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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 “吴忠,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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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警校硕士毕业典礼散场,操场上人潮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周珩背着简单的黑色背包,站在台阶上看着身边的人。
吴攸抬手拍了拍一下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又藏着点不舍:“有缘再见!”
周珩看着他,认认真真回了一句:“有缘再见。”
他俩是读研这几年最铁的朋友,无话不谈,默契十足。只是毕业之后,人生方向彻底岔开了。
周珩收到了温州市公安局的特邀offer,毕业直接入职市刑侦支队。
而吴攸,主动申请去了西南边境缉毒一线。
没人知道这一句轻飘飘的有缘再见,一别,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两座城市彻底断了联系,足够两个人在各自的战场,熬得一身沉稳戾气,也足够让曾经熟悉的人,变得陌生。
三年后,西南边境总队办公室。
吴攸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刚填好的调动申请单,递到直属领导面前。
他神色坦然,语气坚定:“领导,我申请自愿调去温州市局缉毒总队任职。”
领导拿着申请表看了半天,抬头盯着他,一脸不解:“你在边境干得好好的,成绩拔尖,立功无数,前途一片光明,突然要调去内地二线城市?脑子想什么呢?”
吴攸摊了摊手,随口找了个理由:“待腻了,换个地方干活。总不能一辈子守在边境吧,也想换个环境。”
领导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签字批了:“行吧,你小子能力摆在这,去哪都能干活。调令已经给你办好,今天出发,直接去温州市局报到。”
“收到,谢谢领导。”
吴攸收拾东西的速度极快,一个背包,一身便装,没什么行李。三年边境生涯,早就磨得他极简随性,孑然一身,来去自由。
一路辗转赶路,下午三点多,吴攸终于落地温州。
这座南方城市气候温润,和干燥凶险的边境截然不同。人生地不熟,他也没急着去市局报到,赶路折腾得有点累,看到路边有家台球厅,干脆打算进去坐会儿,歇够了再去单位。
一推门,烟雾瞬间扑面而来。
满屋子都是抽烟的人,乌烟瘴气,呛得人下意识皱眉。
吴攸站在门口,低声吐槽了一句:“我这哪是来歇脚的,我好像进仙境了。”
刚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领导发来的消息。
【领导:到哪了?报到了吗?】
吴攸指尖敲着屏幕,慢悠悠回复:到仙境了。
对面几乎秒回:你真是队里的一尊大佛,说人话。
吴攸失笑,继续打字:进了个台球厅歇会儿,刚来温州,人生地不熟的。您就不怕我刚来第一天,被人拐走了?
领导的消息带着满满的无奈:谁敢拐你?天天跟毒贩玩命的主,真有人拐你,我都得打120救绑匪。
吴攸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两声。
他在边境三年,身手、心理素质、刑侦缉毒经验,都是队里顶尖的。也难怪领导这么放心,别人怕遇到危险,他是危险本身。
他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准备闭眼歇两分钟,台球厅门口又进来五个人。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上衣,气质清冷,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气场。眉眼清俊,只是神色淡漠,浑身透着沉稳内敛的成熟感。
是周珩。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事,苗微、林未、方遒、韩磊。
几个人是难得轮一次休息,想着出来打两杆台球放松一下。说是一起来玩,其实全程热闹的就只有苗微他们四个,凑在一起抢球、开玩笑、互怼打闹,热闹得不行。
周珩全程没怎么说话,一个人靠在旁边的球桌边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安静得格格不入。
三年未见,近在咫尺。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台球厅,谁也没有发现对方。
气氛原本还算热闹轻松,球杆碰撞的清脆声响、几人的笑闹声、周围客人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
下一秒,一声凄厉尖锐的尖叫骤然炸开,瞬间撕碎了所有平和。
“死人了!这里死人了!”
台球厅里所有人瞬间僵住,喧闹声戛然而止。
刚刚还在说笑的人群瞬间慌乱起来,纷纷起身张望,不少人吓得往后退,场面瞬间混乱。
喊出声的是一个普通顾客,他原本在角落打球,无意间转头,一眼就看见了隔间地上的人,吓得脸色惨白,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准备打110。
周珩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收敛,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所有的松弛感一扫而空。
职业本能刻进骨子里,他几乎是立刻抬脚,拨开慌乱围观的人群,快步冲了过去。
低头看清地上的场景时,周珩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地板上躺着一个男人,双目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一根台球杆直直贯穿他的喉咙,创口狰狞可怖,地上干干净净,几乎没有多余血迹,明显是血已经彻底流干了。
死者裸露的手臂、脖颈、手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细小针孔。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颈动脉位置,还直直插着一根废弃针管。
场面惨烈,一看就不是普通意外。
周珩没有丝毫慌乱,立刻拿出手机向上级汇报案情,语速沉稳、条理清晰。
旁边的韩磊凑过来,小声感慨:“队长,这应该是咱们支队史上出警最快的一次了吧?刚下班放松,直接原地开工。”
话音落下,全队几个人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苗微第一时间转身去安抚惊慌失措的围观群众,逐一登记在场人员的身份信息和目击证言,稳住现场秩序;林未拿出设备,立刻调取台球厅所有监控录像,排查案发前后的异常画面;方遒守在门口,逐一排查进出人员轨迹,防止嫌疑人趁机逃离;韩磊迅速拿出警戒线,将案发隔间彻底围起来,隔绝无关人员。
所有人各司其职,动作熟练干脆,配合默契十足。
唯独角落里的一个男人,格外突兀。
全场所有人,要么惊慌尖叫,要么面露恐惧,要么远远躲开,唯独他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神色平静地看着案发现场。
没有害怕,没有诧异,眼神冷静得过分,甚至还在仔细观察死者的创口和状态。
这个人,正是刚刚坐下没多久的吴攸。
周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戒备和怀疑。
案发突然,普通人看到这种惨烈场面,根本不可能如此淡定。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径直走到吴攸面前,声音低沉严肃,带着刑侦队长的气场:“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周珩。”
“全场所有人都在躲避案发现场,唯独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解释一下原因。”
吴攸抬眼,对上眼前人的目光。
视线相撞的瞬间,他眼底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张脸,他记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毕业分别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只是眼前的人比三年前更加成熟冷峻,气场更强,彻底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
只是时隔三年,身份不同,处境不同,他不能认。
吴攸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脸上神色不变,语气平淡自然:“警官,我见过比这更严重、更恶心的现场,没什么好躲的。”
周珩眼神微凝:“你见过?你是做什么的?”
“以前在医院待过一段时间,见惯了各类外伤和重症死者,这种场面,不算稀奇。”吴攸说得云淡风轻,看不出半点破绽。
周珩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神色里找出一丝异常,随即开口:“报一下名字。”
吴攸垂眸,顿了半秒,缓缓开口:“吴忠,精忠报国的忠。”
吴忠。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周珩心头猛地一颤。
一瞬间,无数回忆翻涌上来。
他有一个阔别三年的挚友,名字和这个读音相似。
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眼前这人的身形、眉眼轮廓、说话的语气,隐隐都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
吴攸盯着周珩开口:“怎么了警官?”
周珩心底五味杂陈,诧异、疑惑、熟悉、陌生,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吴攸,眼神复杂:“没什么,听到你的名字,想起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名字很好听。”
吴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藏得极深,嘴上客气回应:“谢谢警官。”
此时,现场勘查还在继续。
周珩没有再追问,转身回到案发现场,快速梳理案情,根据现场痕迹和死者状态,第一时间将案子定性,对外立案——7·21台球厅杀人案。
他一边安排队员固定现场证据,一边余光始终没离开过那个叫吴忠的男人。
越观察,疑心越重。
普通人就算见过尸体,也只会恐惧回避,绝不会像他这样,精准盯着死者的针孔、颈动脉创口、台球杆贯穿的角度,观察得细致专业,完全是业内人的姿态。
吴攸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审视,自顾自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死者身上密集的针孔,随口低声说了一句:“典型的开天窗。”
声音不大,刚好落在旁边周珩的耳朵里。
周珩瞳孔微缩。
开天窗。
这是毒圈内部的黑话,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指的是重度瘾君子,长期静脉注射毒品之后,血管彻底硬化、堵塞,再也无法满足毒瘾,最后铤而走险,直接向颈动脉注射高浓度毒品,是吸毒的最后一个阶段,死亡率极高。
这种专业又隐秘的圈内术语,普通路人绝无可能知晓。
周珩瞬间笃定,这个叫吴忠的男人,绝对有问题。
他当即抬手,示意身边的苗微。
“把人带回去,重点问询。”
苗微立刻上前,走到吴攸面前,态度公事公办:“麻烦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局,配合调查。”
吴攸全程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抗拒,配合地抬起手,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往外走,语气坦然:“警官,我能问问,为什么单单带我走吗?”
回到市局审讯室。
房间陈设简单冰冷,灯光笔直打在桌面,气氛肃穆压抑。
苗微坐在对面,翻开笔录本,抬眼看向对面从容淡定的男人,率先开口:“说说吧,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懂毒圈的内部黑话?”
吴攸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半点没有被审讯的紧张感,淡淡反问:“就凭我随口说了一句行话,就认定我有问题?”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开天窗’这种术语,”苗微盯着他,语气笃定,“只有长期接触吸毒人员、混迹毒圈的人,才会清楚这些东西。我们有理由怀疑,你长期和吸毒人员往来,甚至有涉毒嫌疑。”
吴攸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坦荡,没有丝毫慌乱:“警察同志,单凭几句话就给我定罪,是不是太草率了?办案讲究证据,不是主观猜测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行。”苗微不松口。
“我当然知道。”吴攸抬眼,直视着她,条理清晰,不卑不亢,“你们怀疑我涉毒,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不是在这里反复审问我,不是靠猜测定罪。”
“直接抽血化验,做毒品检测。”
“机器不会撒谎,数据不会骗人。我有没有吸毒,有没有涉毒史,一份血检报告,就能一目了然,比你们审问半小时都管用。”
苗微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这么淡定,还主动要求做血检。
一般被怀疑涉毒的嫌疑人,要么慌张辩解,要么拒不配合,像他这样主动要求检测、底气十足的,极其少见。
她沉默两秒,继续追问:“就算血检没问题,也解释不了你懂毒圈黑话、对吸毒者症状这么了解的问题。普通上班族、普通人,不可能懂这些。”
吴攸神色坦然,语气随意:“我以前在边境待过几年,边境什么最多?毒品、瘾君子、涉毒案件。耳濡目染,听也听会了,看也看明白了,很难理解吗?”
这话一出,苗微瞬间卡壳。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周珩走了进来。
他刚结束现场勘查汇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眉眼依旧冷峻。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单面玻璃前,静静看着审讯椅上的男人。
灯光落在吴攸的侧脸,清晰勾勒出熟悉的眉眼轮廓。
三年未见的人,近在眼前,却顶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一身藏得严严实实的过往。
周珩心底一片沉凝。
是巧合,还是刻意隐瞒?
他看着那个从容淡定、滴水不漏的男人,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时隔三年的再见,来得猝不及防,也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