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安栀这个小孩儿，喜欢吃肉包子 心底悄然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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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安栀这个小孩儿，喜欢吃肉包子
一夜浅眠，辗转反复，安栀睡得格外不踏实。
睡意很浅，梦境却格外绵长，反反复复都是父亲的模样。
梦里先是鲜活温热的年少光景。彼时尚且健壮的父亲，身姿挺拔，带着年少的她踏春出游，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草地，父亲就站在这样的春光里，温柔得不像话。
他笑着朝她招手，呼喊着她的名字，“栀栀，栀栀，快过来！”
安栀抬脚想要奔赴父亲的怀抱，可是，明明不过几步的距离，她拼命向前跑，脚下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桎梏，无论怎么努力，爸爸永远都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
下一秒，温柔的光景骤然碎裂。
天光褪去，整个世界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昏暗又压抑。四面八方涌来父亲压抑破碎的呻吟，痛苦、孱弱，密密麻麻包裹住她，让她无处可逃。安栀立在原地，眼前一片朦胧，看不清来路，辨不清方向，她慌乱地伸出手，在空茫的雾气里徒劳摸索，哽咽呼喊：“爸爸，爸爸你在哪？”
她摸索着一步一步向前，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犀利，她捂住耳朵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前方的迷雾散尽，惨白的医院病床突兀浮现。病床上的父亲早已没了往日的挺拔，身形枯瘦单薄，安静地平躺着，了无声息。
安栀飞快地爬起来，红着眼眶，歇斯底里地扑上前，想要抱住许久未见的父亲，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空气，又一次扑倒在了地上。
一瞬间，场景再度更迭，此刻她又跌坐在了空荡肃穆的灵堂。满目素白，冷风穿堂而过，裹挟着彻骨的寒意。父亲的黑白照片静静立在案前，眉眼依旧温柔浅笑着，一旁摆着那张他生前亲手P的一家三口全家福，或许这是他穷尽半生，唯一执念的圆满。
安栀孤零零坐在原地，泪眼婆娑，定定望着照片里眉眼温柔的父母，心头酸涩翻涌，窒息般的疼席卷全身。
顷刻间，天地摇晃，整个灰暗的世界轰然崩塌。脚下骤然裂开万丈深渊，失重感席卷而来，她死死攥住崖边孤树的枝干，指节泛白，不敢松手，绝望的呼喊卡在喉咙里，反复呢喃着爸爸。
“唔——”
安栀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打乱了晨间的静谧。
窗外天光微亮，透过轻薄的窗帘渗进屋内，驱散了梦里的无边灰暗。眼角残留着未干的温润泪意，睫毛湿漉漉的，脸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她静坐良久，才慢慢从那场窒息的梦魇里抽离心绪，指尖依旧带着浅浅的冰凉。
不敢再多贪恋床榻的暖意，安栀轻手轻脚起身，动作轻柔得没有半点声响。
洗漱完毕后，她轻轻推开房门，立在楼梯口微微俯身，向下悄悄张望。楼下客厅已然透亮，晨光漫入室内，暖意融融。
厨房方向传来细碎的动静，夏阿姨早已在忙碌，身影穿梭在灶台边，烟火气温柔又治愈。
安栀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尚未指向七点，时间尚早。
她缓步下楼，停在厨房门口，身姿端正温顺，语气温和有礼：“夏阿姨早。”
夏阿姨回头看见她，眼底漾开热忱的笑意，手上的动作未停，柔声回应：“小栀醒啦？这么早，昨晚睡得好不好？还习惯吗？”
“睡得很好，很习惯，谢谢您。”
安栀轻轻点头，温顺应答，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与礼貌。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林砚深推门而入，一身深灰色简约运动装，利落干净，脖颈与额前覆着一层细密薄汗，显然是完成了晨间长跑。
即便满身汗意，他依旧身姿挺拔、气质冷冽，没有半分狼狈油腻，干净得清隽出众，自带成年人的威严气场。
耳机还挂在耳侧，他步履沉稳，周身是惯有的清冷疏离。
安栀看着他，心底暗自感慨。
这个人真自律。
林砚深有长跑的习惯，每天6点准时出门。今天一如往常，天刚蒙蒙亮，整条街道还沁在静谧的晨雾里，他戴着蓝牙耳机，一边匀速慢跑，却一边拨通了陆之远的电话。
这是他接手照料安栀这件事之后，第一次主动向人求教，破天荒笨拙又认真。
他二十八年的人生，熟稔刷题考试、商场博弈、人情世故，唯独不懂如何善待、安抚一个受过满身伤痕的年少小姑娘。
思来想去，身边只有陆之远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之远是家中独子，上面数位姐姐，从小被父母和一众姐姐宠爱长大，家庭和睦、暖意融融，常年带着姐姐家的孩子，虽然吵吵闹闹，却又最是深谙孩童与少年心性，和他常年清冷寡淡的生活截然不同。
电话那头的陆之远睡意惺忪，显然是被这通清早的电话强行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裹挟着浓重的起床气，嗓音慵懒沙哑，十分不耐烦。
一大早被迫接电话，听着好友一本正经询问“怎么照顾小孩”，只觉得荒谬又好笑，絮絮叨叨地跟他科普自己常年带娃的经验。
他嬉笑着吐槽，天底下的小孩子没有不爱睡懒觉的，尤其是年纪小的小姑娘，最贪被窝，周末不到日上三竿绝对不会主动起床，千万不要没事早起打扰，更别主动叫醒，百分百会被讨厌。
林砚深缓步慢跑，双手微微握拳，薄唇轻抿，一字一句认真记下陆之远的话。
不止如此，陆之远慢悠悠细数着小辈的习性，语气散漫。
小孩子心性直白鲜活、情绪外露，嘴甜会撒娇，需要耐心哄、温柔宠，不能讲大道理、不能严苛刻板。
她们爱吃零食、喜甜、爱热闹，奶茶、小蛋糕、烤串、各色软糯的小东西，几乎没有小姑娘能拒绝。
开心了会撒娇讨喜，像个可爱的洋娃娃，委屈了会闹脾气，瞬间变身可怕的小恶魔，所有情绪都挂在脸上，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末了，他还懒洋洋给出终极秘籍，想要真正亲近小孩、让对方放下戒备，就得顺着她们的喜好来，用温柔包容的方式相处，别用成年人的刻板规矩去束缚。
陆之远滔滔不绝时，林砚深眸光沉沉，心底默默对照，暗自设想安栀的模样。
彼时认真听着攻略的林砚深，此刻望着早早伫立在厨房门口的安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陆之远口中贪眠娇憨、鲜活闹腾、爱撒娇爱闹、直白热烈的小孩，和眼前这个安静克制、过分懂事、小心翼翼藏起所有情绪的小姑娘，完全是两个极端，没有半分重合。
别人的十七岁，是被家人呵护着肆意鲜活、任性撒娇，可安栀的十七岁，是被迫长大、独自硬扛，连早起都带着寄人篱下的谨慎与自觉。
林砚深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复杂的滞涩，方才认真记下的所有“带娃攻略”，在此刻全然失效，无从套用。
思绪纷乱间，耳机里再度传来陆之远慵懒戏谑的嗓音，带着未散的睡意，随口调侃抱怨：“你这些年不近女色，天天逮着我问东问西，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林砚深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嫌恶，轻轻偏头，无声摇了摇头，果断将耳边不靠谱的调侃尽数摒除。
他一早严肃求教正经事，这人却只会胡乱调侃，果然关键时刻半点靠不住。
靠不住。
安栀并未察觉他眼底的思绪万千，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乖乖垂眸，轻声问好：“林叔叔早。”
可下一秒，她清晰看见，眼前清冷矜贵的男人，在望见她的瞬间，眉头微蹙，下意识对着她轻轻摇头，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厌弃与无奈。
这一幕落在安栀眼底，被她无限放大、暗自曲解。长睫猛地剧烈一颤，呼吸骤然一滞，指尖死死攥紧衣摆。那一眼太过直白，瞬间让安栀方才因为夏阿姨稍稍松弛的心绪，再度沉落。
寄人篱下的敏感与局促瞬间席卷心头，她下意识收紧指尖，脊背微微绷紧，再度恢复了小心翼翼的姿态。
幸而夏阿姨适时出声，温柔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小栀快来，刚蒸好的肉包子，趁热尝尝。”
安栀应声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低落，温顺应声上前。
却也恰好错过了那一幕——林砚深听到小姑娘的招呼声，眉眼快速松动，下意识抬手欲向她轻声问好，指尖刚刚抬起悬在半空，还未落下，便被她垂眸拘谨避开的动作打断，最终只能悄然收回，藏于身侧。
他原本想学着温柔亲近，想按照陆之远的方法试着向她示好。
出师不利。
蒸笼掀开，热气腾腾，白雾袅袅散开。
雪白松软的包子圆润饱满，皮薄馅大，轻轻咬开，入口是滚烫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漫开，肉香醇厚，暖意顺着喉咙缓缓落进胃里，熨帖了整夜的寒凉与梦魇里的凄苦。
安栀捧着包子，小口咀嚼着，眉眼不自觉微微弯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
辗转漂泊这么久，夏阿姨的温柔亲切，是她来到这座陌生江城后，接住她的第一份暖意。
阿姨的手艺温柔治愈，待人更是热情，是她此刻灰暗生活里，难得的光亮与安稳。
这份笑意干净澄澈，不带半分拘谨伪装，纯粹是被烟火暖意治愈的松弛与愉悦。
楼上传来脚步声，林砚深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西装下楼。
视线落向餐厅，恰好看见安栀捧着温热的肉包子，小口啃食，眉眼弯弯，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
从昨夜初见至今，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沉静克制、紧绷的脸上，看见这般全然放松、真切明媚、不带半点伪装的笑容。
褪去了防备、褪去了怯懦，干净又纯粹，像冲破浓雾的晨光，轻轻撞进他沉寂多年的心底，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心底悄然微动，他默然驻足，脑海里再度浮现陆之远的话。
小孩子偏爱甜食零食、奶茶烤串、各色美味，哄人欢喜，便要投其所好。
林砚深眸光微沉，心底默默记下。
安栀这个小孩儿，喜欢吃肉包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安栀这个小孩儿，喜欢吃肉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