　　不过，尺绫接下去的一句话是说：“我要他们道歉。”

　　不是她，是他们。

　　是那个猥亵未遂的东萍，以及那个在派出所里叫嚣着要把他枪毙的老头。

　　文州愣了愣，只见尺绫继续说：“不然我就对这个东大将军提起诽谤罪自诉，他刚刚在派出所那么多人面前侮辱我，控诉我，我必须要得到一个真挚的道歉。”

　　文州完全没想到尺绫会这么说。在他印象里，尺绫一直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面对势力相等的他会毫不犹豫的刚上去，可同时面对一些大佬，他也是能屈能伸。

　　可是，可是眼前这个东大将军可是有实权的，是明星们万万不能得罪的类型。

　　警察大概说了什么，电话挂断了。这时候文州隐约觉得自己听到的什么“枪毙”字眼是真的了，但他很识相的没询问。

　　他感知到这也许和尺绫的往事有关，他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过自己的家庭，更不谈论自己的父母。他知道能出道的没有一个家庭条件不优渥的，可是，如果是有权有势的……

　　文州又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在等车的时候，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了：“尺绫，你家其实是不是，很有势力的那一类。”

　　尺绫假装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只是轻微地摇摇头：“不是啊，只是有点小钱而已。”

　　文州不相信：纸原家，只算有点小钱吗……

　　文州又嘴贱，没忍住继续问：“那你爸，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尺绫这时候转过头来看了文州一眼，这个眼神看得文州觉得有些陌生，接下来他听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三个字，他想都没想到的一个设想：

　　尺绫：“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