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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失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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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效期
谢魏轻轻抹了一把细细的汗,九月的B市,秋老虎依旧盘踞在城市上空。梧桐叶刚染上浅淡的金黄,黏在滚烫的柏油路上,风一吹,卷起满城燥热的喧嚣。
B大的开学季永远热闹得盛大,车流与人流挤满了校园主干道,新生的青涩莽撞、老生的松弛熟稔交织在一起,构筑成这座顶尖学府最鲜活的初秋图景。
谢魏背着半旧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攥着刚领到的建筑系学生证,站在宏伟的院系楼前,微微抬眼望向头顶澄澈的蓝天。
十八岁的少年身形清瘦,身形挺拔得近乎执拗,完美复刻了他的性格!
白皙的皮肤是常年待在室内、少见日光的苍白,下颌线锋利紧绷,眉眼干净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身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里是B大,是他熬过无数个孤独深夜、刷过堆积如山的习题、硬生生从小县城厮杀出来的终点,也是他余生一切崭新的起点。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潮湿逼仄的老屋,没有邻里闲言碎语的打量,没有重组家庭的尴尬局促,更没有从小到大如影随形的孤单与卑微。
他终于离开了那个困住他十几年的小县城,离开了谢敏,离开了那个名为“家”、却从未给过他半点温暖的牢笼。
谢敏,那个被称之为“妈妈”的人,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她的爱,也许常年的工作加班、照顾生病的外婆,已经耗尽了这个女人所有的精力,所以任何情感对于这个家庭而言都淡的可怕。
填报志愿时,他义无反顾地只填了B大建筑系,不服从任何调剂。旁人问他为什么执念这么深,他只是淡淡摇头,从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太缺一个像样的家了。
从小到大,他住过外婆狭小的老房子,住过学校拥挤的宿舍,住过母亲再婚后天生隔阂的新家。他辗转在一个个临时的居所里,从未有过一处真正属于自己、能让他安心落脚的地方。
他见过太多冰冷的户型,空洞的客厅,闭塞的房间,那些房子光鲜体面,却装满了荒芜与疏离。所以他想做建筑,想亲手设计出有温度、有烟火气、有归属感的房子。
他想让每一个住进他设计的房子里的人,都能被温暖包裹,不用再像他一样,一辈子都在渴求安稳,一辈子都活在无依无靠的孤独里。
开学后的日子平淡且充实。谢魏性格寡淡,不爱合群,不主动结交朋友,也不参与多余的社交活动。每日的生活轨迹固定得单调: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循环往复。
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独来独往。
室友是个性格开朗的本地男生,名叫林宇,大大咧咧爱热闹,看着总是独来独往的谢魏,忍不住主动搭话:“谢魏,周末咱们院系和法学系有联谊,班长给的任务,新生都尽量去凑个数,别整天闷在宿舍里学习了,出来放松一下呗?”
谢魏正低头画着建筑草图,笔尖在画纸上停顿半秒,语气平淡地拒绝:“你们去吧,我不去。”
“哎呀别这么高冷啊!”林宇凑过来,一把按住他的画笔,“联谊就是纯玩,吃点东西聊聊天,不用尬聊社交。而且法学系有超多帅哥美女,这是学校的一惯作风,咱们建筑系偏理,法学系偏文,两系多交流,有利于互通有无,去见识一下也好啊,刚来大学总闷着,多压抑。”
谢魏眉头微蹙,下意识想要再次推脱,他向来厌恶这种热闹又虚伪的场面,一群陌生人聚在一起虚与委蛇,毫无意义。
可林宇实在热情,软磨硬泡不肯放弃:“全系新生基本都去了,你一个人不去多突兀?就当陪我去了,待半小时觉得无聊咱们就溜,行不行?”
僵持片刻,谢魏终究是懒得再推脱。他性子冷淡,不擅长与人争执,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贴上孤僻难相处的标签,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默几秒,收回画笔,淡淡吐出两个字:“好吧。”
周六傍晚,联谊活动定在学校商业街的清吧包厢。环境雅致,灯光暖柔,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果酒香气与甜品甜香。
两系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气氛热烈又松弛。新生们带着初入大学的拘谨,老生们熟稔地带动气氛,一切都显得热闹融洽。
谢魏跟着林宇走进包厢,下意识往角落走,找了个最偏僻的位置坐下。他全程低垂着眼,不看人,不搭话,像一道游离在热闹之外的影子,安静得近乎透明。
林宇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勉强他融入,只给他拿了一杯果汁和小蛋糕,便转身去找熟人聊天了。
谢魏端着冰凉的果汁,指尖抵着玻璃杯壁,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的不适。他漫无目的地抬眼,随意扫过喧闹的人群,目光漫不经心,毫无波澜。
直到视线掠过人群中央的那一刻,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周遭的说笑声、音乐声瞬间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急促的心跳声,沉闷又猛烈,一下一下撞在胸腔上,震得他耳膜发疼。
包厢中央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宽松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身形高挑修长,肩背挺拔,气质清隽温和,带着高年级学长独有的从容沉稳。
他正低头听身边同学说话,侧脸线条利落流畅,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灯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柔和得恰到好处,引得身边不少女生悄悄侧目打量。
那张脸,谢魏这辈子都忘不掉。
是吴商。
是他分别了整整八年,怨恨了整整八年,刻意遗忘了整整八年的亲哥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窒息般的痛感密密麻麻席卷全身,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本微凉平静的血液瞬间逆流、沸腾,裹挟着积压多年的恨意与委屈,轰然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