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月谎泊

15、策断咒消 尘埃初定 地宫碎石簌

　　地宫碎石簌簌坠落，血色国运大阵失去地脉根基，大半阵纹尽数黯淡，威力十不存一。

　　林玄澈见外在布局接连溃败，顾氏被禁军拿下、外围暗渊修士被正道与谢侯旧部围剿，心底终于生出慌乱。他本以为天机策能预判所有变数，却没算到沈清辞会提前摧毁阵眼，更没料到谢太后会及时呈上罪证，朝堂防线顷刻崩塌。

　　“区区凡俗朝堂，些许低阶修士，也想阻拦我三百年布局？” 林玄澈眼底偏执疯涨，不再理会身旁宗主，将全部天机策之力灌注掌心，无数金色符文凝聚成一柄长剑，直刺沈清辞心口。
　　剑身裹挟窥探人心的天机之力，沈清辞只觉脑海万千纷乱幻象涌现，苏砚惨死画面、山门血战伤痕、山巅秘境异象交织袭来，道心险些被幻术撕裂。
　　他咬紧牙关，运转云渺宗清心心法，怀中苏晚炼制的安神丹药自行化开，温润药力护住神魂，硬生生挣脱幻术桎梏，手中长剑横挡，与天机符文长剑狠狠相撞。

　　剧烈冲击将沈清辞震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石柱，旧伤复发，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却死死咬牙咽了回去。
　　宗主见他重伤，心头一紧，不再僵持对峙，抬手挥动自身残策，淡白色灵光笼罩沈清辞，替他挡下接踵而至的符文攻击。

　　“清辞，退后，我来牵制他。” 宗主声音带着颤抖，三百年压制残策早已掏空他根基，强行催动策力，自身寿元飞速流逝，发丝肉眼可见地添上雪白。
　　“宗主不可！” 沈清辞连忙上前阻拦，“您手中残策带有引爆咒术，一旦与他古籍近距离碰撞，整座地宫都会化为焦土，广场百官、城外百姓无一幸免！”
　　林玄澈闻言狂笑出声：“没错！两策相撞便是湮灭，今日我走投无路，索性拉上所有人一同陪葬，重开天地，重塑秩序！”
　　话音落下，他主动持着半卷天机策，朝着宗主快步冲去，刻意催动策中咒纹，黑色毁灭纹路疯狂蔓延，两道残策散发出互相吸引的恐怖吸力，距离越来越近，地宫空间开始扭曲开裂。

　　石壁裂痕不断扩大，碎石、尘土漫天飞舞，地宫随时会彻底坍塌。
　　沈清辞目光一凝，心中生出唯一破局之法。
　　他猛地发力，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尽数爆发，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身形一闪拦在二人中间，左手打出一道封印术，死死抵住宗主手中残策，右手紧握破阵匕首，径直刺向林玄澈手中古籍。

　　“你敢！” 林玄澈大惊，全力阻拦，无数邪术符文缠上沈清辞四肢，噬魂之力疯狂啃噬他的经脉。
　　沈清辞无视浑身剧痛，指尖触及天机策书页的刹那，灵力顺着匕首涌入古籍，书页上推演天命的金色字符飞速褪色、崩碎。

　　嗤啦 ——

　　半卷传承千年的天机策，被灵力撕裂成无数碎片，随风消散在地宫气流之中。
　　失去一半策源，两策之间的引爆咒术瞬间失去媒介，宗主手中残策上躁动的黑色纹路缓缓褪去，毁灭吸力彻底消散，地宫扭曲的空间恢复平稳，即将坍塌的石壁也停止开裂。

　　林玄澈呆呆看着手中化为飞灰的古籍，三百年执念、筹谋尽数化为泡影，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踉跄跪倒在地，眼底疯狂褪去，只剩无尽空洞茫然。
　　“不可能…… 我推演了无数次结局，不该是这样……” 他低声喃喃，喃喃自语，三百年蛰伏、背叛挚友、屠戮生灵，到头来一切成空。

　　宗主长长松了一口气，手中残策失去咒力牵制，终于不再躁动，他缓步走到林玄澈面前，眼底只剩悲悯，无半分恨意：“玄澈，执念困住你三百年，如今策已损毁，心魔也该散去了。”

　　地宫之外，厮杀声渐渐平息。
　　顾丞相已被禁军擒拿，铁链锁身押往太庙偏殿等候陛下发落；残存暗渊修士死伤大半，投降者尽数被羁押，负隅顽抗者就地伏诛；苏晚带着一众散修救治受伤修士，谢临渊正在清点战场，安抚受惊百官。
　　地宫之中，林玄澈缓缓抬头，望着昔日师兄，又看向浑身染血、经脉重创的沈清辞，疲惫地闭上双眼：“是我错了，沉迷天命秘术，反倒被天命玩弄，害了无数人。”
　　他主动散去周身修为，不再反抗，任由宗主以锁灵镣铐锁住自身灵力。

　　沈清辞伤势彻底爆发，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灵力几乎枯竭。
　　宗主连忙上前扶住他，源源不断渡入温润醇厚的修复灵力，心疼不已：“傻孩子，何必硬撑，方才稍有差池，你便会被两股策力撕碎神魂。”
　　“只要能避开同归于尽的结局，一切都值得。” 沈清辞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如今祸乱根源天机策已毁，顾氏落网，暗渊群龙无首，天下乱局，总算暂时平定。”

　　宗主取出自身珍藏三百年的极品疗伤仙丹，喂沈清辞服下，又看向地上失神的林玄澈，轻声道：“待地宫稳固，我便将他带回云渺山巅，终身囚禁秘境，以余生忏悔过往罪孽。另一半残策，我会亲手送入宗门藏经阁，设下多重永久封印，永世不再现世。”

　　地宫入口传来脚步声，苏晚、谢临渊、守书肆老者一同走入，看见满地策书灰烬、被锁住的林玄澈，众人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放松。

　　苏晚快步上前，打开药箱取出疗伤银针，细细为沈清辞扎针稳固受损经脉：“幸好你无事，若是你在地宫出事，我们在外所有布局都白费了。”
　　谢临渊拱手致歉：“先前隐瞒地宫推演幻象，让你心生猜忌，是我考虑不周。如今顾氏伏法，朝堂再无打压修士之人，我会上奏陛下，解除全城禁修令，恢复正道修士入世行走的权利。”
　　沈清辞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地宫之外的天光。

　　太庙大典的喧嚣渐渐平息，阳光透过地宫裂口洒落，驱散长久笼罩京城的阴冷煞气。
　　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并非彻底的终点。

　　暗渊残余势力散落各地，南疆赶尸、北疆噬魂两大禁术仍在世间流传，受天机策影响滋生的心魔、修士与朝堂之间长久的隔阂，都需要漫长岁月慢慢抚平。

　　宗主抬手，一道柔和灵光修复地宫破损石壁，缓缓开口：“乱局暂歇，却不可掉以轻心。清辞，你随我返回云渺主峰，我将三百年所有秘辛、压制邪术的法门尽数传授于你，往后云渺宗的前路，还要靠你支撑。”

　　沈清辞看向身边众人，看向重归安宁的太庙，低声应下。
　　天机棋局落下帷幕，可属于正道、属于他的修行之路，才刚刚走到中段。

　　山风穿过太庙飞檐，吹散弥漫多日的阴霾，远方云渺主峰方向，青山连绵，灵气袅袅，静待众人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