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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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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会安排在上午十点,微禾科技那边来了四个人,技术总监周岩,两个技术人员,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徐彦洲在会前扫了一眼名单,那个女人叫许汀蓝,职位是商务总监,资料上写着康颐制药创始人的小女儿,Omega。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亮起来的时候,徐彦洲站在前面,手里拿着翻页笔,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他在心里把开场白默念了一遍,然后按了翻页键,第一页弹出来,他开口了。
“各位好,我是徐彦洲,负责这次合作的前期市场对接,今天由我来向各位介绍我们这边针对抑制剂智能监测芯片的技术方案和应用场景。”
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微绷了一点,但说了一分钟之后就松下来了,PPT的内容他过了太多遍,每一页翻过去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柏知寒做的那些灰色备注,他知道这一页对方可能会问什么,下一页的数据来源在哪里,哪一句是重点需要放慢语速。
他像一个拿到了完整乐谱的演奏者,只需要把每一个音符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许汀蓝坐在会议桌侧面,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得很专注,讲到第三部分的时候徐彦洲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没有看屏幕,而是落在他的脸上,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讲。
汇报进行到后半段,他讲到一个技术细节的时候许汀蓝举手问了一个问题,徐彦洲准备好了解答,对着她的方向把数据来源和对比逻辑讲了一遍,她听完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说“清楚了,谢谢。”
与此同时,会议室侧面的墙上挂着一台平板显示器,摄像头开着,画面那一端连接的是柏知寒的电脑。
镜头对准的是会议室的侧面角度,刚好能拍到徐彦洲的半身和他面前的幕布。
柏知寒坐在书房的转椅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会议室的实时画面,徐彦洲正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讲第四部分,翻页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他侧过身去指了一下幕布上的某个数据点。
投影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整张脸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眉骨,鼻梁,嘴唇微张着正在讲话,嘴角有一个自然的,向上弯着的弧度,那是徐彦洲说话时无意识的习惯。
然后他微微转了转头,投影灯的光跟着移了一下,落在了他的左耳上,那颗红痣此刻在那束集中而明亮的光线下,它像一粒被点亮的朱砂,缀在耳垂上,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在光里闪了一下。
【好想xi一下……】
这个念头产生,柏知寒的呼吸在一瞬间变了,像被什么从内部撞了一下,从平稳的节奏断成了两节。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指尖在鼠标上攥住了又松开,后颈上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从脊柱底部往上爬,沿着每一节脊椎的间隙慢慢攀上来。
他偏开头,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书房的墙面上,他感觉到心率在持续往上走,呼吸的节奏乱得连他自己都没法控制。
他重新转回视线看了一眼屏幕,徐彦洲正在翻页,目光落在幕布上,嘴唇微动,说着那些他耳熟于心的内容。
屏幕里的那个人又笑了一下,大概是被自己的某个用词逗到了,嘴角那个弧度明显地弯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去了。
柏知寒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寸,他转身走到书桌旁边的柜子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一支注射器和一瓶透明的药液。
他的手指在拆包装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瓶盖被掰开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他把药液吸入针管,用酒精棉片擦了一下小臂内侧的皮肤,然后低头把针尖推进血管里。
药液推入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把针头拔出来,用棉球压着针孔,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等了几秒。
心率在慢慢回落,后颈的灼热感也在减退,但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的时候,那种被什么钩住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屏幕里徐彦洲已经讲到最后一部分了,正在做总结。
“以上是我们针对这次联合研发的整体技术方案和市场分析。具体的实施阶段和排期,各位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会后进一步沟通。”
他把翻页笔放下,往后退了半步,朝会议室里的人微微点了下头,许汀蓝第一个鼓掌,然后是周岩,然后是其他人。
徐彦洲的嘴角弯起来,那种笑不是礼节性的,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之后发自本能的放松,他在那阵掌声里站了两秒,然后低头去拿桌上的水杯。
柏知寒看着屏幕里的那个画面,拇指在鼠标侧面上一下一下地慢慢蹭着。
汇报结束后,微禾的人表示非常满意,中午一起在附近一家粤菜馆吃了饭,徐彦洲坐在许汀蓝对面,旁边是技术总监周岩。
菜品一道一道上来,徐彦洲夹了一筷白灼菜心放进嘴里嚼着,听周岩讲他们公司那边明年的研发排期。
“徐经理今天讲得非常好,”周岩举起茶杯,“说实话我们之前还担心对接人换过之后要重新磨合,没想到你对技术这块了解得这么深。”
“是团队准备得充分。”徐彦洲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许汀蓝坐在对面,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徐彦洲“对了,柏总今天怎么没来?”
徐彦洲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他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在家远程办公。”
“难怪,我还在想呢,以前看资料都是他直接出面。“许汀蓝把筷子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语气随意得近乎不经意,“柏总现在有对象吗?”
徐彦洲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杯沿遮挡了一下表情才放下“没有吧,我没听他提过。”
周岩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带着半开玩笑的意思“那正好啊,我们许总也是单身,柏总条件这么好,不考虑一下?”他朝徐彦洲挤了一下眼睛,“能不能帮忙推个微信?”
许汀蓝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嘴角挂着一点含义不明的小弧度。
推微信……徐彦洲的脑子里闪过另一张脸,公司刚成立那年,他去跑业务的时候遇到一个老板,是个beta,非要柏知寒的微信。
那时候合作卡在最后一步,他没办法,把微信给了,结果那个老板当天晚上就加了柏知寒,备注写着“徐经理推荐的”。
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司的时候,柏知寒把他叫进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柏知寒就把手机屏幕转向了他,上面赫然躺着那个好友申请。
柏知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贴着冰面滑过去的刀子“你给的?”
徐彦洲当时还没觉得事情多严重,就说是为了推进合作没办法,然后柏知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里盯着他。
徐彦洲也看着他,两人僵持着,他知道柏知寒生气了,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错,为了合做推一个微信而已,有什么问题?
最后柏知寒移开视线站起来,“以后这种事别替我决定。”
然后离开办公室,那天之后他们冷战了三天,整整三天,柏知寒没有跟他讲话,电梯里碰到了也只看着楼层指示灯,饭点各自吃各自的,偶尔工作邮件里的往来也只用“收到”这种不带任何温度的词。
徐彦洲第一天下班后回家纠结了半宿,第二天晚上熬到凌晨一点给他发了条消息道歉,没有回,第三天早上他实在忍不住了,敲了柏知寒的门。
门开的时候柏知寒穿着家居服站在门里面,眼圈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看了他两秒,然后侧身让出了门口。
“进来吧。”
徐彦洲进去之后坐在沙发上,刚开口说了句“对不起”,柏知寒就打断了他“我不喜欢你把我的微信给别人,即使是商务合作我也不喜欢。”
那句话说的很淡,但徐彦洲听出了一些委屈,他后来又琢磨了很久,总觉得柏知寒生气的点不在于擅自给了别人微信,而是擅自把他这个人当作一件可以交换的筹码推了出去。
联想到他小时候的事,烫得徐彦洲不敢再碰第二次。
此刻他在饭桌上把那些回忆飞速地过了一遍,然后抬头对周岩笑了一下,语气礼貌但婉转“这个还是让他自己来处理比较好,他这个人……不太喜欢别人代他做这种决定,之前我替他推过一次微信,被他骂了三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周岩哈哈笑了两声没有再追问,许汀蓝也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菜,话题轻轻松松地被别的事带了过去。
饭局结束后徐彦洲送微禾的人回酒店,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们进了旋转门,周岩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徐彦洲也抬手挥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晚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吸了一口冷空气,鼻腔里凉丝丝的。
打车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电梯上去,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走到自家门前,按了指纹锁准备进去,但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隔壁那扇门。
门关着,指纹锁的感应区是暗的,铁柱被送去专门的宠物店寄养,不在里面,听不到任何动静。
徐彦洲在自己家门口站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清楚的动作,他把自家门松开了,走到隔壁门前,伸出拇指按上了指纹锁的感应区。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门开了,他们俩的门锁都录入了各自的指纹。
门推开,里面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在墙壁上按了灯的开关,客厅亮起来,他躺在沙发上看着顶灯,鼻尖闻到一丝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来什么问道,但就知道是柏知寒身上的。
然后他拿出手机,解锁,翻到柏知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你去别墅了?易感期怎么样?
他盯着没有回复的信息,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屏幕上的“柏知寒”三个字亮起来,拨号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嘟……嘟……嘟……时间一点一点拉长,直到屏幕恢复到拨号界面,显示着“未接通”三个字。
徐彦洲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块暗下去的屏幕,他的手指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抵着那块皮革的边缘,没有动弹。
客厅里安静极了,暖气从出风口涌出来,低微的嗡鸣声填满了整间空荡荡的屋子,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的装饰画,是他帮柏知寒挑的,黑白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层次。
他躺在那里,手心里还攥着手机,屏幕已经完全暗了,没有人回拨过来,也没有消息弹出来,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