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山洞夜谈，一诺三愿 依依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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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反应过来他刚才的话，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欢喜，只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太好了，这般机缘居然落到自己身上，难不成是上天嘉奖她平日里多行善事？
她强行稳住心绪，压住快要扬起来的嘴角，笑着行了一礼：“我也太幸运了，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放眼江湖，恐怕也就只有我一人。先谢过圣狼殿下。”说完俏皮地朝他弯了弯腰。
圣狼淡淡勾了下嘴角：“礼尚往来，理当如此。”
依依清了清嗓子：“那我可就放开问了。”
圣狼轻轻点头，示意她尽管开口。这般难得的机会摆在眼前，依依自然不愿错过，当即抛出第一个问题：“那天与你交手，你用的是什么武功？招式凌厉不凡，我从来没有见过，能跟我说说吗？”
圣狼想都没想，直接回绝：“这个，我不方便告诉你。”
依依心里暗自犯嘀咕，第一个问题就被回绝，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尴尬地轻咳两声，讪讪笑道：“也罢，那我换些别的来问。”她歪着头往前凑近些许，盯着他看了半晌，“你为什么一直遮着脸？江湖上都说你冷血残忍、脾气阴晴不定，可跟你相处下来，我觉得根本不像传言所说。流言本就掺了太多虚言，就算亲眼所见都未必属实，更别说是众人口口相传的闲话。”
“你看得通透，想法倒是和旁人不一样。”圣狼平静地望着她，缓缓作答，“这点我可以跟你说清楚。第一，遮脸是因为我相貌丑陋；第二，我也曾想过日后放下谷中诸事，做一个普通人。戴着眼罩，人人都知道我是圣狼殿下；若是将它摘下，便再无人能够认出我。”他声音淡淡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相貌丑陋？是过往受创毁了容貌，还是生来便是这般模样？”依依又往前凑近几分，总想透过眼罩窥见他完整的样貌。
圣狼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身侧，搅得他心神纷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是局促，亦是一丝慌乱。他低声道：“未曾受过伤，生来便是如此。”
依依坐直身子，满脸写着不信。
圣狼看穿她心底的想法，轻笑一声：“看你这样子，好像并不相信。”
“我不信的是你说自己样貌丑陋，至于你想要归隐，我反倒愿意相信。江湖这条路步步艰难，一旦踏足，便有无数身不由己，想要抽身谈何容易。我说不上缘由，只是打心底觉得，你绝不会生得难看。”依依直直望向他露在外边的双眼。
还有一番话她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圣狼露出来的下颌线条利落俊朗，骨相极好，单凭半张面容便已是出众，实在很难想象整张脸会不堪入目。自二人初次相见，她便存有这份念头，到此刻依旧没有改变。
“你不肯相信，我也无可奈何。”圣狼脸上露出少见的无奈，总不能为了佐证一句话，当场摘下眼罩。况且就算他愿意，想来她也未必真的敢看。
“行，我不纠结这件事了。机会难得，我接着发问。”依依清了清嗓子，歪着头细细思索，想问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反倒不知该从何说起。
圣狼见她一脸苦恼，笑着开口：“既然已经应允了你，你尽管放心问。能回答的，我定然如实相告；不能说的，我也不会吐露半个字。你不必有负担，也不用担忧知晓不该知晓的事，我便会对你灭口。”
他考虑得这般周全，提前打消了她所有顾虑。依依心头一暖，下意识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后的发丝，不敢再与他对视。他那双眼睛很有压迫感，长久相望，很容易叫人心神动摇。她小声道：“被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慌了，一时间反倒没什么想问的了。”
“这般难得的机缘，你打算就此白白浪费？”圣狼学着她的模样微微歪头看过来，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如同暗夜里机敏的狐狸，精明又勾人。
依依心头一颤，只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种异样的吸引力，好似深山修行多年的狐妖，仅凭一个眼神便能布下温柔圈套，叫人心甘情愿深陷其中。
他眼眸深邃幽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依依被他这般凝视，脑子骤然一片空白，思绪尽数纷乱，好半晌才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之对视。
依依转头望向洞外，任由微凉的晚风拂在面颊，才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从前总觉得“魅惑”只是纸上虚词，今日她才算真正体会到这二字的分量。
她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圣狼：“自然不会浪费，多谢你提醒，我一下子又想起许多想问的。”她顿了顿，接连发问，“你还有家人吗？都居住在幽冥谷之中？你今年多大？心中可有喜欢的女子？还有一件事——”
“你继续说。”圣狼静静望着她，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心绪。
“江湖传言，所有见过你真容的人，最后都会被你杀掉，你为何要做得这般狠绝？”依依皱起眉头，满心不解。
眼前的他举止温和，谈吐有礼，实在很难将他与杀伐残酷的魔头联系在一起。虽说她并不全然相信江湖流言，却还是想亲耳听他给出答案，传言也不会凭空而起。
听完她一连串的问题，圣狼沉默许久，心底暗自后悔，方才实在不该随口让她放开发问，这下倒好，接连一堆棘手的问题。可话既已出口，便不能言而无信，只能耐着性子逐一作答。
依依见他久久不语，疑惑问道：“方才明明是你叫我放开问的，不会这般凑巧，我问的全都是你不能说的事吧？”
圣狼微微垂首，轻咳几声理顺气息，才缓缓开口：“并非不能回答，只是问题太多，我需要理一理顺序。先说第一桩，我没有家人，也没有心仪之人。”
“没有家人？”依依心底生出几分同病相怜，轻轻笑了笑，“这件事我便不多追问，人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至于心上人，如今没有，不代表往后不会遇见。只是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够入你的眼？做你的伴侣想来也实属不易，一边要时时担忧你的安危，一边还要害怕自己沦为旁人拿捏你的软肋。”
说着说着，依依神色染上几分落寞。说不清这份怅然，是心疼他孤身无依，还是在为那个未来或许会出现、身负重重牵绊的女子感慨，只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圣狼静静听完她的话，一时有些失神。情爱之事他并非没有设想过，可正如依依所言，他绝不允许自己拥有软肋。他很快压下纷乱的心绪，继续作答：“至于我的年纪，你大可试着猜一猜。”说罢唇角上扬，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遮得这般严实，我要如何去猜？”依依不悦地撇撇嘴，心底暗自埋怨，不愿直说便也罢了，何必故弄玄虚。
圣狼一眼看穿她心中的不满，低笑一声正要开口，胸腔骤然涌上一阵剧烈的咳嗽，身子跟着微微震颤，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接着说道：“你最后那个问题，我可以直白告诉你，到如今，没有任何人见过我的完整样貌，即便是谷里追随我的属下，亦是如此……咳咳……”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连他自己都觉得蹊跷，近来总是毫无来由地反复咳喘。
依依面露忧色，上前一步问道：“你为何总是咳嗽，莫不是受了凉染了风寒？”说着自然而然伸出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所幸并未发热。山洞阴冷潮湿，的确极易受寒。
“你在担心我？”圣狼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意外。
“幽冥谷那么多人听你调遣，难道就从没有人真心体恤过你的身体？”依依收回手，微微一怔。
偌大幽冥谷，手下无数，竟无一人真心挂念他吗？那他该是何等孤寂。世人都说他性情乖戾、喜怒无常，可依依此刻只觉得，他不过是一个缺少旁人疼惜的人。他说得轻描淡写，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可以想见年少之时吃过多少苦楚，未曾历经大起大落，便养不出这般冷淡疏离的性子。
圣狼调匀呼吸，浅浅一笑：“谷中属下只是奉命行事，真心惦记我的，你是第一个。”眼底漾开柔软暖意。像他这般背负一身骂名、身居高位之人，很难得到不带半分目的的关怀，故而依依这份纯粹的在意，才叫他格外意外，也格外珍惜。
依依略一思索，忽然笑出声：“细细算来，我在你这里占了三个独一份。第一个敢拔剑伤你的人，第一个出手救你的人，如今又是第一个真心关心你的外人。”
圣狼闻言轻笑：“一人占三样特例，确实难得。你我几番相逢也算缘分，无论究竟是巧合还是天意，这份情我记在心里。许久未曾体会这般坦荡松弛的相处，故此，我应允你三件事。只要不伤及我自身，且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你尽可以提出，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慢慢斟酌。”
这番许诺，叫依依当场愣住，喃喃重复：“你说……愿意答应我三件事？”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狼望着她，继续说道：“你先将我手指上这枚戒指取下来收好，等你想好所求，拿着它，随时可以来幽冥谷寻我。”
“单凭这枚戒指，便能自由出入幽冥谷？竟有这般效力？”依依小声嘀咕，小心翼翼取下他食指上的玄铁戒指仔细端详。戒指做工精巧，戒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狼首，毛发纹路刻画得细腻入微，狼眼深邃冷冽，自带野性威严，与圣狼的身份气质格外契合。
“这枚戒指以天外玄铁铸就，出自名家之手，世间仅此一枚，旁人无法仿制。见此戒指，便如同见到我本人，谷中上下，无人可以阻拦你。我在江湖之中名声虽差，却向来言出必行。我知晓你心中存疑，等你想好所求，一试便知真假。只是务必妥善保管，它并非寻常饰物，一旦遗失，后果不是你能够承担。”圣狼语气平缓，依依却听得出来，他并非在虚言恐吓。
依依连忙握住他的手，将戒指重新套回他的指尖，尴尬地笑了笑：“那这物件我还是不收了。万一不慎弄丢，我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三件承诺固然诱人，可风险实在太大，我不敢收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一身不俗武功，心思亦聪慧通透，莫非连一枚戒指都保管不好？”圣狼见她再三推辞，心底微微生出几分不快。他从未对外人许下这般厚重的承诺，她反倒一再推拒。
“戒指戴在我身上，我心中始终不安。若是不慎遗失，就算赔上性命，也难以偿还。三件事的诱惑再大，我也不敢贸然收下。”依依为难地摆了摆手，纵然内心十分动心，也只能犹豫推辞。
“当初你敢拔剑伤我，又敢孤身出手救我，如今反倒胆怯了？这般机会仅此一次，错过便不会再有，你好好想一想，当真要拒绝？”圣狼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仿佛能够看穿她心底全部的纠结。被他这般注视，依依莫名心慌，不敢与之对视，低下头认真权衡利弊。
依依心里清楚，能够得到圣狼殿下许诺三件事，放眼整个江湖都找不出第二个人，就这样拒绝实在可惜，也辜负了他一番好意。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终究还是决定收下这份信物，再次伸手取下那枚狼首玄铁戒指。指尖无意间碰到他手背上，那处当初被自己划伤的位置，肌肤光滑细腻，连一丝浅浅的疤痕都未曾留下。
当初那两道伤口深得入骨，时隔这么久，就算愈合，也该留有印记，如今却光滑得好似从未受过伤。依依疑心是山洞光线昏暗看花了眼，索性攥住他的手腕仔细查看，指尖轻轻摩挲旧伤所在，肌肤完好无痕。她忍不住疑惑发问：“当初那两道伤口那般深，为何如今半分疤痕都没有？”
圣狼淡淡一笑：“我这双手既要取人性命，也要处置谷中无数繁杂事务，若是留着难看的疤痕，未免太过违和。”
看着他温文尔雅的笑容，依依也跟着笑了。单看此刻模样，他倒像一位温润斯文的世家公子，可他身为幽冥谷主，终究永远做不得寻常人。
“你说得没错，这双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够搅动整片江湖，本就不该留下瑕疵。”
依依一边说话，一边细细打量他的手掌。手指修长，皮肤白皙细腻，全然不像常年练剑习武之人。自第一次相见，依依便觉得圣狼身上处处充满矛盾，这般近距离细看，这种违和感愈发强烈。面容看着年轻，眼底沉淀的沧桑却无比厚重；浅笑之时待人温和，周身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藏着数不尽的秘密。
“疤痕会时时刻刻提醒我过往种种旧事，我不会容许它留存。”圣狼垂眸，目光落在光洁的手背上，语气低沉。
依依松开他的手腕，笑着开口：“若是不留疤痕，往后你是不是就不记得，曾经是我伤过你？”话音落下，她忽然觉得此人颇为有趣，便不再纠结疤痕一事——幽冥谷本就有神医随行，消去疤痕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你反倒希望我一直记着你？”圣狼话音一转，强压□□内残余的不适，骤然起身俯身，直接将依依困在身下。
“你干什么？”依依惊呼出声，慌忙伸手去推他，可二人力量差距悬殊，她拼尽全身力气，也撼动不了分毫，脸颊因为挣扎与慌乱涨得通红。
圣狼垂眸望着身下慌乱无措的少女，浅浅一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低声道：“收好戒指，想好所求，随时来幽冥谷寻我。”说罢便直起身退到一旁。
方才二人聊得太过投入，全然没有留意洞外的雨早已停歇。可依依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天气，脑子里猛然反应过来一桩大事，连忙起身，震惊地指着圣狼：“你……你如今竟已经可以正常行动了？”
按常理，那剂药物至少要数个时辰才会彻底失效，难不成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中毒，先前虚弱无力的模样，全都是演出来的？幽冥谷有神医随行，身上常备各类解毒丹药，倒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不等依依细细琢磨求证，圣狼只留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纵身一跃，便消失在山洞之外，只余下她一人满脑子疑云。
他当初究竟有没有中迷药，其中真假，恐怕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依依低头望着掌心那枚狼首玄铁戒指，心中五味杂陈。手握这份世间独一份的许诺，此番相遇，是福是祸，她一时也说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