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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三线夺宝 凌晨四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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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苏眠站在苏家村后山的山脚下,抬头看了一眼通往山顶的石阶。石阶共三百七十二级,她六岁时数过,后来每一次回来都要重新数一遍,像是确认什么东西没有改变。
这是她第三次站在这里。
第一次是她爸下葬那天,六岁,她站在送葬队伍最前面,手里捧着她爸的遗照。照片上她爸笑得很温和,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像是下一秒就会弯腰摸摸她的头说“眠眠乖,爸爸去趟镇上就回来”。
第二次是十年前,她十六岁,逃出组织追杀的间隙回到这里,在墓碑前坐了一整夜。那晚月亮很圆,她靠着她爸的墓碑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眼泪在石碑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这一次,她要撬开棺材。
天空在落雨。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的、像针尖一样扎在皮肤上的雨,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在衣领处汇成一条细小的水流,沿着脊柱往下淌。她没有带伞——出发前顾辰看到了窗外的天气,递了把黑伞过来,她没接。伞在行动中会影响视野和反应速度,而且在雨中奔跑时,一把撑开的伞等于给狙击手标了一个精准的圆心坐标。
她开始爬台阶。
石阶被雨水打湿后变得很滑,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每一步都需要用脚趾抓紧鞋底才能避免打滑。她的鞋底是有特殊纹路的——顾辰上周帮她订制的,纹路深度比普通登山鞋深一倍,能最大程度地抓附湿滑表面。但即便如此,她走到第二百级台阶时还是滑了一下,右膝跪在石阶边缘,裤腿磨破了一层,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
她没有停,继续往上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陆寒川的消息,只有四个字:【银行到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顾辰的语音。她没点开,只是瞟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文字预览——“祠堂已就位,正挖——”
后半句没显示出来,弹出另一个对话框:【组织狙击手在墓园周边出现,至少两人,位置未锁定。】
苏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天气预报说凌晨五点左右会有一场大雨,降雨量大约每小时二十毫米,持续半小时。在这个雨量下,墓地的泥土会变得松软,挖掘速度会加快,但同时掩体也会被冲刷掉——棺材会露出来,她会暴露在狙击手的视野里。
她必须在五分钟内完成挖掘、取管、撤离。
第三百七十二级台阶。
苏眠站在后山的平地上。苏家村的墓地在一片开阔的山顶平台上,周围围着矮矮的石头围墙,围墙的石头被雨水淋得发黑,表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很滑。
她爸的墓碑在平台最东侧,孤零零地站在雨里。墓碑是灰色的花岗岩,高约一米二,碑面刻着“先父苏怀远之墓”几个字,下面是她爸的生卒年份——1956-2004。碑面上积了一层灰褐色的泥垢,雨水顺着泥垢的纹理往下流,在“怀”字和“远”字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苏眠在墓碑前停住。她蹲下来,手掌贴着碑面上的水迹,从“苏”字一直摸到“墓”字。碑面很凉,花岗岩的温度在雨中被降到了大约十度左右,摸上去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
“爸,我来取东西。”
她把手收回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铲子是碳钢的,刃口开得很利,在雨地里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冷光。她把铲子展开,固定好锁扣,然后对准墓碑根部偏右三十厘米的位置,用力踩下去。
第一铲。
泥土很软——雨已经下了将近二十分钟,表层的泥土被水分浸透,像一块被泡发的海绵,铲子踩进去几乎没有遇到阻力。她弯腰把铲出来的泥土拨到一边,然后踩下第二铲。
第三铲。
第四铲。
挖到第五铲的时候,铲尖碰到了一样硬物——不是石头,是一种更脆的、像朽木一样的东西。苏眠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把铲子放平,用手把表面的浮土拨开。
棺材盖板。
木质的棺材盖板,漆面已经大部分剥落,露出下面的木材本色——一种灰褐色的、被水分浸泡后微微膨胀的木材。她伸手摸了一下盖板的表面,木板的手感很软,指甲轻轻一按就能在表面留下一个凹痕,说明木材的纤维结构已经被水分和微生物侵蚀了大半。
她放下铲子,改用双手。
双手插入棺材和泥土之间的缝隙,手指扣住盖板的边缘。盖板比她想象的要轻——木材的密度已经因长期浸泡而降低了很多,她用力往上一掀,整块盖板从棺体上分离,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旧门轴转动时的吱呀声,然后“砰”地一声落在一旁的泥地上。
雨水直接打在棺材内部。
棺材内部积了大约十厘米深的泥水,泥水的颜色是深褐色的,混着腐烂的木质纤维和不知名的有机碎屑。泥水表面漂浮着几片枯叶和一只溺死的甲虫——壳是黑色的,六条腿蜷缩在腹部。
苏眠没有犹豫,直接把手臂伸进泥水里。
泥水没过她的肘部,水很凉,大约五度左右,她的手指接触到底部时碰到了一层黏软的沉积物——不知道是淤泥还是有机物分解后的残留物。她的手指在底部摸索着,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指甲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一个边长大约十五厘米的方盒子。表面包裹着一层防水油纸,油纸已经被泥水浸泡得发软,但还没有破裂。她握住盒子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提,盒子破水而出,泥水从盒子的四个角往下淌,滴落在棺材盖板上。
她扯开油纸,打开盒子。
盒子里面躺着一支玻璃试管。试管长度大约十二厘米,直径两厘米,用黑色的橡胶塞密封,外面还裹着一层医用级的防震泡沫。她捏住试管对着天空——透过玻璃壁,能看到里面装着的液体是透明的,在雨中微微泛着一点类似蜂蜜色泽的金黄色光。
第三份血清配方原液。
苏眠把试管塞进背包内侧的防水夹层里,拉好拉链,回手去拿铲子准备回填泥土——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雨声。
是一种更细的、更高频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在空气中振动了一下。她的大脑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零点三秒内完成了模式识别:超音速飞行物体撕裂空气时产生的激波。距离大约三百米。方向东北,山坡上方十五度角。
她扑倒了。
子弹打在她刚才蹲着的位置——墓碑的右上角。花岗岩碎片炸开,像被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砸碎了一样,四散飞溅。一块碎片划过她的右侧脸颊,留下一道大约两厘米长的浅伤口,鲜血渗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她没有停,身体往左侧翻滚,滚到旁边一个墓碑后面,背部紧贴着碑面,呼吸压得很低。
第二枪打在她刚滚过的位置——泥土被掀翻了一块,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弹坑,泥土碎屑溅到她的右小腿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苏眠靠在墓碑后面,心跳稳定在一百二十左右——肾上腺素在分泌,但她的大脑异常清晰。她摸了摸口袋——十二颗药丸,顾辰临走前塞给她的,用一种防水纸包着,外面还裹了一层蜡。
她拆开包装,取出三颗。药丸是深褐色的,直径大约一厘米,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薄荷气味。她捏碎三颗药丸,药粉在指尖散开,她把药粉撒向空中。
雨还在下。
药粉遇雨立刻起了反应——不是溶解,是一种类似气化的反应。粉末在接触到水分的瞬间膨胀、雾化、扩散,从一个拳头大小的粉团迅速膨胀成直径大约两米的白色气团。白色气团在雨中翻滚着、扩散着,像一朵被点燃的烟幕弹,几秒钟之内就把周围十米的范围都笼罩在了一片浓密的白色雾气里。
她站起来,压低重心,开始朝墓园出口方向跑。
脚下很滑——泥地被雨水泡透了,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块浸了水的海绵上,鞋底抓不住地,她必须用脚趾使劲扣住鞋底才能保持平衡。白色雾气在她身后扩散,但维持不了多久——雨太大,药粉的反应时间最多撑两分钟就会被雨水稀释掉。
第三枪。子弹擦着她的左大腿外侧飞过——她能感觉到弹道穿过空气时带起的那股气流,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热的、像被烟头烫了一下的感觉。裤腿被撕开一个口子,露出下面一道长约五厘米的表皮擦伤,伤口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
她没有回头。
第四枪。打在她左脚后跟大约十厘米的位置,泥土溅起,有几颗小石子打在脚踝上,传来一阵刺痛。
第五枪——打中了她的发绳。
橡皮筋断裂,头发散开,在雨中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一样在身后飘散开来。她能感觉到子弹穿过头发时带走的几根发丝——那种轻微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头皮的触感,通过头皮上的神经末梢传达到大脑。
她扑出墓园铁门。
铁门是那种老式的、用铁管焊接的栅栏门,门把手是一个生锈的圆环。她的手碰到铁环的那一刻,一辆黑色轿车从墓地入口的斜坡上急冲下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地面,溅起两道水幕。
车门弹开。
陆寒川的声音从驾驶座传出来:“上来!”
苏眠没有犹豫,直接扑进副驾驶座。她的身体还在空中的时候,陆寒川已经踩下油门,车子在雨地上原地打了一个转,轮胎在泥地上空转了两秒才找到抓地力,然后猛地朝前窜出去。
车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苏眠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她的右手还攥着背包的背带——背包里装着那支试管,背带在她手掌里被攥得发白。
陆寒川的目光从后视镜往后扫了一眼——墓园的出口方向,白雾正在被雨水冲散,隐隐能看到两个人影从山坡上往下冲。
他没有看苏眠,只是把手伸到中控台下面,摸出一个急救包,扔在她膝盖上。
“右腿。”
苏眠低头看了一眼——右腿膝盖上擦破了一大块皮,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泛着红。她撕开急救包的封条,取出碘伏棉片,直接按在伤口上。刺痛从膝盖蔓延到大腿根部,她咬了一下嘴唇,没出声。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冲,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来回摆动,但依然赶不上雨落下来的速度。车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团流动的、灰绿色的色块。
苏眠把背包从背上取下来,拉开防水夹层的拉链,取出试管。玻璃试管上还沾着一些泥水的痕迹,她用袖子擦干净,举到眼前。雨水从车窗缝隙渗进来一两滴,落在试管壁上,滑出一道透明的轨迹。
金黄色。和母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把试管放回去,拉上拉链,然后从背包底部掏出另外两支试管——一支是从陆家祠堂取出来的,一支是从钱勇的银行保险柜里取出来的。三支试管并排放在她膝盖上,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在试管壁上,灯光下,透明的玻璃管泛着微光。三份血清原液,全部集齐。
她呼出一口气。
陆寒川转了个弯,车子驶上了一条更宽的主路。他的目光扫过她膝盖上的伤口,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从驾驶座旁边的储物箱里翻出一包湿巾,单手拆开,抽出两张,递给她。
“擦血。”
苏眠接过来,低头擦了一下膝盖边缘的血迹。伤口不大,但有些深,边缘的皮肤像一朵被揉皱的花瓣,微微向外翻着。湿巾擦过伤口边缘时她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叫出声。
车内的雨刷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噪音曲。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把路边的路灯灯光拉成一条条细长的、流动的光线。
苏眠靠着座椅,头仰起来,盯着车顶的绒布看了三秒。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三支试管,又抬头看了看陆寒川的侧脸。
“三个地点同时被拦截,组织怎么知道我们要取配方?”
陆寒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不是那种明显的一顿,是手指在方向盘上的握力微微变化了一下,从百分之七十的握力降到了百分之五十,然后又恢复。
他没有回答。
车内安静了两秒。
陆寒川的手机震动了。他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顾辰的声音从车内音响传出来,声音很急,带着喘气声:
“我刚抓到活口。”
陆寒川的目光没有离开路面,但车速明显慢了——从一百二十降到了八十,轮胎碾过路面上的一滩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说。”
顾辰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被按在墙上撞了一下,然后是一声短促的痛哼。紧接着顾辰的声音又响了,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咬着牙说话:
“他说——陆正霆在看守所里用一个电话卡向外发了定位信号。老爷子在看守所有内应。你们那边行动的精确时间、精确地点,全程被同步通报。”
车内温度像是降了两度。
苏眠闭了一下眼睛。
陆寒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攥得太用力了,指节泛白,皮质的方向盘表面被攥出了几道细微的褶皱。
“内应是谁?”他问。
“没来得及问。”顾辰说,“活口咬碎了后槽牙里的毒囊,三秒内就断气了。但他手指上戴着一条红绳,红绳上穿了一个铜钱——铜钱上刻了一个字。”
“什么字?”
“陆。”
车内安静了三秒。
苏眠睁开眼,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灯光在雨水中被打散成无数颗细小的光点,像一颗颗破碎的星。
“你爸和你叔,”她说,“联手演戏给我们看。”
陆寒川没有回答。他的下颌角咬得很紧,咬肌处的皮肤绷成一条突起的线条,像是牙关紧咬时肌肉从皮肤下浮现出来的轮廓。
他踩下油门。
车速重新提起来,路边的景物开始加速向后掠去。
顾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了一句:“我现在往你们的方向赶。东西拿了就赶紧走,组织既然能监视祠堂、银行和墓地三个点,说明他们已经布了全程拦截。”
“知道了。”陆寒川挂了电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苏眠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的皮肤还泛着一种透明的、像被水泡了很久之后的白色。她把三支试管拿起来,重新放回背包的防水夹层里,拉好拉链。
雨还在下。
挡风玻璃上的水幕越积越厚,雨刷在玻璃上来回刮动的声音变得沉闷而急促,像一个人的心跳。
苏眠转头看着窗外。
雨水打在车窗上,形成无数条细小的水痕,从不同方向汇聚、交错、分流,最后一起流到了车窗底部,消失在黑色的窗沿下方。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陆正霆在看守所里怎么拿到电话卡的?”
陆寒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人送进去的。”
“谁能送进去?”
“探监。或者——送东西。”
苏眠没有继续问下去。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雨刷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尽头的老歌,一直循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脸颊上的划伤在干燥后开始发紧,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皮肤被拉扯的触感。
她睁开眼。
后视镜里,墓园所在的山顶已经被雨幕遮住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灰绿色的轮廓。
她重新闭上眼。
车内只剩下雨声和引擎声,车子在雨中继续向前开。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抹暗红色的光正在云层后面慢慢亮起——天快亮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