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31、备受期待的孩子 为什么所有

　　“楚何？你怎么样了？一周没来餐厅，老板有点担心你。不忙的时候，给我回条信息，有什么事随时开口，别觉得不好意思。”
　　“老师？你没事吧，不是在宴会上吃坏东西了吧。我肯定不会再和那个人和好了，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喂……”
　　在被子外面的手一抖，猛地摁断了语音播放键。
　　楚何从被子里探出头，喝了口水，时间是晚上五点。
　　虽然不怎么饿，他还是起来泡了碗泡面。结果刚吃一口就一阵反胃，他放下了筷子。
　　真难看啊，到底要为了那样一个男人消沉到什么时候。
　　楚何硬逼着自己塞了几口，换好衣服出了门。
　　联邦的冬天寒风凛冽，天空灰蒙蒙的。
　　他去学校交了论文，顺路在食堂喝了碗热汤，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结束了一段不那么体面的感情罢了。
　　一切不过是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只不过他太过于贪恋那个男人的好，对其他人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现在早早认清现实，总好过一直蒙在鼓里。
　　他以往的人生，明明更艰难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他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从此和那个男人一刀两断就好了。
　　论文通过后，他就彻底回国，再也不回来。这世界很大，他还这么年轻，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一个男人一蹶不振。
　　回到家，二楼的灯竟然亮着。
　　这学期因为没有课，云星岚彻底放飞了自我，楚何基本上一学期都没怎么在学校见到过他。
　　云星岚看起来很困，不知道从哪里刚回来，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给你，”楚何把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毕业论文我发你邮箱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
　　云星岚双手抱臂，连盒子都没打开，只瞥了一眼，“你从哪弄得便宜货，拿走。”
　　楚何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你留着吧，贾文羲买给他未婚妻的，我忘记给你了。”
　　云星岚不屑道：“这东西也就哄哄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他要是敢拿到我面前来，我直接摔他脸上。”
　　楚何不想理他，继续往门外走。
　　“我让你走了吗？”
　　云星岚在后面没好气地叫住他，“论文的评审会，你帮我想办法了吗？”
　　“你自己稍微看几遍论文就可以了，我能做什么？”
　　“要是被查出来不是我写的，被取消毕业资格了怎么办？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
　　“我没办法！该做的我都按合同做完了，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云星岚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嗤笑，“会另外给你算钱的，真受不了，简直没见过你这种人。”
　　楚何感到一直紧绷在身体里的那根弦，突然断了。
　　这句话这四年来他已经听过无数遍，差不多都快麻木了。但今天，他一点也不想忍了。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云星岚那张脸，“该做的我已经全部按照合同做完了，你听不懂人话吗？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赚你的钱。”
　　“哈？”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云星岚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不赚我的钱？那你之前算怎么回事？拿了我那么多钱，现在说不想赚了？装什么清高！”
　　楚何向来是不屑于和他逞口舌之快的，但今天他像是和自己较劲似的，恨不得把所有难听的话全部倒出来：“我之前是赚了你的钱，但我现在不想赚了，以后也不想赚了。我不想看见和你们云家有关的一切，沾都不想沾。”
　　云星岚甩手摔碎了桌子上的杯子，厉声道：“你再给我说一遍！”
　　“说一百遍也是同样的话，我不想沾上和云家有关的一切，包括你在内。”
　　“哼。”云星岚气急反笑，“拿到钱就翻脸不认人了？你从小到大的吃穿住用，哪一样不是我们家给的？”
　　“那也是你父亲应该给的。”楚何冷冷地看着他。
　　云星岚眯了眯眼睛，恶狠狠地，“我们家就算一条狗养了四年，它也会对主人摇摇尾巴。你简直就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感恩。”楚何冷笑，“你们有什么值得我感恩的？你和你的父亲，还有你的那个未婚夫，都一样让人恶心。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云星岚冲过来打开房门，猛地扑过来。
　　他是从来受不得一点气的人，万万忍不了这种奇耻大辱：“你给我收回你的话！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楚何从一开始就不想和他纠缠，只想脱身。但云星岚气坏了，使出了浑身的蛮力，死死揪住他不放，楚何一时半会儿竟也挣脱不开。
　　他体内涌起一股深深的自我厌恶。
　　事到如今，就算是再怎么样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
　　他嫉妒着云星岚。
　　从见第一面开始，他就一直是那个坐在云家豪华公馆大门口的小孩。
　　自始至终，他只能浑身脏兮兮地仰望着他。
　　他求之不得的东西，他唾手可得。
　　他视若珍宝的东西，他弃如敝履。
　　为什么呢？
　　他们明明有着一样的出身，一样的面容。
　　凭什么他生来就高高在上，他生来便低如尘埃？
　　这种无法抑制的阴暗情感，如同杂草一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两人拉拉扯扯，跌跌撞撞，一路纠缠到了楼梯口。
　　“啊！！！”
　　不知道这声短促的尖叫是从谁嘴里发出来的。
　　楚何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重心，两个人一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疼疼疼……”
　　云星岚率先坐了起来，恶狠狠地踹了楚何一脚，“你发什么疯！我最近可没有惹你！”
　　没人理他。
　　他又用力推了推还躺在地上的人，“喂！装什么死！给我滚起来！！”
　　楚何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喂！！”察觉出些许不对劲，云星岚又推了他两下，大喊道：
　　“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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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何缓缓睁开眼睛，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茫然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有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学校的医务室。
　　刚坐起身子，便立刻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
　　“你醒了？”见他醒来，校医递过一杯温水，打量着他，“再躺一会儿吧，你有点低血糖。看看你这嘴唇，白得跟纸一样。”
　　真是太难看了，他竟然一冲动，和云星岚动起了手。
　　楚何低垂着头想走，“我回去吃点药就没事了。”
　　“哎你先等等。”校医叫住他，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我问你，最后一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当时有和Alpha在一起吗？”
　　“不……不记得了。”
　　“你确定吗？你的信息素不太对劲。”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东西递过去，“你最好回去测一下，再决定吃不吃药。”
　　楚何看了一眼包装上那几个字，立刻闭上了眼睛，声音有点发抖，“不会的，医生，不是只有在发情期才有可能吗？”
　　“你有没有常识啊？不会没有做安全措施吧？”校医叹了口气，“那你最好去正规医院做一下检查。”
　　“不会的。”心脏在胸腔狂跳不止，楚何自欺欺人地摇了摇头，“不会的，医生，您别开玩笑了。”
　　回到家里，云星岚已经不在了。
　　他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颤抖着拆开那包东西。
　　几分钟的时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两条清晰的红杠浮现出来。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楚何举起试纸在灯光下看了又看，确定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
　　他上辈子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吗？为什么所有不幸同时降临在他身上。
　　太明显了，无论怎么看都是如此的清晰刺眼。
　　世界当真是如此不公平。
　　云星岚那样肆意妄为、自甘堕落的人，一直平安无事。
　　而他，一直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活着，只是因为动了一回不该有的心思，就要遭到这样的报应吗？
　　楚何闭了闭眼睛，努力想象着他母亲当年的心情。
　　她当年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青春正盛，风华正茂，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抓住了这世上最有权势男人的心，在两人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怀上了孩子。
　　她当时一定是欣喜若狂，得意至极，以为原本虚无缥缈的爱情终于有了落点，以为自己从此真的可以一飞冲天。
　　然而，他这个备受期待的孩子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结果。
　　如今的他也是年纪轻轻，二十出头，就不清不楚地爱上了不该爱上的男人，和他厮混到床上，最后怀上了他的孩子。
　　和他最不齿、最痛恨、发誓绝不会重蹈覆辙的母亲，如出一辙。
　　惨白月光冷冷地照在他的身上，像是在疯狂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楚何抹了把脸上的泪痕。
　　窗外仍是明月高悬，一如他第一次发现有了孩子的那个夜晚。
　　云星岚派的车把他接回了他们当年同住的那栋房子里。
　　那些曾经被他遗忘的、心酸痛苦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全部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