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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谁在发送 终端上的“ ...

  •   终端上的“程槐”两个字停了很久。

      0719拒绝写入后,脸色一直很白。林晚没有把他继续留在那些封存袋和打印机前,只带他先到旧院外的保安亭避雨。她说终端若有新的动静会立刻接电话,0719则抱着已经彻底黑屏的旧手机,坐在门边不肯离开。

      林昼留在值班室里,拿出手机,拨给林晚。

      电话接得很快,背景里有雨声,还有便利店门口自动门开合的提示音。林晚没有先问他终端查到了什么,而是先道:“0719在我旁边。他的手机刚刚自己掉到地上,屏幕黑了。”

      林昼的心沉了一下。

      “程槐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他不在旧院外。”林晚说,“刚才他接了一通内部电话,说南城分处有一份夜间审阅要他立刻回去。后来他从西侧急诊楼梯下去了,我没追上。”

      “他有说谁找他吗?”

      “没有。0719听见电话里有人叫他‘夜间校对员’。”

      手机被递过去,0719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紧张:“不是校对员,是……夜间什么。那个人说,‘程槐,轮到你把错误改回来。’”

      电话里传出一阵纸页拖过地面的声音。

      林昼抬头。

      旧医院值班室那台终端已经自行刷新。原本停在“下一位预采集对象”的页面被一张新的夜班表覆盖,表格没有日期,只有一串不断跳动的当前时间。

      【南城分处夜间值守。】

      【身份:程槐。】

      【岗位:夜间校对员。】

      【任务状态:待审阅。】

      闻朔盯着“校对员”三个字,眼神微冷。

      “它又在先给人分配身份。”

      “而且这次不是样本。”林昼说,“是工作。”

      终端右下角跳出一个定位坐标。

      【目标位置:南城分处,审阅室。】

      【登录身份:程槐。】

      位置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灰字:

      【发送权限:临时最高级。】

      林昼点开权限日志。

      密密麻麻的操作记录向下滚动,最早几条来自1996年的旧医院,之后是图书馆、光明四号楼、南城分处。每次有人被预采集、被借用身份、被写进尚未发生的记录,都有一道同样的临时授权从后台划过。

      授权账号没有姓名,只有一串已经失效的工号。

      【账号状态:已归档。】

      【权限状态:可调用。】

      【最后授权:程槐。】

      林昼盯着那行“已归档”。

      他没有立刻点开监控,而是先打开授权后的审阅记录。

      页面跳出十几份已经完成的申请:林昼的未来死亡证明预建档、林晚的样本提取、闻朔的见证资格调用、0719的姓名写入预申请。每份的最后都有一栏“夜间校对员复核”。

      签名全是程槐。

      可林昼只看了一眼,便把页面放大。

      那些签名并不相同。有些写得快,有些写得慢,甚至连墨色都不同,像故意模仿了不同时间留下的笔迹。但每一个名字最后一笔,都带着同一种过分尖锐的上挑。

      和程致远假到场记录上的收笔一样。

      和林晚伪造确认回执上的收笔一样。

      “又是它。”林昼说。

      闻朔俯身看了片刻,神色渐冷:“不是程槐签的。真正写字的人不会每次都把最后一笔写成同一个样子。它只会复制名字,不会复制人。”

      林晚在电话里沉默了一瞬。

      “那程槐被带走,不是为了让他审阅。”她说,“是为了让这批伪造记录看起来像有一个活人负责。”

      终端右侧随即展开那串失效工号的详细信息。

      【账号等级:临时最高授权。】

      【账号状态:已停用。】

      【归档原因:死亡确认完成。】

      【账号持有人:信息脱敏。】

      【权限残留:允许调用身份样本、调取夜间审阅、发送预采集申请。】

      停用的账号像一把早该被收走的钥匙,却仍能打开所有门。它不需要自己出现在任何地方,只需要不停把权限借给别人,再让活人去承担最后按下确认的那根手指。

      林昼将每一份伪造审批记录的编号记下。

      “这不是一个人在做。”他说,“有人用死掉的权限发申请,再用活着的人补签。”

      终端最下方弹出一行新的提醒。

      【当前活体校对员:程槐。】

      【校对完成后,临时授权将获得现实确认。】

      “它要的不是他的指纹。”闻朔道,“它要他承认自己替这套权限工作。”

      林昼刚要说话,终端忽然弹出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先是雪花,随后逐渐清晰。镜头俯拍着一间没有开灯的办公室。程槐坐在电脑前,背对镜头,十根手指压在一块黑色指纹板上。黑色纸带从桌面钻出来,缠住他的手腕、手臂和椅背,像无数张被裁得极细的档案页。

      屏幕左侧有一条进度。

      【生物样本采集:67%。】

      程槐的头垂得很低,像已经失去意识。

      林昼刚要说话,监控画面忽然往前推进。数字从67%跳成68%、69%,纸带缠得更紧。镜头下方浮出一张审阅表,表头只有一句话。

      【请校对员确认:林昼为7F第一位住户。】

      确认按钮就在程槐右手食指下。

      “他不是在校对。”林昼说,“他在被逼着确认。”

      电话那头,0719忽然小声道:“那个屏幕不是录像。”

      林昼一怔。

      “它刚才有水掉下来。”0719说,“和外面一样的雨。录像里面不会有现在的雨。”

      终端上的监控画面猛地晃了一下。

      黑色纸带划过镜头,画面像被撕开的纸一样向两边卷起。旧医院值班室的墙壁随之露出另一层空间——一间真实的、此刻正在下雨的审阅室。

      程槐真的坐在那里。

      他们不是在看监控,是正在被拉进现场。

      可在进入之前,出口门忽然“砰”地关上。

      原始见证室、值班室、七层登记处的门一扇扇在身后合拢,只剩通往南城分处的那道门还亮着。门前多出一张离开申请,纸上写着:

      【离开7F记录区申请。】

      【限制一:不得携带未完成身份样本。】

      【限制二:不得以他人身份通行。】

      【限制三:离开者须确认自身姓名。】

      抽屉里那几只封存袋同时震动起来。

      林昼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诱导。他们若把林晚的指纹、闻朔的血印、自己的未来死亡证明带出这里,样本就会从“物证”重新变成可以在现实里调用的钥匙;他们若为了离开借用任何一个人的身份,出口就会把那种借用写成新的事实。

      林晚在电话里听见了终端播报,沉默片刻,道:“样本不能带。”

      “我知道。”

      林昼将封存袋一只只放回抽屉。

      他没有把里面的东西毁掉。毁掉只会让旧系统宣称物证遗失,再用它自己的版本填补空白。他只是把抽屉推回原位,拿出一张空白记录纸,将封存袋上的事实逐条抄下。

      林昼:未来死亡证明,采集方式未来回溯,未经本人同意。

      林晚:未出生样本,未到场,未确认。

      闻朔:血指印,置换后果未告知,死亡确认无效。

      他写完后,把纸递给闻朔和林晚看。

      “我们带走的是证据说明,不是人的样本。”林昼说。

      闻朔点头。

      林晚在电话那头说:“我记下了。”

      抽屉终于合上。

      第一条限制后面亮起绿色的“符合”。

      第二条限制随即浮现一行空白。

      【请填写通行身份。】

      方框里先后闪过“第一位住户林昼”“临时见证人闻朔”“原始见证0719-00”“确认人林晚”。每一个都是系统曾经试图塞给他们的身份。

      “第一位住户林昼”先亮了起来。

      值班室那本登记册的残页从门缝里飞出,想贴到林昼胸前。纸上“住户”两个字像细小的铁钩,拖着他往出口外的七层回拽。

      林昼抬手按住那张纸,没有让它贴上来。

      “那是伪造记录。”他说。

      “临时见证人闻朔”紧跟着亮起。

      闻朔手背上的旧伤微微发热,黑色的见证线试图从他指印处钻出来。它像在提醒他,只要借用这个身份,出口就会自动放行。

      闻朔看了一眼,直接将手从方框上方移开。

      “临时的是过去。”他说,“我现在不借它出去。”

      第三个方框落到0719-00面前。

      原始见证室的门在他身后发出轻响,编号牌上的“0719-00”重新泛起黑光。只要他认下这个身份,系统就能把出口写成“见证对象移送”,而不是他自己选择去往现在。

      0719-00看着那行字,慢慢摇头。

      “我可以记得我经历过什么。”他说,“但我不只剩这个编号。”

      最后一个方框闪到林晚的名字上。

      电话那头的林晚没有挂断。她听见终端播报后,只说了一句:“我不以确认人的身份给任何人开门。”

      四个方框同时暗下去。

      出口门沉默了几秒,像第一次发现这些人宁愿慢一点,也不愿再用一张方便的旧身份通过。

      林昼没有选。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

      林昼。

      只有名字,没有职位,没有住户资格,没有任何附加说明。

      【是否以林昼本人身份离开?】

      林昼按下确认。

      【本人身份核验:通过。】

      门锁“咔哒”一响。

      闻朔站到门前。0719-00还留在原始见证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B2贴纸。他已经能离开,却没有必要被任何人推着离开。

      闻朔看向他:“我要去救一个人。你愿意跟我去现在,还是留在这里?”

      0719-00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眼身后的旧医院,又看向门外那场现在的雨。过了很久,他将B2贴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我想去现在。”他说。

      “好。”闻朔伸出手,“我以活人接收者的身份陪你出去。但你到外面之后,还是可以自己走。”

      0719-00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握住闻朔的手。

      这一次,出口没有出现新的交接表,也没有要求谁按下指印。原始见证室里的录音机轻轻停转,门框上的“0719-00”四个字黯淡下去,却没有消失。

      【活人接收:离开记录区。】

      【去向:当前时点。】

      闻朔带着0719-00迈过门槛。

      林昼最后一个走出去。

      身后的旧医院没有彻底消失,只在雨夜里缩成一扇被封存的铁门。门上没有写“禁止进入”,只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未完成记录不得代替活人离开。】

      南城分处的审阅室就在门后。

      现实的雨声一下变得清晰。这里是一栋办公楼的三层,走廊灯管坏了两盏,墙上挂着褪色的值班须知。玻璃门内,程槐坐在黑色终端前,和监控画面里一模一样。

      门没有锁,门把手却缠着一圈细黑纸带。纸带上密密麻麻写着同一句话:

      【校对员已阅读。】

      林昼没有马上推门。

      透过玻璃,他看见程槐面前摊着十几份审阅材料。每一份都被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都盖着“已阅”二字。可程槐的眼睛始终闭着,桌上没有任何读过的笔记,连第一份材料的封面都没有被真正掀开。

      “它连没读过都要写成已读。”林昼说。

      闻朔看着纸带:“先把人从身份里拆出来。”

      只是采集进度已经变成了91%。

      黑色纸带缠住程槐的十根手指,像要把每一处指纹都从皮肤上剥下来。更细的纸带从他后颈绕到椅背,将他的肩膀固定在终端前。每一根纸带上都印着不同的审阅结论:已阅读、已知情、已同意、可确认。

      程槐的额头抵在桌沿,脸色白得吓人,右手食指却被纸带强行抬着,悬在确认按钮上方。

      进度条每跳动一下,指尖就往下压一分。

      91%。

      91.3%。

      91.7%。

      屏幕上的审阅表比刚才更完整。

      【审阅事项:核定7F第一位住户。】

      【拟定住户:林昼。】

      【核定依据:未来身份预采集、亲属确认、见证人签署。】

      【审阅人:程槐。】

      【确认后果:首位住户关系写入。】

      【是否确认?】

      红色按钮正在他指尖下闪烁。

      按钮旁还有一行不断刷新的小字。

      【审阅材料未完成阅读。】

      【系统将于采集完成后补足“已阅”。】

      程槐的手指明明在发抖,终端却已经替他在每一份材料末尾打上半枚灰色勾选。那些勾选像一排等待落下的判决,只要红色按钮被按中,所有“未读”“未同意”都会被改成他亲自完成的审阅。

      程槐似乎听见了门开的声音,眼睫动了一下,艰难地抬起头。

      进度条停在91.7%,却仍有新的黑纸从终端底部往上爬。

      他看见林昼,嘴唇发白,声音几乎听不见。

      “别让……我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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