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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批准人不在场 “程致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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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致远”三个字浮在白纸上,墨迹还没干。
交接室里没有风,那张纸却轻轻翘起一角,像是在等谁伸手把它揭下来。铁柜里的撞击声也停了,仿佛柜中原本要出来的东西听见这个名字,暂时改变了主意。
林昼没有碰纸。
他先抬头看向门外。待确认区的长廊被应急灯照成一段忽明忽暗的灰色,尽头那扇通往原始见证室的门依旧闭着。门后没有声音,0719-00像仍被困在十九点十九分里,只能隔着门等待他们查清后来发生的事。
“批准人到场后,方可读取。”林晚又看了一遍白纸,“它是要把程致远叫来?”
“不是叫人。”林昼说,“是叫一个能在表格里签字的身份。”
闻朔站在铁柜前,神色很冷。
“如果他真签过,就找他。”他说。
“如果他没签过呢?”
闻朔看向林昼。
“那这张纸最想让我们做的,就是替它把一个不在场的人叫到场。”林昼道,“一旦我们承认程致远在这里,后面的批准记录就能顺着补全。”
铁柜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
白纸上的字随即变了。
【是否申请临时调阅“程致远”身份记录?】
下方出现两个选项。
【是。】
【默认是。】
林晚嗤了一声:“连拒绝都省了。”
林昼将那张白纸从铁柜上撕下来,翻到背面。纸背空白,却有一层很薄的蓝色复写墨。他把手电贴近,果然看见下方压着几行没被印出来的字。
【身份调阅前提:确认该身份于相关时段在场。】
“它又把前提藏起来了。”林昼说。
闻朔伸手接过纸,看了很久。
“我们怎么确认?”
“去查他真正在哪。”
林昼说完,将白纸折成四折,塞进交接室那本值班簿的夹页里。值班簿立刻发出“啪”的一声,像是不愿收下这份没有被处理的申请。可它没有把纸吐出来,纸也没有消失。
因为“暂不调阅”不是“默认同意”。
交接室外的走廊忽然亮起一盏绿灯。
绿灯悬在天花板上,照出墙上一块先前被阴影遮住的导视牌。牌子上写着几个已经褪色的方向:
B2待确认区 ←
急诊留观室 →
死亡联络台 ↓
箭头末端各有一枚小小的空格,像等待人填上去的签名栏。
林晚看着“急诊留观室”那几个字:“值班簿里有一张留观记录。”
“程致远的。”林昼说。
三人沿着箭头往右走。
走廊比他们来时更长。两侧铁皮柜不知何时都关上了,柜门上映着人影。林昼起初以为那是他们自己的倒影,走近才发现每扇柜门里站着的都是穿旧式白大褂的人。
那些人低着头,手里抱着病历。
他们没有脸。
其中一个白大褂忽然抬起手,在柜门内侧写下一个名字。
程致远。
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
每一扇柜门上都写起同样的名字,字越写越密,像整条走廊都在催促他们承认这个人已经到了。
闻朔的脚步慢下来。
林昼没有回头,只伸手在他面前挡了一下:“别看。”
“我没事。”
“我知道。”林昼说,“但这不是给你看的。”
他将最靠近的一扇柜门拉开。
柜中没有白大褂,也没有病历,只有一块透明的塑料牌。牌上写着:
【死亡联络员:程致远。】
塑料牌背面压着一道很浅的凹痕。林昼将它翻过来,看到另一行几乎被磨掉的字。
【本岗位不得兼任急诊处置。】
林晚也看见了。
“也就是说,如果程致远在做急诊处置,他就不能同时以死亡联络员的身份出现在B2。”她说。
“至少不能由同一个人完成。”林昼道。
塑料牌在他掌心里迅速发冷。走廊两侧的柜门同时“砰”地合上,里面那些无脸人影消失了。尽头的绿灯却亮得更盛,仿佛旧医院意识到仅凭名字骗不到他们,便把路让了出来。
急诊留观室的门虚掩着。
门上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告示:非相关人员不得进入。告示下面有人用圆珠笔补写了一句,字迹歪歪扭扭:
“看见人,不等于看见他有空。”
林昼推开门。
门内有一排并列的留观床。白色隔帘全拉着,只有最里面一张床旁亮着灯。灯下摆着一台老式心电监护仪,屏幕早已黑掉,却仍反复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滴。
滴。
滴。
床尾挂着一块病人信息牌。
顾文山,男,四十二岁。
转入时间:19:03。
状态:死亡记录待确认。
林晚走到床边,隔着帘子没有去掀。她先看了看床侧的处置单。
19:05,记录人:程致远。
19:08,复核生命体征。
19:12,联系家属。
19:17,补充病史。
19:24,遗体交接前核验。
19:30,记录结束。
一条条时间写得很完整。
“他从十九点零五分到十九点三十分都在这里。”林晚道。
闻朔盯着19:17那一行,眉头缓缓皱起:“这也可能是后来补的。”
“对。”林昼说,“所以还不能当证据。”
他环顾四周。
留观室内没有时钟,墙角却放着一辆半旧的抢救推车。推车最上层散着几副剪开的手套和几张废弃的医嘱单。林昼没有碰那些纸,先蹲下去看推车轮子。
其中一只轮胎缝里卡着半截蓝色复写纸。
他用镊子把纸夹出来。
那是一张被撕掉的急诊联络回执,抬头是“死亡联络台”。大半内容都没了,仍能看见最关键的一处。
【19:06,程致远拒绝离开急诊留观室。】
后面还有半句。
【原因:顾文山家属……】
纸被撕断,剩下的内容缺失。
林晚的眼神变了:“他拒绝离开。”
闻朔接过回执,手指停在“19:06”上。
“那十九点零五分出现在B2的,就不是他。”
林昼没有立刻点头。
他把回执放在处置单旁边,比较两张纸的墨色。值班簿上“程致远”的名字是偏黑的钢笔字;处置单上的记录则是蓝黑色圆珠笔。纸张、时间、笔迹都不同,单独看谁都可能造假。可两份记录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让那句“批准人到场”站不稳。
最里面的隔帘忽然无风自动。
帘子向两侧拉开,露出床上的人。
顾文山没有躺在那里。
床铺被整理得过分整齐,枕头中央压着一只旧式录音笔。录音笔的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播放的文件。
文件名:19-05。
林昼按下播放。
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说:“程哥,B2那边催你过去,见证置换要走批准。”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声回答:“顾文山的家属还没到,死亡时间也没核实。我走不了。”
“那谁去盖章?”
短暂的沉默后,那道声音说:“谁也别替我盖。我的章有编号,拿空白章糊弄不了事。”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留观室的灯闪了两下。
闻朔猛地抬起眼。
“空白章。”
他像是想起什么,呼吸变得急促:“我见过一枚没有编号的红章。就在交接室……有人按着我的手,让我看着它落下去。”
林昼看向他:“你确定?”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当天。”闻朔的声音很低,“但我记得那枚章没有号码。那时我以为医院的章都是一样的。”
“现在不用急着确定。”林昼说,“先把它找出来。”
他的话刚落,急诊留观室尽头的墙皮便簌簌剥落。
原本空着的护士台后方,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洗得发灰的白大褂,胸前别着一块工作牌。灯光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工作牌上“程致远”三个字反着光。他低头整理一摞病历,动作熟练,像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
林晚的手电没有照过去。
“它来了。”她说。
“不是他。”林昼道。
那道人影慢慢抬起头。
脸依旧模糊,五官像被潮湿的纸浆抹平了,唯独嘴唇的位置清晰得异常。他开口,声音和刚才录音里那道男声很像,却少了疲惫,也少了急诊现场该有的急促。
“十九点二十七分,我批准见证置换。”
闻朔的手指猛地收紧。
人影从护士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枚红色印章。印章上沾着湿漉漉的红墨,他每走一步,地面便留下一个不完整的圆形章印。
“申请人闻朔已知情,自愿承担记录风险。”他说,“请调阅批准记录。”
白纸上那句“程致远不在场证明申请”迅速褪去,变成了一行新的指令。
【批准人已到场。请确认身份。】
表格下方生出一个空白格。
林昼没有看那空白格。
他看着那道人影,问:“顾文山家属来了吗?”
人影的嘴唇停了一下。
“无关事项。”
“你十九点零五分拒绝离开急诊留观室,原因是什么?”
“无关事项。”
“你说你的章有编号。”林昼道,“编号是多少?”
人影沉默。
急诊留观室里的监护仪突然叫得尖锐起来,黑屏上跳出一条断裂的红线。人影握着印章的手微微发抖,红墨滴落到地上,转眼便化成一串纸质标签。
【确认。】
【确认。】
【确认。】
“回答不上来,就别拿别人的名字进来。”林昼说。
人影的脸开始塌陷。
那枚印章却被他握得更紧。闻朔忽然向前一步,林昼以为他要动手,伸手拦了一下。闻朔却只是盯着那枚章,声音很低。
“给我看看。”
人影没有递。
闻朔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的手背伤口裂开,血顺着指节往下淌。那道人影像闻到了什么,忽然将印章高高举起,要朝闻朔手背按下去。
林昼一把扣住闻朔的肩膀,把人往后拉。
红章落空,砸在地面上。
“啪”的一声。
印面朝上。
林晚立刻用手电照过去。
那不是医院正式印章。圆形边缘粗糙,中心只有一行模糊的“死亡联络”字样,应该写编号的位置却是一块平整的空白。印章侧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压印,像曾贴过标签又被撕掉。
林昼俯身看清那行字。
【培训用空白章。】
人影像被剥掉最后一层皮,白大褂先变成一张张病历,接着连同那张模糊的脸一起塌回墙面。地上那枚印章也化成红色墨水,沿着砖缝往外爬,试图钻回阴影里。
林昼用那张“程致远不在场证明申请”盖住了它。
纸张立刻被浸透,背面浮出新的文字。
【核验结果:批准人身份无法成立。】
【请继续提交:死亡确认单。】
闻朔靠在隔帘旁,脸色有些白。
林昼没有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只把刚才挡在他面前的手收回来:“它知道你的血能补上印记,所以会一直想让你碰。”
“我明白。”闻朔说。
他看着地上那团逐渐干涸的红墨,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十七岁的时候,我不明白。有人把这种章盖在纸上,我就以为它是真的。”
“假的东西盖得再多,也不会变成真的。”林晚说。
闻朔抬头看她。
林晚将手电移开,照向门外:“但我们得把能证明它假的那个人找出来。”
留观室重新安静下来。
录音笔忽然自动关机。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像有人穿着硬底鞋沿着走廊走来。隔帘后方的墙上浮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影子手里提着一个方形印盒。
林晚迅速关掉手电。
林昼拉着闻朔退到隔帘后,三人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进来,放下一张新打印的表格。那只手停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房间里是否有人,随后又无声地缩了回去。
脚步渐远。
直到走廊重新安静,林昼才走出去。
表格最上方写着:
【程致远不在场证明申请。】
申请人一栏,已经自动填上闻朔。
而最下方的确认人一栏,空着。
林昼盯着那片空白,没有去填。
他把表格翻到背面,那里只有一句提示。
【请提交:程致远本人可核验的在场事实。】
留观室的旧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一声接一声。
林晚走过去,按下免提。
听筒里没有人说话,先传来一阵细碎的纸张摩擦。随后,一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男声开口,疲惫而急促。
“别找我签字。”
“如果你们真想知道谁批准了那份协议,去找十九点五十七分的死亡确认单。”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
屏幕彻底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