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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全城停电 南城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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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第一盏路灯熄灭后,第二盏只隔了三秒。
然后是第三盏。
第四盏。
像一滴墨落进水里,黑暗从施工地外的街口开始往远处蔓延。道路两侧的商铺招牌同时闪烁了一下,手机屏幕、车灯、写字楼里尚未熄灭的窗户,全都在同一秒陷入黑暗。
整座城市停电了。
有人在围挡外按响车喇叭。
喇叭只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
唐梨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不到半秒,自动跳出一条没有号码来源的通知。
【南城电力异常。】
【请所有居民留在原地,等待照明恢复。】
通知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黑暗期间,请勿呼唤失踪人员姓名。】
唐梨的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林昼弯腰捡起来。
屏幕已经黑了。
闻朔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远处逐片熄灭的楼宇,脸色很冷。
“不是普通停电。”
“废话。”林昼说,“普通停电不会给人发规则。”
闻朔没有反驳。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没有接通。
片刻后,手机自动切进免提,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遗案署南城分处,一级预警已启动。”
“请临时参与者闻朔,于二十分钟内前往归档中心。”
“请登记参与者林昼,避免接触第一批失光区域。”
机械音停顿一秒。
“重复。避免接触第一批失光区域。”
林昼看了一眼那张湿漉漉的车票。
车票背面仍写着四个字。
全城停电。
“如果我非要去呢?”
闻朔挂断电话。
“我会把你打晕,带去归档中心。”
林昼抬眼。
“你可以试试。”
闻朔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不是一个人。
是一整栋楼里同时有人在叫。
施工地对面是光明里老小区,刚才还亮着的四号楼彻底陷入黑暗。只有顶层某一扇窗,忽然亮起幽白的光。
那光不像电灯。
更像有人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点燃了一张正在燃烧的纸。
下一秒,四号楼的一层大厅亮起电子屏。
屏幕隔着雨幕,仍能看清上面的字。
【失光区域:光明里四号楼。】
【预计死亡人数:十七。】
【第一位失踪者:未登记。】
林昼的脚步已经往前迈了。
闻朔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回来。
“你看清楚。”
“我看得很清楚。”
“这不是正式遗案。”
“什么意思?”
“正式遗案会给卷宗、给进入条件、给可核验的死亡顺序。”闻朔看着那栋楼,“它现在什么都没给。说明有人在现实里提前放出了规则。”
“谁?”
“我不知道。”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说别的吗?”
闻朔松开他,神色没有变化。
“会。”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银灰色的金属牌,递给林昼。
牌子只有半张手掌大,正面刻着一串编号,背面是一条很浅的横线。
“拿着。”
“这是什么?”
“临时遗案凭证。”
“有什么用?”
“灯灭之后,别让任何人碰它。”
林昼接过金属牌。
牌子触到掌心的瞬间,背面那条横线缓慢亮起,变成一个名字。
林昼。
他的手一顿。
闻朔已经转身往围挡外走。
“先去归档中心。”
“那栋楼怎么办?”
“归档中心会派人。”
“如果来不及呢?”
闻朔没有回头。
“那就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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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档中心位于南城电力调度大楼地下三层。
从地面看,那只是栋普通的灰色办公楼。可闻朔带着林昼从侧门进去,穿过一条没有监控的消防通道,乘电梯下到负三层后,电梯门打开,外面却不是地下停车场。
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没有办公室,只有一扇扇标着不同日期的金属门。
2004.06.17。
2011.11.03。
2018.02.29。
2026.10.18。
每一扇门后,都隐约传来不同的声音。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用指甲缓慢刮着门板,还有小孩在反复数数。
林昼的视线停在最后一扇门上。
2026.10.18。
那是他们刚刚经历0719的日期。
闻朔注意到他的目光。
“别靠近。”
“里面是什么?”
“没结束的遗案。”
“0719不是结束了吗?”
“结束的是事故,不是留下的人。”
林昼想起周见川,想起一号床上那张曾经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闻朔没有解释,只刷开走廊尽头的一道玻璃门。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悬着一座缩小版的南城沙盘。城市每一条道路、每一栋高楼、每一个地铁口都被细小的光点标注着。此刻,大半座沙盘已经熄灭。
只有光明里四号楼的位置,亮着刺眼的红。
沙盘边站着几个人。
他们都穿着深色制服,袖口别着相同的银灰色徽章。看见闻朔进来时,其中一个短发女人先是一愣,随后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从0719里出来的?”
“运气好。”
“闻朔,0719被封存的时候,你的见证权限已经注销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闻朔看向沙盘,“四号楼什么情况?”
短发女人这才注意到林昼。
她打量他一眼,目光停在他手里的金属牌上。
“新参与者?”
“林昼。”
“程槐。”她简短地自我介绍,随即把一块平板塞进闻朔手里,“零点五十二分,光明里四号楼第一次断电。五十二分零九秒,一名住户在自家客厅消失。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监控死角,人就在三名家属面前没了。”
“之后呢?”
“每隔九分钟,整栋楼会断一次电。每断一次,就多一个人失踪。”
“为什么没立刻封楼?”
程槐的脸色不好看。
“封了。可楼里的人一旦离开,就会在外面重新出现一扇通往四号楼的门。有人已经试过,从小区门口跑到高架桥上,回头还是会看见自家楼道。”
林昼听着,视线落在平板上的监控截图上。
一张张画面全是黑的。
只有最后一张,在电力恢复的瞬间拍到一楼电梯口。
电梯门开着。
里面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女孩背对摄像头,手里拿着一盏白色的小灯。
林昼的指尖一顿。
“这个人是谁?”
程槐摇头。
“查不到。小区住户名单里没有她,失踪者名单里也没有。”
闻朔接过平板,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第一位失踪者?”
“不是。”程槐说,“第一位失踪的是一个叫张博的男人,三十七岁,住四楼。这个女孩在他失踪前就出现在电梯里。”
“她拿着什么?”
“应急灯。”
“不对。”闻朔说,“是死亡证明灯。”
程槐脸色变了。
大厅里短暂安静下来。
林昼看向闻朔。
“你认得?”
“遗案里有一种灯,专门用来照出不该存在的人。”闻朔将监控画面放大,“灯亮的时候,活人会看见失踪者;灯灭的时候,失踪者会看见活人。”
“听起来像双向。”
“不。”闻朔说,“失踪的人已经不在这栋楼里。他们只是被灯照到了。”
程槐皱眉:“什么意思?”
“有人把四号楼变成了病历。”
闻朔指向那张监控截图。
“这盏灯每亮一次,就会从楼里挑一个人写进失踪名单。名单写满十七个,整栋楼会被归档。”
“归档以后呢?”林昼问。
程槐没有说话。
闻朔替她回答:“从城市地图上消失。”
林昼想起七号病房里的预诊病历。
名字一旦被写进去,未来就会开始逼近现实。
“十七个人是谁?”他问。
“还不知道。”程槐说,“但失踪人数已经到三个。”
大厅正上方的警报灯闪了一下。
沙盘里,光明里四号楼的红点旁边跳出新的数字。
04。
还有十三分钟,下一次断电。
程槐看着闻朔:“总部的封锁小组还在路上。你们不能去。”
“我们已经被它标记了。”林昼摊开掌心,露出那枚金属牌。
上面的名字已经变了。
不再是林昼。
而是四个陌生的字。
光明里住户。
程槐脸色一变。
闻朔一把夺过金属牌。
牌子背面的横线不断延伸,像有人正用看不见的笔,在上面补写身份信息。
【住址:光明里四号楼,七层。】
【家庭成员:林晚。】
林昼的呼吸猛地停住。
程槐低声骂了一句。
“它在给你伪造户籍。”
闻朔的手指压住金属牌,脸色冷得厉害。
“不是伪造。”
他看向林昼。
“它在引用一份已经存在的记录。”
林昼抬头。
“什么记录?”
“你妹妹可能来过这里。”
大厅里的灯忽然全部熄灭。
不是外部停电。
是归档中心的沙盘先黑了。
所有人手机同时亮起一条新通知。
【光明里四号楼,第四次失光开始。】
【第一位失踪者已返回。】
平板上的监控画面自行跳转。
漆黑的楼道里,一个男人站在电梯门前。
是失踪的张博。
他背对镜头,身体僵直,手里提着一盏白色小灯。
几秒后,他慢慢转过脸。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额头上写着一行字。
【下一位住户:林昼。】
大厅恢复灯光时,林昼手里的金属牌已经滚烫。
闻朔抓住他的手腕。
“现在你不能去。”
“理由。”
“它已经把你写进名单。”
“所以更要去。”
“你进去,身份会被彻底固定。”
林昼看着他。
“我妹妹在里面。”
“未必。”
“那你说服我别去。”
闻朔沉默。
警报声越来越急。
程槐咬牙,从装备柜里取出两只黑色耳机、两盏没有开关的手电和一张折叠起来的楼层平面图,扔给他们。
“七分钟后,下一次断电。”她说,“如果非去不可,记住三件事。”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灯灭时,别叫任何人的名字。”
第二根。
“门铃响三次,不要开门。”
第三根。
“如果你看见没有五官的自己,先看他手里有没有灯。”
林昼接过手电。
“有灯呢?”
程槐看着他。
“跑。”
闻朔拿过平面图,带着林昼往外走。
电梯门合上的一刻,林昼低头看见金属牌背面的户籍信息又多了一行。
【失踪日期:二十一天前。】
电梯下行。
而他们正朝光明里四号楼驶去。
电梯一路下行,却没有停在地下一层。
数字从负三跳到负四、负五,最后停在负七。
门打开时,外面是一条废弃的地铁维修通道。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的“高压危险”标志,尽头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闻朔把平面图塞进外套,拉开驾驶座车门。
林昼坐到副驾驶。
车发动时,整条维修通道的灯同时熄灭。
只有车头灯照出前方一小片路。
“归档中心为什么在这里?”林昼问。
“以前不在。”
“以前在哪儿?”
“光明里四号楼。”
闻朔踩下油门。
林昼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那里是遗案署南城分处的旧址。后来有一次大规模失光,整栋办公楼连同档案一起被抹掉。地面上重建成居民楼,原来的入口也被埋进地下。”
“林晚为什么会出现在旧址?”
“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闻朔握着方向盘,沉默片刻。
“但她失踪前,查过光明里四号楼的资料。”
林昼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过她的资料?”
“不是我看的,是遗案署系统自动检索到的。”
“她查什么?”
“二十年前那场失光。”
闻朔说。
“而那场失光里,第一位失踪者也叫林昼。”
车里安静下来。
林昼看向窗外。
隧道尽头的出口越来越近,出口外却没有城市灯火。整片南城都陷在黑暗里,远处偶尔有应急车的红□□闪过,像深海里一群缓慢游动的鱼。
“不是我。”林昼说。
“我知道。”
“可你们系统里有我的名字。”
“所以它才会把你写成四号楼住户。”
闻朔侧过头。
“它不是在编一个身份。它在找一段能把你拖进去的过去。”
越野车冲出隧道。
光明里四号楼已经到了。
小区外拉着警戒线,警车停在路边,车灯却全部熄灭。十几名住户挤在楼前,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手机或手电,却没有一个人敢按亮。
四号楼的大门敞着。
门内漆黑一片。
楼道感应灯没有亮。
可七层的位置,透出一线幽白的光。
林昼下车时,金属牌忽然轻轻震动。
上面的住址信息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句新的提示。
【住户林昼,请回家。】
闻朔抓住他的手腕。
“进去以后跟着我。”
“不是你说,别擅自离开视线?”
“这次我说的是字面意思。”
林昼看了他一眼。
两人跨过警戒线,走进四号楼。
楼道里没有电。
但一楼信箱旁边,挂着一块正在发光的住户指示牌。
701:林昼、林晚。
门牌下方,贴着一张泛黄的搬家通知。
入住日期:二十一天前。
电梯在黑暗里“叮”了一声。
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她提着白色小灯,背对着他们。
灯光照亮她脚下。
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