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相亲局中局 贺蔚忽然有 ...
-
剔透的猩红顺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垂坠流淌，晕开一片狼狈的湿痕。曲枭尘手腕轻收，将酒杯搁至桌边，拭去掌心残留的酒液，扯出一抹从容的微笑。
“真巧，贺警官也在。”
“不巧。”
贺蔚应声转身，目光从池嘉寒身上，淡淡移到那束被红酒浸透的绣球，唇角笑意浅淡，意味深长：“在窗外看见池医生才上来，没注意到对面还坐了人，真是抱歉。”
他恹恹挑眉，语调散漫慵懒：“但曲总送的这花未免太浅，颜色不正。”
嘭。
闻世尧看向重新坐回驾驶座的人：“回来了？”
姜观棋点头应声，带着几分疑惑，低头看向十几分钟前贺蔚发来的消息：“队长怎么突然要买花？”
闻世尧慵懒靠向椅背，低笑一声。
还能为什么。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姜观棋抬眼望向车外。
斜对面的饰品店里，一对Alpha与Omega并肩立在展示柜前，低头挑选首饰，偶尔低声交谈两句；隔壁的便利店门口，戴着颈环的少年正捧着关东煮慢吃，忽然一只戴着手环的手从身后探来，抽走纸杯里的一串。
以及送花进去的餐厅门口，彼时也走入一对般配的AO情侣。
他缓缓收回目光，像是思索着侧头看向身旁的Alpha。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去，新消息弹出的瞬间，闻世尧眉尖极轻地一蹙，没有回复，干脆熄了屏，静静望向前方。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须臾，Alpha垂眸看向自己腕间的手环。姜观棋的目光不自觉追随——忽而，闻世尧抬眼，视线直直撞进眼底，笑意淡淡：“在看我么？”
姜观棋视线一僵，猝不及防被抓包，耳尖莫名有些热。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目光依旧落在对方脸上，生硬又直白地承认：“嗯。”
闻世尧挑挑眉，脸又侧过来几分：“为什么，因为长得好看？”
过往包间玩乐的画面立刻浮现在脑海。
当时酒瓶一转，落点正好是姜观棋。他年纪最小，大伙都爱打趣他，再加上几分醉意，旁人把问题说了两遍，他才勉强听明白。
“都说联盟警局能人云集，颜值实力样样拔尖，在你心里谁最帅？”
他下意识瞟向身旁，喉结一动，小声答道：“闻队、好看……”
话音刚落，罗森锐立刻兴冲冲摸出手机，哄诱似的：“再来一遍姜姜，我得带回去给队长好好欣赏。”
还没点开录制界面，手机便被人抬手收走。旁人当即抱不平：“您别光收手机啊闻队，总得表个态吧。”
闻世尧目光落在姜观棋泛红的脸颊上，旋即挪开视线，拿起少年桌前的酒杯。
“那我考虑换个警种。”
一句话瞬间将众人的目光从姜观棋引到他身上。身旁几名Alpha故作委屈嚷嚷：“队长您这跳槽速度比我丢垃圾都干脆。”
闻世尧饮下杯中酒水，淡笑回答：“那还起哄。”
——见人不说话了，闻世尧轻敛笑意，开口问：“看你刚才的表情，是有问题要问？”
方才盘旋心底的疑惑再度浮现，姜观棋斟酌片刻，鼓起勇气开口：“闻队，是不是Alpha一般都会喜欢Omega？”
“为什么会这样想？”
姜观棋把观察到的种种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的发小，他和我一样是Bate，我们共同好友大部分也是AO恋，虽然不是全部，但很普遍，就像队长和池医生一样。”
闻世尧稍作思索，缓缓开口：“那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如果让你填喜欢缘由，第一条会写Ta的性别吗？”
姜观棋毫不犹豫：“当然不会。”
“所以说，喜欢不是权衡利弊后的答案，是从心发出声的。”
不然人在谈起喜欢时，心跳怎会无端失序呢？
“但不可否认的，Alpha和Omega普遍会被彼此吸引也不是没有依据的事，性别、信息素这些生理方面都在作用，所以很多恋爱、婚姻都是AO。”
“那您以后会和Omega结婚吗？”
话音落下，姜观棋才猛然惊觉，目光慌乱地四处闪躲，连忙开口：“我没有想要冒犯的意思，抱歉。”
耳边倏然响起一声气音。
闻世尧摇了摇头，说不清是在否定这个问题，还是一时无从作答。姜观棋望见他唇角勾起浅弧，淡淡回答：“但你说的……我妈听了会很高兴。”
一阵冷风裹挟街边人声灌进车厢。
拷贝完监控的罗森锐坐回后座，见车内空了一人，便开口发问：“队长呢？还没回来？”
方才二人一同核对监控，中途贺蔚示意他留守盯着，独自离开。
“我还以为他早就回来了，不知道从餐厅出来没有。”
闻世尧缓缓靠向椅背，语气平静：“回局里吧。”
姜观棋抬眼：“不等队长吗？”
闻声，闻世尧慢慢睁开眼，眸光幽幽淡淡：“等天色暗下来，这儿的路灯就亮了，不缺我们三个。”
*
“既然都这个时候了，那我先走了。”
曲枭尘简单收拾妥当，慢条斯理起身，笑意得体周全：“岸斐近期会筹办一场舞会，池医生，期待下次相见。同时，贺警官，届时欢迎你的到来。”
贺蔚目视那道Alpha背影走远，眸光沉凝。
直至人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他立刻转头看向池嘉寒，连串问句带着藏不住的紧张：“酒洒身上没？有没有不舒服？他刚才为难你了吗？”
池嘉寒全然没有应答。
他静静望着眼前人慌乱担忧的模样，视线落在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沉默良久，低声吐出一句：“……我没想来相亲。”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轻咬内唇，不再说话。
贺蔚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出声追问：“你……是在和我解释吗？”
“实话实说。”
腕间力道收紧，细密的不自在卷上四肢，池嘉寒指尖微蜷，想要抽回。
下一瞬，贺蔚稍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滚烫的欢喜在耳边絮絮不休：“是解释吧？就是解释，我听得出来。果然我们小池从来只偏爱我，真是好乖的宝宝。”
说着便俯身凑近。池嘉寒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将人用力推开，压着声音警告：“这是餐厅！”
贺蔚立马抱上那束玫瑰，拉起他的手腕：“那我们快回去吧。”
走出了餐厅，原来火烧眉毛的人却停歇下来，说什么生命在于运动，牵着池嘉寒，两人一步一步走在人行道。
夜风呼啸而过，撩起贺蔚的发丝，一缕缕在视野里跃动翻飞。
池嘉寒恍惚记起棠山绿野。
那年尚且年少，意气滚烫，他们不顾一切奔逃在蜿蜒山径，Alpha的黑发同样随风飞扬，那一阵热风，也是被两个人疾驰奔跑激荡出来的。
而今寒风迎面直扑，凛冽浩荡。他们不再奔跑，只迎风走，只是步伐似被无形绳索牵绊，又缓又慢。
方才那句解释还回响在耳畔。
本不该说出口的。
平白给了对方虚妄的期待。
明明决意要推开……好像又被自己搞砸了。
池嘉寒无声扯了扯唇角。
*
晚风漫行，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池嘉寒的公寓楼下。
“我送你上去吧。”
“有电梯。”
贺蔚却不肯松口，执拗道：“一个人坐电梯太危险了。”
池嘉寒看向他，望着这人一本正经的模样，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
见状，贺蔚当即双手合十，拖着语调软声央求：“求求小池医生，让我送你上去吧，拜托——”
事实证明，有些时候死缠烂打还是非常有用的。
平日里总要稍作等候的电梯，今日却格外迅速。
快到楼层时，贺蔚依旧不肯安分，顺势又讨要着送他到家门口。
池嘉寒侧眸看他，语气淡得带点嘲弄：“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申请把我送进卧室？”
贺蔚顺势凑近半步，嬉皮笑脸接话：“不是还要洗澡吗？浴室也不是不行。”
很荣幸，某位警官被剥夺了走出电梯的权利。
池嘉寒望着电梯内的人，开口道：“回去了，你注意安全。”
“只说这些吗？”贺蔚怀抱着那束浓烈的红玫瑰，眉眼垂下，装出一副落寞可怜的样子。
“不然？”
贺蔚半边身子斜倚在电梯内壁，笑意浅浅，故意拖长语调：“已经晚上了诶小池医生，没有你的晚安我会彻夜难眠。”
池嘉寒默了一瞬，低声吐出两个字：“……晚安。”
话音落下，池嘉寒旋过身子准备往家门走，身后电梯中，贺蔚突然出声。
“小池。”
池嘉寒顿住脚步，疑惑回头。
只见贺蔚单手扒住电梯门框，将那束热烈的红玫瑰重重塞进他的臂弯，手掌覆上他的后颈，倾身吻了上去。
缱绻片刻，贺蔚稍稍退开，望着池嘉寒眼底漾开的细碎涟漪——那双如同黑玛瑙般的眼眸，他放轻嗓音：“晚安宝宝。”
池嘉寒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收拢，怀里玫瑰的花瓣蹭过小臂。
他看着贺蔚退向电梯深处，桃花眼澄澈明亮，将自己的模样清晰地刻在上面。
就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最后一瞬，贺蔚无声说了两个字。
或许是廊灯幽暗，或许是轿厢内的白光过于晃眼，那口型模糊难辨，池嘉寒没能看清。
直到往后某个契机来临，他才读懂。
*
夜色渐深，街边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漫入车厢。贺蔚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皮半垂，淡淡望向挡风玻璃外，看人潮涌动，看红灯明明灭灭。
穿窗而入的晚风，与车厢内流淌的乐声揉作一团。他的视线缓缓偏移，定定落在屏幕缓缓推移的进度条上。
-“池医生，真没想到你愿意来赴约，我很荣幸。”
-“真巧，贺警官也在。”
-“……我没想来相亲。”
是他想错了。
他始终低估了池聚冕与曲家兄弟的牵扯。
是自己太过天真。
他原以为，只要步步靠近池嘉寒，让池聚冕紧盯他们二人的关系，趁机扯出岸斐矿业的破绽，撬开整条利益链。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会默许、甚至促成这场相亲。
前路的棋局骤然乱了章法。
现在该怎么办？
还要循着原先的路子继续推进吗？
这般执意靠近，究竟能逼池聚冕现身入局，还是本末倒置，反倒成全了曲枭尘的步步紧逼？
贺蔚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糖葫芦——卖糖葫芦——”
街面上传来绵长的叫卖，小贩扛着沉甸甸的泡沫耙，步履缓缓，吆喝声漫过夜色，悠悠扬扬。
贺蔚循声抬眸，那枚小猫胸针上可滑动的糖葫芦，猝然闯入脑海。一瞬之间，年少的某段回忆涌上来，眉心蓦地一蹙。
持续主动不是他擅长的事。
简单直接的告白不是他擅长的事。
留存某件物品也不是他擅长的事。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原来弄巧成拙，是自己格外擅长的事。
——密码锁响起几声短促的滴滴提示，浴室淅沥的流水声渐渐停歇。池嘉寒身着宽松睡衣走了出来。
他缓缓行至卧室落地窗边，目光落向远方成片铺展的灯火。掌心托着那枚小猫胸针，指腹细细摩挲玉石温润的表面。
沉默片刻，他抬起手，将那枚糖葫芦滑块向前推移两格。
搁置床头的手机倏然震颤，细微的嗡鸣在寂静卧室里格外清晰。
池嘉寒目光落向枕边发亮的机身，指尖轻触屏幕、顺势划开。
突兀亮起的冷光漫开，在夜色里映出浅浅一片青白——
【鸢尾】：这么晚打扰了，是池医生吗？
【池嘉寒】：请问您是？
嗡嗡。
【鸢尾】：我是孟枋煦。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相亲局中局
