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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说的雾是什么雾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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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沫然那晚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付遇衡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到家了早点睡"六个字,她回了个"嗯",然后盯着对话框看了十分钟,没等到下一个红点。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她打开相册,找到那张路灯底下两道影子的照片看了几秒,又关上。
第二天章沫然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手机里躺着付遇衡七点半发的一条消息:"今天有暴雨,出门带伞。"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想了一下他今天有没有考试,回复栏里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一句:"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跑完步了?"
"跑了。雨还没下,趁没下先跑了。"
章沫然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那只猫。她想问他昨晚几点睡的,想问他那个本子玩到几点结束,想问他发那张影子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但她什么都没问,打出来的字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付遇衡回了个"?"
"没事了。"
"嗯。"
又是"嗯"。章沫然盯着这个字,心里那点烦躁像水泡一样浮上来。她锁了屏去洗漱,挤牙膏的时候用力过猛挤了一整条,又拿回去半条。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看着自己满嘴白沫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挺幼稚的。
她二十六了,为一个二十一岁的人给的一个"嗯"字心神不宁,像什么话。
中午雨果然下了。广州的暴雨来得猛,窗玻璃被砸得噼里啪啦响,楼下能听见水哗哗冲进排水口的声音。章沫然煮了包泡面蹲在窗台上吃,热气糊了玻璃一片白,她用手指划了一下,外面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震了。付遇衡发来一张照片:实验室窗户外面一片雨幕,窗台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书。窗玻璃上有一团模糊的白雾,像是有人刚在上面呼了气又抹了一把。
"雨太大了,困在实验室了。"配文。
章沫然把照片放大了看。那团白雾的位置在窗玻璃中间偏左,形状不规则,像被人用手掌按了一下又抹开。她盯着那个雾气模糊的掌印看了几秒,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付遇衡站在窗边往外看,雨打在玻璃上,他凑近了呼了一口气,窗面蒙上白雾,然后他用手掌抹开一块。
他用手指在雾气上写了什么东西,拍了照,又抹掉了。照片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掌印,看不出写过什么。
章沫然问他:"你在窗户上写了什么?"
付遇衡回得很快:"你怎么知道写了?"
"雾的形状不对。如果是擦窗看外面,是一条线。你这个是一团,中间还有划痕。"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付遇衡发来一句话:"写了你的名字。"
章沫然的筷子停在泡面碗里,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好像忽然变远了。
"骗人。"她打字。
"真的。拍完就抹了。"
"那你再写一遍拍给我看。"
"雨停了。雾散了。"
章沫然把筷子放下,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雨还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回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雨停了,雾散了",心里那点被他勾起来的痒意像被按了一下,不疼,但涨涨的。
她重新蹲回窗台上,打字:"那你现在在干嘛?"
"看雨。等你回消息。"
"回了。"
"看见了。"
又是三个字。章沫然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她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付遇衡你真是个混蛋",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她问他:"你说的雾是什么雾?"
付遇衡回了条语音。章沫然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背景里有雨声,他的声音穿过雨声传过来,比平时低一些,尾音带着一点点笑。
"就是窗户上的雾,写名字用的那种。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章沫然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她注意到他在最后那句话后面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在等她的回应,但她没回,他才说了下一句。
她打字:"我以为你是说我们之间的雾。"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太直白了。她看着那行字在屏幕上亮着,手指悬在撤回键上,但没有按。
付遇衡这次回的是一段文字。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我们之间没有雾。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有。你可能觉得有,但我看你看得很清楚。"
章沫然蹲在窗台上,泡面已经凉了,汤面上浮着一层白色的油。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但那团白雾被她自己说话的热气又呵出来一层,她看着那层雾气慢慢变淡、消失,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她回他:"雨停了告诉我。"
"嗯。"
"算了。你停不停,等会儿我都给你送把伞去。实验楼哪个门?"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久,久到章沫然把泡面盒端起来喝了口凉掉的汤。
然后他的消息来了:"东门。我下楼等你。"
章沫然站起来去翻鞋柜,找到一把伞,试了试能撑开,然后拉开门冲进雨里。雨点砸在她肩膀上,凉丝丝的。她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他一眼发的那条消息。
"我们之间没有雾。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有。"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撑着伞往实验楼的方向走。雨打在伞面上砰砰响,她想着待会儿见到他要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如直接走过去。
她走了几步,发现伞是漏的。雨水顺着伞骨的缝隙往下滴,正好落进她后领。她缩了缩脖子,但没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