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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涎桃 他是不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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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马厩出来,知夏脸色就不如何好。
一回汀兰院,她就再也忍不住,道:“小姐,那马奴实在是胆大妄为!”
见一向稳重的知夏会如此动怒,崔令妤有些意外,说:“我留他还有用,且忍忍吧。”
可知夏一脸难以启齿,她警惕地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愤怒道:“可,可那马奴竟然敢私藏小姐的帕子!”
方才她端着药路过窗台,瞧见那帕子时简直气得恨不能当场将那登徒子给发卖了。
那马奴竟敢肖想小姐!
“什么?”崔令妤一怔。
知夏说罢就将自己捡到的帕子递了过来,她接过来,看清的一瞬,一股热意直冲天灵盖,顿时臊得脸都红了。
她又羞又怒,一把将帕子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仍不解气,恨不得现在把凌屺揪过来,管他是不是什么王世子,她只想再将他抽一顿。
知夏不知道,可她昨日却囫囵瞧见了,那凌屺曾拿着这帕子做过什么。
“狗东西!”
知夏说的没错,他真是狗胆包天!
亏她方才还好声好气地同他说了那么多,他简直太嚣张了,竟然敢肖想自己!
崔令妤不觉得他是爱慕自己,毕竟自己抽他时半点没留情,他若还能喜欢,大抵是有些不正常的。
“小姐,留着这马奴始终是祸患,不如将他发卖了吧。”
“不行!”
听见知夏要发卖凌屺,崔令妤翻涌的火气骤然一收,反倒顷刻间冷静下来。
这时候把人赶走,平白结仇,只会遭人记恨。
缓了片刻,她才按捺住气愤的心情,迎着知夏满眼的不解,缓声道:“如此,或许对我更有利。”
她本就有意笼络凌屺,以便日后他能帮崔家度过难关。
既然如此,崔令妤眸光微动,心中倏然浮现出一个恶劣的想法。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她都要让他变成真心爱慕,让他为自己所用!
“知夏,有些事我暂时不能与你说,但你切记,往后待那马奴客气些,我留他有用。”
“是。”知夏虽面露担忧之色,却不再多问。
想到她之前忽然要去寻兄长,又不知为何搁置了,关切道,“小姐这几日可是有心事,要不要去城外散散心?”
崔令妤没什么心情,缓缓摇了摇头,她友人不多,因不爱作诗吟赋,又不善女红,去参加那些诗会同周围人也不大聊得来。
那些闺秀们嘴上不说,心中却不大看得上她,觉得她成日斗鸡走马有些粗鲁。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同陆旸这等纨绔玩到一处。
从前她的天塌下来有父兄顶着,现在那可怕的预知梦让她有了危机感,没办法再四处没心没肺地玩乐了。
思忖片刻,她问道:“知夏,你还记得我娘吗?”
母亲走的时候她还不满三岁,那时她尚不知事,到如今脑海里只剩一个模糊的温柔影子,半分真切模样都记不清。
所有关于母亲的事,全是父亲讲给她听的,她知道母亲才情绝佳,不输男子,是个怎样的人,也知她很爱自己,自己的名字便是她所取,可关于母亲的生平,她却半点不知。
知夏比她要年长几岁,自幼是陪着她一道长大的,闻言愣了愣,思索片刻才回道:“我也不大记得了,小姐可是想夫人了?”
崔令妤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想,这样多年,竟从未听过外祖家的消息。”
她是在江陵出生,兄长崔玦却不是。
其实并非无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兄妹二人半点都不像。
如今她起了疑心,才惊觉府里上下所有仆人,全是父亲迁居江陵后买来的,半个知晓从前旧事的老人都没有,这事分明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曾有一次,崔父醉酒后说漏嘴,她这才知母亲前面嫁过人,她忍不住想,若崔玦不是她爹的孩子,那会不会是她娘前夫留下的骨血?
这样倒也说得通了,说不得,便是那前夫一家使得坏,要害她爹。
想到之前那个蹊跷的梦,崔令妤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与其自己猜测,还不如直接问爹。
信件送往宜县,那里地处山岭道路崎岖,回信怕是须得多等些时日,在此之前,她只能耐心等待。
不过想来,她爹也快回家了,到时候同爹说清,他自会拿主意的,当务之急是笼络好凌屺。
思及此,崔令妤才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如今父兄都不在家中,府里自然是崔令妤做主,她直接将凌屺从三等马奴升为了一等护院,也就是帮她看院子的侍卫。
这身份虽还是下人,可比马奴好多了,府中的下人们瞧见他,看他的眼神都恭敬了。
换上一身玄色侍卫服的凌屺愈发显得仪貌出挑,旁的不说,瞧着的确养眼。
花园中紫藤开得正盛,侍女们布置了轻纱软枕在凉亭中,摆上茶点与果饮,有女先生与乐师在院中唱戏。
崔令妤靠在软榻之上,檐下的纱幔轻舞,风中盈溢着馥郁的花香。
做完活计的侍女也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听戏,她素来是应允的,凌屺原本立在廊下,却被叫至亭前。
“你才受过伤,且坐下听罢。”
崔令妤还特地赠了他茶水点心,半点不掩饰自己对他的特殊关照。
凌屺看着杯中澄澈的新茶,忽然问:“小姐为何独独对我这样好?”
“你与他们不一样,你救过我,我念着你的好。”她笑吟吟的。
隔着轻纱帷幔,凌屺望过来,见她发髻上那支步摇坠着的金丝流苏摇曳生姿,衬得她顾盼生辉,比满园春光都耀眼。
桌上摆了一篮饱满圆润的蜜桃,知夏用水洗净,再细细削去皮,拿小刀切成小块儿,粉白的桃肉最后被摆放在青碧色的玉碟中,呈在崔令妤面前。
她倚在软榻上,随意拿起银签叉起一块儿,这桃似乎是熟透了,饱满的汁水顺着银签滑落,滴在那纤长白皙的素手之上,黏腻地挂在上面,欲坠不坠地。
那块桃肉正凑到唇边,就听知夏道:“这山上的桃子就是比别处要清甜一些,大公子知道小姐爱吃,特地命人一早送了回来。”
崔令妤正要咬下的动作一顿,饱满的唇珠因她紧抿的动作而可怜地被压扁,她蹙眉问:“这桃子是弗陵山的?”
知夏不明所以,点头应是。
崔令妤顿时没了吃的心情,将那块桃肉放回碟子里。
一抬眸,便见凌屺正瞧着自己,似乎在盯她手中的桃肉。
那眼神,有些像只可怜的小狗儿。
她动作一顿,转而笑意温和,道:“可是爱吃桃?正巧我没什么胃口,便赠予你罢。”
那碟可口的桃肉被一只纤纤素手递至面前,那滴晶莹的汁水还挂在她葱白的指节之上,泛着甜腻诱人的果香,瞧着便令人口舌生津。
“谢小姐。”
他接过那盘熟透的桃,也不用银签,只端起那还不足自己巴掌大的小碟子,仰头便往口中一倒。
尖利的犬齿咬破鲜嫩的果肉,香浓的汁水迸发,溅在淡色的薄唇之上,崔令妤见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肆意地舔去那抹桃汁。
不知怎的,竟觉脸皮有些发热,手指不自觉地收回,快速擦去上面沾上的汁水。
当真是个粗鲁的野蛮人,她想。
前方戏文正至酣处,侍女们都很爱听戏文里的情爱纠葛,她其实只听来打发时间。
午后日光惫懒,那说书人的声音就成了催眠之音,伴随着丝竹之声与带着花香的清风,这几日夜里都没睡好的崔令妤,没多久就去梦会周公了。
知夏见自家小姐睡了,待一曲终了,便拿了银子,示意女先生今日就到这里。
她去送女先生,园中的侍女们见状,也纷纷轻手轻脚地散去。
一时之间,亭子外面就只剩凌屺一人。
他的目光看向亭内,挂在六角亭檐下用来遮挡的纱幔时不时被风拂起,便能窥见榻上娇卧酣睡的少女。
知夏回来时,见庭中无人,本欲去将亭下的桌椅收拾了。
她沿着花丛小径刚拐过弯,一阵风恰好卷过,掀动亭边垂着的纱幔一角,漏出了亭中惹人遐想的情景。
那马奴不知何时半蹲在软榻前,高大宽实的背脊投下浓重阴影,几乎要将榻上娇小的身影笼罩住。
那是一个过分近的距离,从后面看过去,简直就像是,在偷亲榻上的人。
“你在做什么!”
知夏一口气吊在了嗓子眼,生怕这马奴趁机占小姐便宜,急得快步跑上前,一把扯开纱幔,像只护犊子的母鸡一样撞开了凌屺,守在崔令妤榻前。
被撞开的凌屺只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手中的茶盏被撞得溢出些许,沾在了他衣摆上。
知夏这才瞧见他手中的杯盏,动作一顿。
崔令妤顺势对凌屺道:“无事,你先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吧。”
其实她并不渴,只是一醒过来身边就只他候着,偏生又十分体贴地端茶奉水,觉得怪新奇,可他靠太近,她也有些不适应。
走远了,听不清主仆两个压低声音在说什么,凌屺微眯了眯眸子,眼底染上几分兴味。
真有趣,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让大小姐即便厌恶自己,也要纡尊降贵地来拉拢他?
不过,她们这样防备自己,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想到那张丢失的帕子,凌屺深灰的眸色逐渐变得幽深,他恶劣地想,大小姐知道他都做过些什么吗,竟然没有罚他。
明知他是卑劣贪婪的恶犬,却不将他赶走,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纵容?
那他是不是,还可以更过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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