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机会 舞会就在赵 ...

  •   舞会就在赵华棠近来新收购的一家港岛五星级酒店举行,连带着也是对酒店的宣传。

      当日,李明杰和宋琬嘉坐在车里,看着入口的路上,已经被鱼贯而入的豪华车堵得水泄不通。

      “是不是,我们出来的太晚了?”宋琬嘉坐在旁边,看外边的阵仗如此之大,也是第一次。

      “不用急,如果有车子要插队,就让他进,我们可以最后。”李明杰倒是见怪不怪,反而更加轻松,吩咐司机不用开太快,还微笑着给身旁的女人讲了一个新故事。“曾经温斯顿丘吉尔爵士有个怪癖,不管去哪里参加活动,进门处都要问一下,我是不是最后一个?”

      宋琬嘉不太懂,只是有点疑惑的点点头,终于到了酒店正门口,礼宾负责开门,下车,宋琬嘉挎着李明杰进去大厅的时候,果然客人大多已经到了。他们的进入,少不了众人的注目。

      宋琬嘉不敢回应那些目光,只能流盼四处。

      宴会大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满室的珠光宝气,映得,愈发耀眼。名流商贾,携着各自的舞伴,鱼贯而入,空气里,浮动着香槟与名贵香水混杂的气息。乐队,在一角,调试着音响,几位穿着燕尾服的侍应,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的水晶杯,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却始终,滴酒不洒。

      在场有不少李明杰认识的人,攀谈时,宋琬嘉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一对对,或雍容、或矜贵的舞伴,互相寒暄,忽然,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这些人,出生便注定了要站在这样的场合里,而她,不过是,被临时安排进这场戏的一个角色。

      门口媒体突然的喧闹声吸引了众人的眼光,来者正是今晚活动的主人赵华棠。

      年过七旬的老人,身形依旧挺拔,没有许多老人常见的佝偻感,银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深色礼服穿在身上,肩背依旧笔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没有削弱那份属于旧时代历经沧桑有所成就的人的威严。
      他一路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不断向两旁让开的宾客点头致意。那不是刻意经营出来的亲和。而是一个人在这个圈子里几十年,被无数人尊敬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从容。

      李明杰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竟有一瞬间失神。他从小见过很多有钱人。但财富和威望,从来不是一回事。钱可以让人低头。可一个人走过几十年,虽然也有很多指摘和揣度评论,但此刻,还能让别人发自内心地起身迎接,那才是真正的成就。

      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才是他真正想成为的人。

      不是恒懋集团二公子,不是李树培的儿子。而是有一天,当他走进一个地方,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进到宴会厅中央的时候,赵华棠开始致辞,然后就是宣布舞会活动开始。

      按照往年的惯例,先是嘉宾按照播放的舞曲开始入舞池跳舞,每一首都不长,参赛嘉宾要及时变换变幻舞步,最后能坚持下来的,将进入最后的决赛,则是每个人跳一段完整的,自己准备的节目,由已经下场的观众不记名投票打分,当场开票公布名次,颁发奖金,奖金由长信集团出,而获奖嘉宾又会将奖金捐出来,给慈善事业。

      李树培就是觉得这种“游戏”只是为了作秀出风头,不如干脆做点实在事。

      “听说,就是赵生第二任太太,那个交谊舞皇后,以前喜欢跳舞,所以开始搞,而去世之后,他反而更热衷,一搞就是30年。”

      Steven那天汇报完活动背景,宋琬嘉听完,只轻声说了一句:“他一定很想念她吧。”

      李明杰原本低头翻着资料,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谁?”

      “他的太太啊。”

      宋琬嘉望着手里的资料,声音很轻。

      “如果只是为了慈善,其实有很多方式,不一定非要每年办这个舞会。可是他坚持了三十年。”

      她想了想,又说:“大概只有这个地方,能让他觉得,她还在。”

      李明杰没有说话。他习惯研究一个人的欲望,却很少去想一个人的遗憾。在他的世界里,人通常都有目的。投资为了收益,合作为了利益,接近为了交换。可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人做了一辈子,并不是因为还有什么可以得到。只是因为舍不得失去。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宋琬嘉。“你倒是很容易相信别人。”他笑了一下。

      宋琬嘉却摇头,“不是相信。只是觉得,一个人如果真的爱过,总会留下点什么。”
      李明杰没有再回答。

      只是那句话,不知为何,在他心里停留了很久。

      规定舞曲开始前,所有参赛嘉宾组合都会来个亮相,向活动主人赵华棠致意,再向周围的观众嘉宾和同赛选手致意,终于轮到李明杰登场的时候,这对陌生面孔还是成功引起了赵华棠的注意。

      赵华棠的助理立刻提醒了之前李明杰和恒懋的拜会请求,以及身边的妙龄佳丽宋琬嘉的身份和二人近来的各种传闻。

      阅历颇深的赵华棠打算进军HK地产行业之前,其实已经调查了很多的公司,比较来去,恒懋是他最中意的,李树培的为人,也是他敬佩的,只是听闻他近年来,越发保守谨慎,总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做生意,但也是交朋友,做不成朋友的,不会合作得太长久,他年龄也大了,不想再反复折腾。

      而今,看到恒懋这位年轻的总裁,虽然被反复拒绝,却没有惯常豪门子弟的计较,特意来参加舞会,忽然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兴致,举起手里的酒杯,点头致意。

      指定曲目环节,都是宋琬嘉练过很多遍的,尤其周围人也很多,她从开始紧张地状态,渐渐松弛了下来。

      最后的独舞环节,上场前的那一刻,宋琬嘉握着李明杰的手,微微,发凉。

      她其实不怕跳不好,这些日子,她已经练过无数遍。

      她怕的是——今晚所有人的目光,看的不是宋琬嘉,而是站在她身边的李明杰。

      如果她出了错,丢脸的不是自己,是他。

      他侧首,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别怕,跟着我的步子走就好,能到这里,你就是最好的了,给所有人看看,你的真正实力。"这句话,出人意料地,让她紧绷的肩背,松了几分。

      男人上挑嘴角的笑意,绅士的屈膝礼邀约,那一刻,宋琬嘉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曾经无数次在电视里看过这样的场景:璀璨的灯光,华丽的礼服,优雅的舞伴,那些故事里的女孩,好像只需要穿上漂亮的裙子,就能进入另一个世界。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站在这样的灯光下面。

      哪怕她知道,这场魔法终究会结束。

      二人一个旋转出场礼,便来到了舞池的中央。

      “拿出你最好的演技,今晚就是我们的舞台”第一个舞步迈出时,李明杰有力的声音在刘瑾嘉耳畔,给了她无比的信心。

      两人的舞步,起初,还带着几分刻意练就的生涩,尤其是宋琬嘉,就如《Por una Cabeza》开头小提琴粗粝又有点杂乱无章的音符一样。

      越跳到后头,那份生涩,倒像是,被这曲子本身的张力,一点点,磨了去。

      探戈从来不是一支容易讨好的舞。它不像华尔兹那样温柔圆满。它需要靠近,也需要克制。需要试探,也需要回应。一步靠近,一步后退。像两个骄傲的人,在彼此之间不断寻找距离。

      而这一晚,他们跳的,明明只是排练过无数遍的动作。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原本计算好的节奏,竟渐渐有了自己的情绪。从来不需要多完美的技巧,是需要两个人之间那份,若即若离,欲拒还迎的拉扯,而这一点,他们,此刻竟无师自通。

      他们练习过无数遍的动作,本该只是为了赢得今晚的掌声。

      可真正站在舞池中央时,他们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练习。

      舞曲终了,全场肃静,两个人耳鬓厮磨的终了动作几乎让对方都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李明捷也不知道马上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他搂紧了刘瑾嘉的腰,只在耳边喘着平复气息,低笑一句:“怕么?”

      她没有回答。

      因为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真正害怕的东西,已经不是眼前这支舞。

      赵华棠带头鼓掌,全场紧随,掌声雷动。

      “听到了吗?这掌声,你值得,宋琬嘉。”宋琬嘉终于红了眼眶。

      周围,还有人在鼓掌,喧闹的声浪,一层层,涌过来,她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或许,是方才那支舞里,两人身体贴得太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或许,就是赵华棠带头鼓掌,再次举杯致李明杰的一瞬,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根本不怕媒体明天会出什么照片,怎么说她。

      她怕往后,再没机会站在他身边——她心里,那个声音,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楚。

      她怕失去他,这念头,她自己,想着,都觉得,荒唐又可笑——,怎么,就悄没声息地,长出了根,缠住了她的心。她甚至,不敢,细想,这份心思,从哪个瞬间开始萌芽——还是这些日子里,一件件,不动声色的善意,一点点,堆叠起来的。

      这份怕,来得又急又猛,让她,几乎,握不住自己的呼吸,指尖,死死地,攥着他西装的布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压了下来,像一块石头,狠狠地,砸进了心口。
      这盘棋,眼看着,就要下完了。

      赵华棠私下同身边的老友笑道:“这后生,会做戏。”

      这位在生意场上,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什么样的没见过——李明杰这支舞,准备得多用心,排练过多少次,他其实,心里门儿清。可他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觉得,有趣,笑意,从眼角,一直漾到了嘴边。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这世上,肯下这份心思做戏的人,已经不多了。”

      老友端着酒杯,笑他,“你就不怕,这份用心,是做给你看的?”

      赵华棠摆摆手,看着眼前这对,正向观众还礼谢幕的年轻人,带着几分,阅尽千帆的通透,“做给我看,又如何?这世道,肯用心做戏给你看的人,好歹,把你放在了心上。怕的,是压根不把你放在眼里的人。”

      这句话,后来,辗转,还是传到了李明杰耳朵里——他听完,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真正难对付的角色,从来不是被轻易说是或不是的人,而是那种,早就看穿了所有算计,却仍旧,愿意,给你一个交手机会的人

      下场后,赵华棠主动走过去致意,更是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李公子,我们终于在这里见面啦。”赵华棠没有丝毫的尴尬或者不自在,笑颜笑语主动过去攀谈。

      “赵董您好,恒懋李明杰,之前很遗憾没能亲自拜会您。”

      李明杰很绅士的微笑点头致意,表达最前辈和老者的尊重。把之前所有的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也让对方有点吃惊,盛传恒懋家这位二公子,性格自负又锋利,完全跟眼前这个言语谦卑,谈话机智的年轻人对不上。

      “之前?” 赵华棠见李明捷如此给自己面子,打算主动给以回应。

      李明杰先打断了对方的话。“之前,是我们机缘未到,今天,机缘到了而已,赵董事长不用在意旧事。”

      一句话,彻底将过去的一些不快抹掉,消除了老人本来的顾虑。

      “李公子今天是第一次代表恒懋来这个舞会吧,还带了这么漂亮的女伴。” 赵华棠想确认李明杰的行为能不能代表恒懋。

      “家父倒没有反对。他说,难得有机会,也看看小时候花在我身上的舞蹈课学费,到底有没有白花。”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言语中试探交锋,不露声色。

      “这位小姐,赵某人感谢如此年轻又又有舞技的美人能来,还希望以后能多捧场。”

      “嘉嘉还很年轻,我也是希望给她留下美好的回忆。”李明杰说的时候,轻轻搂住了宋琬嘉的肘,又回到了平时的克制礼貌。

      那一瞬间,赵华棠倒是多看了他一眼。方才舞池里的李明杰,像一个精心计算过每一步的棋手。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该停留,什么时候该给对方一个眼神——他都掌控得恰到好处。

      可此刻这句话,却不像是在说给任何人听,更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李公子,”赵华棠笑了笑,“年轻人,总觉得时间还长。”他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酒液。

      “可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才知道,真正能留下来的,往往不是那些做成的生意。”李明杰微微一怔。赵华棠看了一眼李明杰身旁此时略微低头,娴静端庄的女孩,此时却完全不怯场。

      “是一些人。”这句话说得很轻。

      李明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赵华棠话里有话。

      “赵董说得是。”李明杰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我这个年纪,还没资格说看透这些。”

      赵华棠朗声笑起来。“你倒是李董事长想得开通”

      李明杰眉梢微动。

      赵华棠继续道:“我来香港不久,但是港澳一家,你父亲的名声,我尊敬,可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活了70年,唯一敢说的就是,可有时候,人和人之间,不一定非要一开始就同路。”老人停了一下,“走着走着,说不定就走到一起了。”

      李明杰听懂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客套。赵华棠是在告诉他——过去的事情,他愿意翻篇,但同时,他也在观察。观察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为了恒懋的利益来,还是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赵董,”李明杰笑了一下,“其实我一直觉得,生意做到最后,看的还是人。”

      “如果连人都不了解,只看一纸合同,那也不过是买卖。”

      赵华棠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李公子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旁边有人经过,听见这句话,都忍不住停了一瞬。

      李明杰也顿了一下,正考虑着难以开口的时候,现场开始公布最后的票选结果。

      虽然不是第一名,但是今晚也已经足够瞩目,很多记者一个劲的对着自己拍,还主动掏名片要求访问,直接问有没有新剧,他们可以帮着炒一炒。可是宋琬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舞会散场的时候,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酒店门口依旧停满豪车。

      一辆辆车驶离,带走今晚聚会的人,有人握手,有人交换名片,有人约定下一次见面。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宋琬嘉站在台阶上,看着李明杰被几位经常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人围住,从容地和每个人交谈。

      那个她最初认识的李明杰,冷静、骄傲、游刃有余。

      刚才舞池里那个会在她耳边说“别怕”的男人,冰室里说怕牙医的人,好像只是她短暂拥有的一场幻觉。
      车子很快停在楼下。

      宋琬嘉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像一场太长的梦。

      酒店里的灯光,掌声,所有人的注目,还有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旋转在舞池中央。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到,让她害怕。

      她知道,灰姑娘的故事,十二点之后,总是要结束的。而她,甚至连一双真正属于自己的水晶鞋都没有留下。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人。

      李明杰已经完全恢复成平日里的样子,一路上接着助理打来的电话。

      “赵董事长的助理已经发来消息约了会见的时间,相关的的资料今晚就会重新整理一份,再发您过目,我想把恒懋过去十年的合作案例也加进去。”

      “把明天上午的会议提前。”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好像完全没有收到今晚任何的恭维、欢乐或者是成功喜悦的影响。

      仿佛刚才舞池里那个在她耳边说“别怕”的男人,从未存在过,宋琬嘉更加恍惚。

      她想起经纪人那天拉着她,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嘉嘉,你跟李公子这种人,要学会拉锯。”

      “别太快让自己陷进去。”

      “男人追不到的东西,才会觉得珍贵。”

      “可是最重要的是——”
      经纪人停了一下,看着她,还指着她的胸口说:“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

      她当时只是笑,说:“你想多了。”

      她想告诉别人,他们之间不是外界想象的那种关系,可是这种话,说出口,又有谁会相信?

      因为连她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期待他的目光。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沉默。什么时候,开始害怕这个故事结束。

      车停下的那一刻,她终于开口。

      “上去坐坐吧。”

      李明杰挂断电话,看向她,“嗯?”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这里是我新租的房子,你忘了?”她笑了一下。

      “托你的福,终于可以一个人住一套好一点的公寓了。”
      “你不是做地产的吗?”
      “给个意见。”

      她说得自然,像只是一个普通朋友邀请他上楼看看房子。

      可是说完以后,她自己先移开了目光,有点心虚,因为她知道,今晚之后,也许这样的机会,就不会再有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