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幽谷寒宵，暗流潜涌 雪月古城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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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寂静的夜幕笼罩幽冥谷书房，四下万籁沉寂，零星虫鸣偶尔刺破凝滞的静谧。屋内两张宽大书案之上，高高堆叠着层层卷宗，月色落在纸页，泛着清冷微光，无声昭示着堆积如山的事务。
玄衣男子俯身伏在案前，凝神批阅文书。狼毫笔锋游走纸上，落笔字迹劲秀凌厉。雕花窗棂淌下月光，轻柔覆在他身上，为衣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及腰墨发被夜风拂动，几缕发丝垂落，轻擦过脸颊。
他肤色莹白，银纹山海镂空眼罩覆住眉眼，笼上一层莫测的神秘感。眼睫如蝶翼轻轻颤动，俊美面容带着雌雄莫辨的惊艳。偶尔抬眼，目光深邃锐利，仿佛能够洞穿人心，眼底藏着无从窥探的重重隐秘。
脑海中不受控制浮起夜凉城广莱客栈那一幕擦肩而过的画面。白衣少女沉静清冷的模样、暗藏锋芒的剑气，久久萦绕不散。仅仅短暂一瞬的照面，却莫名在心底留下印记，只是眼下诸多要事缠身，他暂且压下这份异样心绪。
夜色渐深，长久的静谧被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一道黑影沿着长廊疾掠而来，步伐迅猛，径直跨入书房。
风狼躬身行礼，起身时语气难掩激动：“殿下，属下近日查到四圣剑之一，血影剑的踪迹！”
他抬眼小心观察圣狼神色。集齐四柄圣剑是殿下交付已久的任务，寻觅多日终于有线索，风狼满心期待能看见殿下动容。
可圣狼神色淡漠，好似听见一桩无关紧要的琐事，只抬手示意他退下。
风狼以为对方未曾听清，连忙拔高声音：“殿下，属下绝不会看错！血影剑此刻落在一名女子手中，此人……”
话音未落，圣狼依旧垂眸翻阅卷宗，语调平淡冷冽：“血影剑的线索，不必继续追查，退下歇息。”
一句话让风狼僵在原地，满心欢喜瞬间凝固，他下意识脱口询问：“殿下，这是为何？”
圣狼缓缓放下纸笔，抬眼看向他。仅仅一道目光，便令风狼如坠冰窟，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幽冥谷上下，人人敬畏圣狼号令，不敢有半分质疑。唯独风狼性子直率，时常敢于直言发问。好在他忠心不二，征战之时永远冲锋在前，并无歹心，往日种种莽撞之举，圣狼大多包容。
察觉到那股凛冽威压，风狼立刻收敛情绪，躬身俯首：“属下遵命。”
纵然心底疑云翻涌，也不敢再多言语，转身快步退出书房。
风狼离去不久，窗沿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一卷沾着淡淡寒气的密卷顺着窗缝滑落到案前，封皮边缘尚留一点干涸的暗红血痕。
圣狼伸手拾起密卷，指尖拨开绳结。纸上一行行讯息触目惊心：几大门派暗中互通书信，正在筹谋结盟制衡幽冥谷；数波受重金悬赏的死士，正日夜兼程朝谷中逼近；各方势力四处打探雪月古城残图，无数细作潜伏在山谷周边刺探动静。
他一目十行扫过，面上不起半分波澜，随手将密卷归入那摞厚厚的卷宗之内。这般明枪暗箭，于他早已是日常。
片刻之后，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鹰狼与莫白并肩走入书房。
鹰狼身形挺拔硬朗，一身绣银鹰纹黑色劲装，气场沉稳锐利。莫白身着淡蓝广袖长袍，浅银云纹随步伐轻扬，左眼覆着金线镶边黑绸眼罩，儒雅之中藏着幽深。
二人同步躬身行礼。
圣狼放下毛笔，视线掠过二人，最终落在莫白手中的食盒，眉头微微一蹙，神色间藏着一丝疲惫。
莫白并未留意他细微的抵触，温和笑着打开食盒，将一碗参汤摆上案桌，温热药香缓缓散开。
“殿下，参汤慢炖数个时辰，药材皆是上品，正好趁热饮用。”
圣狼沉默望着升腾的热气，片刻后抬手端起瓷碗，仰头一饮而尽。
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周身。莫白向来拿捏妥当温度，从不会给他寻借口推脱的余地。
莫白接过空碗收好，侧目示意鹰狼禀报正事。
鹰狼上前一步，语声压得很低：“殿下，外面传来两桩要事。其一，四圣剑之一斩云剑，如今掌握在长乐帮帮主胡天手中。其二，飞天狼兄弟近期行事颇多异样，数份密报都记下了他们私下往来的蛛丝马迹，不少消息绕开谷中渠道悄悄外流，还在私下接触来路不明的外部人马，似在与某股隐秘势力互通音讯。属下已经派人暗中盯着二人一举一动。另外近来江湖不少关于幽冥谷的传闻，都有人在背后刻意添油加醋放大，就连金沙帮一事也被大肆歪曲渲染，追查源头，线索每每行至中途便无故断掉。”
圣狼向后轻靠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修长手指慢慢摩挲指间戒指，平日里一贯的冷冽悄然褪去，添了几分邪魅：“我早便留意到他们异动，暂且按兵不动，继续监视便是，不必打草惊蛇。”
他略一垂眸，语气淡得近乎漠然：“我行事固然杀伐决断，却并非嗜血好杀之辈，奈何江湖流言翻滚，硬是将我塑造成一尊魔头。追查不到幕后推手，多说亦是无益。至于斩云剑，这一趟，我亲自前往。许久未曾舒展筋骨，也该活动一番。”
鹰狼微微颔首：“殿下。当初那道闹得江湖沸沸扬扬的古城残图流言，是我们刻意放出，就是要搅乱局势，逼潜藏之人现身。如今江湖已经乱起来，正好借这风波，一边伺机搜罗古城残片，一边追查四柄圣剑。”
“正是如此。”圣狼目光沉凝，缓缓开口，“四柄圣剑下落如今全部明晰，自然要尽数收入囊中。世人皆渴求神兵秘境、长生机缘，我亦不例外。映雪剑不会长久孤单。”
他缓缓张开手掌，又缓缓收拢，眼底光芒灼灼，偏爱万事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
鹰狼与莫白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属下先行告退。”鹰狼躬身退去。
屋内只剩下二人。莫白没有动身离开，目光落在圣狼身上。相交十载，彼此早已胜过血亲，仅凭神态便能读懂对方心绪。
“殿下心中已有完整安排？”
圣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闭起双目。
“血影剑持有者特殊，暂且搁置是我的布局，时机未到，无需急于一时。大局已定，不必纠结单柄圣剑的踪迹。你拟定一套预案，以备不时之需便可。”
“我明白。”莫白缓步上前，语气染上浓重担忧，“殿下，你我相识多年，我清楚你的底子。谷中事务繁杂，日夜操劳不断透支根基，等到病症显现，为时已晚。谷内大小事务大可交由属下分担，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不等圣狼回应，莫白继续劝道：“我诊出你脉象虚弱，皆是常年劳损、旧伤反复所致。早已备好固本养血的汤药，可你一向抗拒药味，屡屡搁置。今日这碗参汤，我也是费了心思才劝你喝下。”
话语真挚恳切，尽是老友与医者的担忧，圣狼无从辩驳，只能低声应允：“知晓了，今日我暂且放下文书，好好休养。”
莫白闻言放下心来，伸手轻轻搀扶他起身：“我送你回卧房休息，汤药明日一早送来。”
圣狼没有拒绝，任由他搀扶着向外走去。
待卧房房门合上，莫白才悄悄抬手拭去额角薄汗。他太了解这位幽冥谷主，性子固执要强，凡事硬扛。纵然嘴上答应静养，心底依旧放不下谷中大小事务，明日免不了还要再费一番口舌。
可谁心里都清楚，待到翌日动身奔赴长乐帮，一场搅动整个江湖的风雨，便要正式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